滿唐紅 第75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他爹就是通過宮中政變奪取的江山,他就不怕突厥人突然暴起,也給他來個宮中政變嗎?

  反正,在讀史書的時候,李元吉是真的不明白歷史上的李承乾是怎麼想的。

  說他是個二傻子吧,他還挺聰明的,有丰姿岐嶷的評價。

  通俗點講就是說他不僅長得帥,打小就聰明。

  可他幹出來的事,完全跟聰明不沾邊。

  現在,大唐並沒有跟突厥定下渭水之盟,頡利也沒有引數十萬兵打到長安,反倒被大唐擊潰在了慶州,他也沒辦法像是歷史上一樣瞻仰突厥人的雄姿。

  按理來說,他應該不會再去崇拜突厥人,不會再去扮演突厥人了。

  不過,看他現在一副很喜歡胡服的樣子,爲了防微杜漸,還是掰一掰爲好。

  畢竟,在這件事上,他不僅丟的是他自己的人,也丟的是大唐的人,作爲大唐的一員,爲了自己以後的名聲着想,還是要努力將他掰直了爲好。

  各方面的掰直。

  畢竟,歷史上他不僅僅有這方面的問題,還有其他方面的問題。

  “爲什麼?”

  李承乾明顯沒料到李元吉會如此堅定的否決他的喜好,一時間有點懵,直到湖面上的冷風鑽進了他的領口以後他才回過神,然後茫然的問。

  李元吉直視着李承乾,擲地有聲的道:“因爲我們是漢人,只能着漢服,即便是學射箭,也得着漢服。”

  李承乾眨巴着眼有點懵懂,他覺得李元吉這話蠻橫霸道又有些不講理,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從船室內探出半個腦袋的李世民倒是知道該怎麼反駁,但有些話他說不出口。

  李氏有胡血,尤其是李氏嫡系二代有胡血的事情,這是兴苤氖虑椋窃觞N狡辯也狡辯不了的。

  但有是一回事,承認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目前李氏嫡系主打的就是一個漢家正朔,並且拜了道家先賢老子爲祖宗,在這種情況下身爲李氏嫡系血脈就沒辦法說李氏有胡血的事,因爲這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臉。

  不過以李世民如今的處境,其實說一說也無妨,畢竟他已經被貶爲了庶民了,已經沒有下降空間了,李淵又不可能真的弄死他,李元吉也不想擔上一個弒兄的罪名,所以他即便是說李氏不是,拆李氏的臺,也不會怎麼樣。

  但人家到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覺悟非常高。

  他可以跟李建成爭,可以掷顪Y的位置,也可以殺兄弒弟屠戮侄子,但是在維護李氏聲譽,以及李氏江山穩定的事情上,他會堅決的跟李氏所有人站在一邊。

  這就是以宗族爲中心的社會帶來的好處。

  宗族的所有成員,都會不由自主的下意識的去維護宗族的利益。

  誰敢出賣宗族,誰敢出賣宗族的利益,那就是宗族內所有人的死敵。

  “來!穿上!”

  李元吉在李承乾忍辱負重的神情中,粗暴的扯去了他的胡服,將自己身上的王服脫下來給他穿上。

  獨一無二的王服,不僅象徵着親王之爵,也象徵着監國之權,他爹都沒穿過,他還不樂意。

  “怎麼,我的衣服裏有刺?”

  在李承乾扭扭捏捏的擺弄着王服的時候,李元吉唬着臉問。

  李承乾也不說話,只是想脫下王服,穿回自己的胡服。

  李元吉拽着李承乾就往船室裏走,不讓他去撿那一身已經被扯爛的胡服。

  李世民看着兒子被欺負的楚楚可憐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元吉,你好歹也是個長輩,欺負一個孩子有意思嗎?”

  李元吉拎着李承乾到船室內坐下,毫不客氣的對李世民道:“我是在欺負他嗎?我是在教他!”

  李世民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嗎’的樣子嗤笑道:“你在教他什麼,教他認識到自己是個漢人,教他不要穿胡服?

  胡服乃是學習步射必備的服飾,他現在剛到了學習步射的年紀,不穿胡服穿什麼?

  也就是現在上馬要配甲,不然的話他還得穿着胡服學馬射!”

