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5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因爲王阮的孃家只是洛陽王氏的一個分支。

  在王阮沒有成爲雍王府的夫人,王玄策也沒有成爲陳叔達的弟子之前,人家根本就不搭理王阮的孃家,也不拿王阮的孃家當自己人看。

  昔日王世充佔據洛陽的時候,洛陽王氏倒是湊上去想跟王世充攀親戚,只可惜被王世充‘一頓毒打’。

  王世充說是姓王,可人家是胡人,以前姓支,是因爲祖父死的早,跟着祖母一起改嫁到了霸城王氏,所以才改姓成了王。

  可不是真正的王氏族人,跟洛陽王氏也不是什麼親戚。

  所以洛陽王氏在王世充發達的時候,跑上去跟王世充攀親戚,人家不打你打誰?!

  不過這也說明了洛陽王氏現任的家主比較喜歡鑽營,跟他的後輩比起來,有點丟人。

  他的後輩可是建立了赫赫有名的三槐堂的北宋宰相之一,一舉將王氏推舉到了北宋名列前茅的世家之列,遠不是他能比的。

  如今看起來,他似乎又要攀王阮和王玄策這門親戚。

  不然以洛陽王氏如今的體量,怎麼敢跟博陵崔氏叫板?

  不過說起來,洛陽王氏追根溯源的話也算是太原王氏衍生出的一個分支,洛陽王氏的家主要攀親戚的話,攀太原王氏豈不是更方便?

  爲啥要攀其他人呢?

  是太原王氏不夠強嗎?

  王圭那個老貨在彈劾完李孝恭、冤枉完李孝恭以後,可沒像博陵崔氏那麼慫,一點兒道歉的意思也沒有,李孝恭在朝堂上問起的時候,人家還大言不慚的來了一句‘我是御史嘛,本來就是聞風奏事,又不講求證據’,懟的李孝恭是沒話講。

  由此可見,太原王氏在大唐的底氣還是相當充足的,洛陽王氏要是能攀上的話,可能能再上好幾個臺階。

  可不知道爲什麼,洛陽王氏的家主情願去捧王世充的臭腳,也不願意攀太原王氏這門親戚。

  王阮聞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楊妙言,苦笑着道:“妾也不知道,只是聽叔伯提過一嘴。”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問。

  王阮只是半路上認回的王氏這麼親戚,對王氏不算了解,王氏的一切事情也不會告訴她,所以不瞭解其中的內情也正常。

  不過動動腦子的話,還是能分析出一些頭緒的。

  王阮所出身的王氏,在洛陽的地位遠沒有洛陽王氏那麼大,門第也遠沒有洛陽王氏那麼高,說是小門小戶也不誇張。

  如果洛陽王氏下大本錢跟他們結交,並且將他們吸納進洛陽王氏之內的話,那他們肯定不會拒絕,說不定會上趕着送上門。

  在王阮出身的王氏併入洛陽王氏以後,洛陽王氏就能借王阮和王玄策的勢了,有王阮這位雍王夫人和王玄策這位宰相弟子做靠山,洛陽王氏也勉強有了跟博陵崔氏叫板的資格。

  畢竟,王阮背後的雍王府也好,王玄策背後的陳叔達也罷,都不是那麼好得罪的。

  一個背後是新晉的皇族,一個背後是昔日的皇族,底蘊都深厚的嚇人。

  洛陽王氏即便不是博陵崔氏的對手,博陵崔氏礙於李氏和陳氏跟王氏之間的關係,也不好趕盡殺絕。

  只不過,頂尖的世家豪門和落魄的世家豪門之間的爭鬥,不是洛陽王氏這種還沒有正式成爲世家,還踩在世家門檻邊緣的氏族能參與的。

  洛陽王氏雖然藉助了雍王府和陳氏的力量擁有了參與的資格,但不一定能活着退出來。

  畢竟,這一場爭鬥可不僅僅是簡單的頂尖世家豪門和落魄世家豪門之間的爭鬥,也是大唐和世家豪門之間的爭鬥,更是頂尖世家豪門和頂尖世家豪門之間的爭鬥。

  朝廷、弘農楊氏,以及剛剛聚集在一起的陳郡謝氏都在背後虎視眈眈。

  一旦朝廷、弘農楊氏、陳郡謝氏下場,像是洛陽王氏這種氏族,會被擠的粉碎。

  打都不用打,針對都不用針對,光是戰鬥的餘波都能將洛陽王氏給衝死。

  而洛陽王氏在借雍王府和陳氏的勢的時候,連個招呼也不打,那他們被衝死了就是他們活該,李元吉是說什麼也不會出聲提醒的。

  畢竟,想不聲不響的借他的勢,那就得承擔相應的代價。

  “阿郎,你說伯父他們怎麼變得越來越貪了?”

