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4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因爲頡利一旦打贏了他,必然會重新統一突厥,到時候突厥就沒有他立錐之地了,到時候能庇佑他,能給他和他的族人一條活路的,只有大唐。

  李世勣聞言,略微有些錯愕的道:“殿下不驚訝?”

  李元吉淡然道:“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蘇尼失如果是那種對突厥忠諢o比的人,就不會聯合梁師都、大合氏一起造頡利的反,更不會尋求我大唐的幫助。

  所以他如果敗在了頡利手裏,根本不可能以身殉國,必定會逃離突厥。

  而突厥的四鄰中,能頂住頡利的壓力收留他的只有我大唐和西突厥。

  西突厥的統葉護眼高於頂,他帶着草場和大批人馬去投,都不一定能得到統葉護的看重。

  他窮途末路之下,不投我們還能去投誰?”

  說起來,西突厥的統葉護也是個牛人,容不下別人也就算了,連自己部族的人都容不下,逼的自己部族的人不得不叛逃出西突厥,以此求活。

  他難道就不知道他的族人才是他統治西突厥的根基嗎?

  沒了族人做依靠,手底下的其他部族在他的壓榨下,合起夥來造他的反,他拿什麼鎮壓?

  他真以爲是他一個人創造了偌大的西突厥?

  只要他在,就能鎮得住西突厥的所有人?

  嬴政當年掃六合的時候都沒他這麼狂。

  任人唯親,重視自己的族人,雖然不是長久的用人之道,但卻是這個時代的主流。

  在這個時代,但凡是能將自己的親人、族人擰成一股繩的,都能成事。

  李淵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統葉護把其他部族的人搞的慘兮兮的也就算了,連自己的族人都不放過,從他實力不背叛他就不難看得出來,他已經行走在信延H離的邊緣了。

  現在他還沒老,手裏的兵馬還能用,所以還壓得住西突厥的諸族。

  一旦他流露出老態,亦或者麾下最強的兵馬受到了什麼重創,西突厥立馬會狼煙四起。

  從西突厥往後的歷史看,明顯的印證了這一點。

  大唐在歷史上能拔劍四顧心茫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當然了,大唐在歷史上的這種茫然,不是說拔劍四顧不知道該打誰,而是拔劍四顧找不到對手。

  雖說這話是狂了一些,可歷史上大唐的巔峯時期,真的沒有對手,甚至越過了那種誰敢跟大唐爲敵我就打誰的境界,直接拔高到了我想打誰就打誰的境界。

  而被打的,幾乎沒有一個不跪倒地上叫爸爸的。

  所以大唐的強是應該的,不強纔有問題呢。

  李世勣聞言,尷尬的道:“是臣失言了,不過正如殿下所說,蘇尼失在兵敗以後,除了投我們別無去處。

  那我們爲什麼不趁現在就去遊說蘇尼失,讓他倒向我大唐呢?”

  李元吉瞥了李世勣一眼,淡漠的道:“他想着就倒向了我大唐,那我大唐去何處練兵?再說了,說服蘇尼失倒向我們,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蘇尼失再怎麼說也是一方首領,他不走到窮途末路的那一刻,絕對不會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向我大唐俯首稱臣的。”

  李世勣沉吟了一下,笑道:“雖說現在讓蘇尼失徹底的倒向我大唐有點困難,但要說服蘇尼失承認我大唐爲宗主國,並且劃給我大唐一城之地駐軍卻很容易。”

  簡而言之,就是要趁着現在蘇尼失需要大唐的時機,向蘇尼失提出條件,站在蘇尼失背後,做蘇尼失的爸爸。

  就像是鷹在棒子那邊一樣。

  雖說這麼做不會直接將蘇尼失收編,但也變相的成爲了掌控蘇尼失、影響蘇尼失部主權的存在。

  雖說大唐要不要這個都無所謂,但有了這個以後,大唐派過去的人在蘇尼失部就成天朝使臣了,甭管是給蘇尼失部提供物資援助還是戰術顧問,大唐都佔據着絕對的主導權。

  有了這個主導權,李世勣和李神符過去了,也好做工作。

  畢竟,以爸爸的身份過去指導兒子作戰,兒子只能敬着,不能有不敬之心,更不能做出弒父的舉動,李世勣和李神符也能安全一些。

  李元吉在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以後,暗罵了一聲李世勣心眼多,然後答應了李世勣的這個要求,“你要是覺得此舉可行,那就由你去遊說蘇尼失。

  一旦蘇尼失答應了,並且劃出了一城之地讓我大唐駐軍,我會記你一功。”

  李世勣笑容燦爛的道:“臣多謝殿下厚愛……”

  這算是去白撿功勞。

  畢竟,以突厥如今的局勢看,蘇尼失根本沒有拒絕的底氣。

  “那就這麼定了,你速速去代州跟襄邑王匯合吧。我會讓襄邑王在代州等你,同時給你放權的。”

  “多謝殿下!”