  在古代,不是說你有一張弓,能拉開,能射出去一支箭就叫會射箭。

  古人將射箭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步射,一個部分是馬射。

  顧名思義,步射就是步卒站在地上射箭,馬射就是騎兵跨坐在馬背上射箭。

  一種是原地定位,射移動靶,一種是在移動的過程中射移動靶,所以對箭術的要求有所不同。

  往往擅步射的不一定擅馬射,擅馬射的也不一定擅步射,所以兩種箭術都要學。

  以前冶鐵技術,以及各項生存技能落後的時候,皮甲也好、鐵甲也罷,都很珍貴,所以絕大多數人在學騎射的時候,穿戴的都是胡服。

  等到冶鐵技術和各項生存技能提升上來以後,人們在學習馬射的時候就開始着甲了。

  這麼做的好處就是提前適應在穿戴甲冑的情況下如何射箭,也提前練習肌肉記憶。

  當然了,穿胡服練習也可以,但習慣了胡服以後,再穿戴甲冑,尤其是鐵甲的時候,再射箭,就會有一種不聽使喚的感覺。

  所以但凡是家裏有條件的,在學馬射的時候,都會穿戴一身甲冑去學。

  李氏毫無疑問是有這個條件的。

  所以李世民纔有此一說。

  不然的話,李世民就不會將步射和馬射分開說了,而是一起說成‘學箭術不穿胡服穿什麼’。

  李元吉面對着李世民的冷嘲熱諷,依舊不客氣的道:“我不是說不讓他穿胡服,我只是不想讓他把胡服當成了常服。”

  李世民譏笑道:“把胡服當成了常服又如何?”

  李元吉沒有回答李世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二哥真這麼認爲?”

  李世民愣了愣,臉上的譏笑瞬間沒了,目光在李承乾身上轉了一圈後,皺了皺眉頭道:“以後不學箭術的時候就別穿胡服了……”

  李氏至今仍舊沒有擺脫血脈上的詬病,李氏的後輩在處處效仿胡人,一副胡人的做派的話,那會被那些自認爲是漢家苗裔的世家豪門給笑死。

  李氏如今再怎麼說也是皇族,是天下第一等,多少也得維護一下自己的顏面。

  歷史上,李世民殺兄弒弟以後,顏面什麼都沒了,可以不在意一些東西。

  但如今李氏可沒有出現殺兄弒弟的情況,所以該維護的顏面必須維護。

  這就好比一個人在沒做錯事以前,各種堅守着自己的底線,一旦做了錯事以後,就開始放飛自我了,底線開始持續下滑了。

  當然了,李世民順着李元吉的話說歸順着李元吉的話說,到最後他還是發表了一番自己的見解,“你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我也是爲了你兒子好!

  你要是不希望看到你兒子口口聲聲的吵着嚷着要去突厥給人家突厥酋長當部將。不希望看到你兒子跟稚童有染,你就乖乖的給我閉嘴。

  李元吉在心裏腹誹。

  這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呢,他沒辦法直接跟李世民說。

第八百六十九章 李世民懂得無私奉獻了?

  他今天過來見李世民又不是爲了教育李承乾,胡亂的應付了一句後,跟李世民說起了正事,“二哥最近不是一直在買官嗎?突然找我過來有何要事?”

  李世民聽到了這個,也無心再計較李承乾的事了,當即微微的坐直了道:“我是有點事跟你商量……”

  “什麼事?”

  李元吉疑問。

  李世民直言道:“如今買官的事陷入到了窘境,我需要你幫我打開局面。”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繼續問道:“什麼樣的窘境,需要我如何幫你打開局面?”

  李世民坦言道:“目前河北道、都畿道能賣的官已經賣的差不多了,博陵、清河、范陽各家不受重視的庶系子弟,一大部分已經被我們所控。

  可太原和弘農那邊卻遲遲沒有進展……”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道:“因爲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在朝中有人,地位還不低,所以你不敢冒然行動?”

  倒不是說李世民害怕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以李世民的身份,以及經歷,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還真嚇不到他。

  他之所以在太原和弘農沒有取得進展,是不想太過激,不想引起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在朝廷上的人警覺,從而進行反擊。

  以大唐如今的根基,倒是不怕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反擊,可要是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的人再拉上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一起向大唐發難,並且在朝廷上形成洪流的話,那也不好解決。

  而且大唐在博陵所值氖虑橐矔虼斯〈钩伞�

  所以李世民纔會變得很謹慎。

  李世民點着頭道:“不錯,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在朝裏都有人,一旦他們發現了我們所作的事情是在挖他們的根基,他們一定會反撲,他們在朝裏的人也會第一時間聚集起一夥朝臣來抨擊我們。

  如果我們不管不問的話,他們說不定還會拉上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

  一旦當他們形成了規模,那我們就騎虎難下了。

  到時候爲了安撫他們,勢必要壯士斷腕。

  我們此前所作的一切,以及你現在在博陵所作的一切都要付諸東流。”

  李元吉也知道這個道理,當即問道:“那你準備讓我如何幫你?”