  在牀榻上懶夠了的楊妙言,在哼哼了一會兒後,在女官的攙扶下,出現在了李元吉身邊,不滿的說着。

  倒不是說楊妙言是白眼狼,不爲楊氏着想,而是楊氏確實太貪了。

  楊氏本來就是弘農的大族,頂尖的世家豪門,比同列關隴八大家之中的陳郡謝氏那是強了數十倍,跟太原王氏、蘭陵蕭氏等比毫不遜色,甚至比蘭陵蕭氏還強那麼一點點。

  在這種情況下,又吞噬了趙郡李氏的絕大多數產業,又在邊市、漕摺⒑_上各佔了一份子。

  只待消化了這些所得,必然能一躍成爲世家豪門中頂尖的存在,甚至有機會成爲皇族下第一族,就這還不知道收斂,還想再多拿一份漕吆秃_上的份子。

  他們是覺得李氏能容忍他們這些前隋的殘黨成爲皇族之下第一族,還是覺得他們富可敵國以後不會惹其他世家豪門眼紅?

  貪也是有限度的,貪得無厭的話,那就離死不遠了。

  到時候不僅比你強的容不下你,沒你強的也容不下你。

  做不了第一人,那你就最好跟大家並排走,超出去太多,但又達不到第一人的標準,那就是取死之道。

  不過,楊氏要自尋死路,李元吉是不會阻止的。

  目前五姓七望和關隴八大家中,除了早就凋零,卻不知道被誰硬塞進關隴八大家中的謝氏,以及已經消亡的趙郡李氏、滎陽鄭氏外,剩下的都在必須消滅之列。

  有人主動找死,並且願意衝上去跟其他世家豪門搏殺,這對大唐來說是一樁好事,沒理由阻止。

  “誰知道呢?”

  李元吉隨口敷衍了一句,不等楊妙言繼續纏着發問就轉移話題道:“囡囡呢?”

  一提起閨女,楊妙言的注意力立馬被轉移了出來,撇着嘴道:“被父親抱走了……”

  李元吉狐疑的道:“真的假的?”

  李淵,一個封建家族大家長,一個對嫡系血脈以及家族傳承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人,會喜歡孫女?!

  李淵在楊妙言懷孕期間,一個勁的給楊妙言各種優待,就是希望楊妙言能再給他生出一個孫子的。

  如今生了個孫女,他能高興?

  楊妙言不高興的點點頭,明顯對李淵霸佔了她閨女的行爲很生氣,可又不敢去跟李淵理論,誰讓李淵是個當爸爸的,誰讓大唐重孝道呢?!

  李元吉一臉的錯愕。

  這怕不是個假淵吧?!

  “我去瞅瞅……”

  說着,李元吉就起身往兩儀殿走去。

  楊妙言愣愣的站在原地,我是不是有話還沒有說完?!

  李元吉趕到兩儀殿的時候,就看到李淵毫無形象的抱着一個一丁點大的小嬰兒,跟蕭氏湊在一起,一臉慈祥的在逗弄。

  不僅如此,李淵還樂呵呵的笑着說道:“乖囡,以後你就叫秀陽好不好?”

  秀陽是什麼鬼名字?

  一個女孩子叫這個名字合適嗎?

  不!

  不對啊!

  一個三代怎麼能用二代用過的字呢,這是犯忌諱的啊!

  李元吉人一下子都麻了。

  李淵,你是不是想做太上皇都想膩味了?!

第八百六十一章 過嗣?

  “父親!”

  “哦,元吉來了,來做什麼?”

  “……”

  我來做什麼?

  能做什麼?

  來接回我閨女,阻止你亂來啊,父親大人!

  哦不,這會兒可以叫義父了!

  李元吉面對着李淵那一副嫌棄的姿態,腹誹着走向前想抱回女兒,卻不曾想,手還沒伸到女兒身上,女兒就被李淵拐了個彎交給了蕭氏。

  李元吉忍不住提醒,“父親,這是我女兒。”

  李淵瞥着眼,不鹹不淡的道:“我知道……”

  不等李元吉繼續開口,李淵又懶洋洋的道:“也是我孫女……”

  李元吉瞥了一眼被蕭氏抱在懷裏的女兒,見女兒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蕭氏一個勁的猛瞧,一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樣子,耐下心來,看向李淵問道:“父親不是不喜歡女孩嗎?”

  李淵愣了愣,板起臉爲自己辯解道:“誰說我不喜歡女孩?”

  李元吉淡然的道:“父親要是喜歡女孩的話,爲何會苛待三姊?”

  李淵被這話懟的有些臉紅,梗直了脖子爲自己辯解道:“那是她不聽我的話,不順我的意,她要是聽我的話,順我的意,我會不疼她?”

  李元吉反問道:“所以我大哥,我二哥,以及我……就聽你的話了?”

  李淵被這話懟的徹底惱了,吹鬍子瞪眼的喊道:“你們都是逆子,所以我要將希望寄託在下一代上!”

  李元吉不屑的微微撇嘴道:“這一代你都教育不好,你還指望下一代?”

  李淵噌的一下站起身,更惱了,怒髮衝冠的咆哮道:“你這個逆子!給我滾出去!”

  李元吉痛快的答應了一聲,伸手就要去蕭氏手裏奪回自己的女兒。

  蕭氏自然是不敢拒絕的。

  但李淵毫不猶豫的伸出了手,擋在蕭氏面前,黑着臉喝道:“把我孫女給我留下!”

  李元吉動作不減,繞過了李淵的手,一邊抱向女兒,一邊冷淡的道:“她先是我女兒,其次纔是父親的孫女!”

  李淵眼看着孫女被李元吉奪走,顫顫巍巍的指着李元吉怒吼道:“你這個逆子!”

  一丁點大的人有點被李淵給嚇到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寫滿了茫然和無知,但淚水不知道怎麼了就蓄滿了眼眶,嘴也一點一點的張大,一副馬上要哭了的樣子。

  李元吉趕忙晃起了她的襁褓,一邊哄着她,一邊責怪的瞥了李淵一眼道:“嚇到她了!”

  李淵瞬間收聲,但雙眼仍舊死死的落在李元吉身上,眼中充滿了憤怒。

  李元吉心中嘆了一口氣,疑問道:“父親到底想做什麼?以我對父親的瞭解,父親並不是一個喜歡女孩的人,如何奪我女兒,還要給我女兒起一個叫秀陽的名字,到底想做什麼?”

  李淵咬着後槽牙,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道:“那我也不問了。”

  說着,抱着女兒就要離開。

  這下子輪到李淵急了。

  哎呀,你個逆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你個逆子給我站住!”

  李元吉腳下一頓,迴歸頭道:“父親願意說了?”

  李淵哼了一聲,端起了長輩的架子道:“自從寬兒夭折以後,智雲一脈就絕嗣了,如今你和建成、世民各脈的血脈都很單薄,也不適合將嫡子過繼給智雲,庶子又不合適。

  所以我想將乖囡過繼給智雲,由你蕭姨母來撫養。”

  李元吉愣了愣,沒料到李淵打的是這個主意。

  李淵登基以後,爲了維護三子李玄霸、五子李智雲的血脈,先後將李世民的嫡次子李泰,庶長子李寬,過繼給了李玄霸和李智雲。

  李世民名下的嫡子,名義上就剩下了李承乾一個人。

  倒不是說李淵不想做其他選擇,而是在李唐立國之初,李唐的嫡系三代血脈,就只有李承乾和李泰兩個人。

  鄭觀音雖然嫁過來多年,但是一無所出。

  楊妙言嫁過來的比較晚,還沒來得及生。

  所以李淵就只能在李世民名下瘋狂的扒拉。

  歷史上也得虧鄭觀音後來生了一堆,李世民又弄出了玄武門之變,不然的話,說不定李治就被過繼到李建成名下了。

  現在嘛,雖說鄭觀音已經開始生了,可此前夭折了一位,又被李世民砍了一個,如今李建成名下也就一個嫡子。

  李世民名下名義上也就一個李承乾。

  雍王府也就一個李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