  李世民沒有吞吞吐吐,直接開門見山的道:“我需要你將王圭外派出去,順便讓弟妹回府省親。”

  李元吉思量着道:“你是想讓王圭無暇顧及王氏的變故,想讓妙言去安撫楊氏?”

  李世民點頭道:“不錯,王圭一旦被外調,被瑣事纏身,再想管太原王氏的事可就難了,弟妹回了楊氏以後,楊氏上下的目光勢必會聚集在弟妹身上,到時候我在弘農買官,就沒有那麼顯眼了。”

  李元吉沉吟着道:“這恐怕不是長久之計,王圭被外調,終有一天還得調回來,妙言去了楊氏以後,也不可能在楊氏多待。”

  這充其量就是一個權宜之計,只能解一時之困,並不能長久的解決問題。

  一旦王圭回京,楊妙言回宮,太原王氏和弘農楊氏的人察覺出一樣,會聚集在一起進行更猛烈的反撲。

  到時候大唐所需要面對的麻煩還是一樣的。

  李世民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替你想好了,到時候你派人配合我演一齣戲,然後再把所有的一切推到我頭上。

  他們即便是有火,也只能衝我撒,而我已經是個庶民了,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李元吉不着痕跡的摸了摸鼻頭,忍不住道:“那到時候你會被千夫所指,永無出頭之日。”

  李世民呵呵一笑,戲謔的看着李元吉道:“你當初選我做這件事,不就是這麼想的嗎?”

  心思被拆穿了,李元吉心裏有那麼一丟丟的尷尬。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就不用擔心李世民在這件事上圖质颤N了。

  畢竟被所有世家豪門盯上了以後,他就沒辦法再幹其他的了。

  “二哥把我想的也太齷齪了吧。”

  雖說心底裏已經承認了李世民的說辭,並且準備按李世民說的辦,但嘴上還是替自己辯解了一句。

  李世民也沒說話,只是繼續戲謔的笑着。

  李元吉也沒臉再在龍船上待下去了,找了個藉口離開了龍船。

  回到武德殿的時候,楊妙言等人已經睡了,李元吉也沒有去打擾,只是自顧自的在正殿裏找了一個地方寬衣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宮裏的其他人還沒起的時候,李元吉就已經先起了,先派人去看了一下楊妙言起沒起,得到了沒起的回覆以後,提筆寫了一份調令,派人送去了三省。

  調令的內容很簡單,任王圭爲河南道、東南道巡撫大使,戴胄爲觀察使,王玄策、柴令武、楊豫之、楊思之爲觀風使,巡撫河南道和東南道。

  說是巡撫大使,實際上身份地位和安撫大使差不多,只不過現在大唐內部已經沒有什麼心思不定的官員需要安撫了,也沒有什麼起義軍需要招撫了,所以只能以巡撫之名,去巡視撫慰地方。

  一來體察體察民情,梳理一下地方上的冤案,幫地方上的百姓討一個公道。

  二來幫朝廷好好的看一看地方上到底是什麼樣子,那些政令需要繼續發揚,那些政令需要改正,還有那些地方需要新的政令去彌補。

  總之,這個巡撫大使就是代替朝廷去地方上查漏補缺的。

  除此之外,李元吉還給王圭這個巡撫大使賦予了一個新的職能,那就是觀察河南道、東南道那些地方適合種水稻,能推廣水稻。

  一旦觀察到了適合的地方,並且面積還不小,那正在荊州推廣的水稻就可以推廣到東南道和河南道了。

  依照歷史上的記載,整個中原都能種植水稻,甚至在後世高麗人還培養出了能抗寒的水稻。

  只不過,如今適合栽種水稻的地方只有南方,北方還沒什麼人種過,種子也需要進一步的培養才能達到在北方種植的標準,所以得先緊着南方爲先。

  河南道可不是後世的河南省,所轄的地方也不僅僅只有河南省的地方,還有湖北、安徽、江蘇一部分地方。

  而河、湖、安三省交匯處水系極其豐富,安、江兩省內部水系也極其豐富,都適合種植水稻。

  而這幾個地方屬於大唐人口較多的地方,水稻推廣開來的話,產量應該會超過荊州。

  倒不是說荊州地方不如這幾個地方大,田產沒有這幾個地方多,而是人沒這幾個地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