  李世勣緩緩起身,躬身一禮後,退出了太極殿。

  李世勣一走,李元吉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跟李世勣這種心眼多的老狐狸打交道,是真的累。

  才說了沒有幾句話,最初的目標在他的影響下就被該的面目全非了。

  不過從總體上看,都是對大唐有益的,所以沒有拒絕、或者堅持己見的必要。

  在給蘇尼失部派遣戰術顧問的事情定下,李世勣和李神符分別趕往代州以後,任瑰回京了。

  帶着近千人,押送着上百輛大車。

  車上裝滿了糧食,都是他在嶽州種出的水稻。

  大車在進明德門的時候,立馬引起了轟動。

  在任瑰的刻意散播下,許多人都知道了嶽州那個豬婆龍肆虐的窮山惡水,如今成魚米之鄉了。

  不僅有一年能熟兩次的水稻,還有大量的漁獲可以撈。

  一些做生意的都開始打聽起了此事的真實性。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以後,長安城的糧價足足下浮了一成。

  糧商們都清楚,嶽州那個地廣人稀的地方,所種出來的糧食肯定不止任瑰帶回來的這點,必然有大量的糧食收穫。

  這些糧食走陸路呋貋砜隙ú恍校庵型镜南木妥阋詫⒓Z價抬高數倍。

  但嶽州的糧食不僅能走陸路,也能走水路。

  可以通過漕哌抵長安,也可以咄筇扑幸呀浲虽钸的地方,而漕哌送糧食的成本遠比陸路要低的多。

  所以等嶽州的糧食湧進市場,糧食的價格必有一降。

  百姓們不用着急忙慌的屯糧了,糧商們手裏積攢的糧食不盡快撒出去,等到嶽州的糧食湧進市場,糧價會將的更狠。

  也就是長安離嶽州比較遠,糧食呋貋硭璧臅r間很長,不然長安的糧價會降的更狠。

  不過,長安糧價出現下降的趨勢,對百姓們來說是一樁好事,勳貴們早在裴矩去嶽州的時候就把手裏的存糧到賣出去了,所以市場的波動也影響不了他們。

  所以,只有商賈們,以及那些做着糧食生意的小門小戶會在意這種事情。

  而他們在長安城內也好,在長安城外也罷,都翻不起什麼大浪,所以沒人在意他們的態度。

  任瑰將糧食咚偷街烊搁T的時候,司農寺少卿武士棱,率司農寺上下恭迎。

  雖說任瑰在嶽州種出一年兩熟的水稻的成果跟司農寺無關,但司農寺就是管農事的,有好的農作物出現,並且已經種出了成果,那他們就得表示一下尊重。

  在任瑰和武士棱互相客套過過後,蕭瑀、陳叔達又率領着百官一起到朱雀門門口迎接任瑰,代替百姓們、代替大唐,感謝任瑰的付出。

  最後,任瑰被特許坐轎到了太極殿,獻上了上百車的稻穀,並且在滿朝文武的見證下被升爲的宰相。

  位列蕭瑀、陳叔達之下。

  有發掘、推廣一年兩熟的水稻這種功績在身,任瑰升任爲宰相,沒有人有意義。

第八百五十七章 醫療體系的建立,蕭瑀三人的想法

  隨着任瑰被升任爲宰相,大唐的三宰再一次被補齊,大唐這臺機器再一次開足了馬力開始往前狂奔。

  推廣水稻、修築官道、在官道沿線設置驛站的事情,徹底被推廣開來。

  大唐的稻田、官道、以及官道沿線的驛站與日俱增。

  幾乎可以說每一天大唐都會多出成千上萬畝的稻田,多出十數里或者數十里的官道,多出數十上百的驛站。

  大唐的國力隨着稻田的增加在與日俱增,大唐對地方上的掌控隨着官道和驛站的設立越來越深。

  大唐許多隱遁在山林裏,躲藏在盆地裏,藏在了無人煙的地方的丁口也被一一挖掘了出來,大唐的丁口也在快速的增長。

  三月的時候,李綱正式入駐潭山文館,接替了竇誕,成爲了潭山文館的山長。

  四月的時候,忙碌了一年多的許敬宗終於初步完成了在大唐都、道、州、縣四級衙門的杏廬設立。

  大唐初步建成了遠超於這個時代,但卻適用於這個時代的醫療體系。

  孫思邈在醫療體系初步確立以後,將長安城外的長安杏廬搬進了長安城,地點就設在了曲池旁邊,並且在長安城內的長安杏廬正式開放的當天,正式對外宣佈,長安杏廬將融入到大唐的醫療體系當中,成爲一個官方性質的圆⌒訌],並且由他本人充任杏廬的廬正。

  當天,許敬宗由以長安杏廬廬丞的身份,代表着朝廷向天下人宣旨,將長安杏廬定性爲天下所有杏廬的總廬,節制天下所有杏廬,孫思邈被任命爲長安杏廬廬令,官居正四品上,比太醫院院正還高几個品級,並且加封爲建安公,以彰其對大唐醫療事業的貢獻。

  建安雖說是個虛爵,對其他各行各業的人也沒有什麼特殊意義,但對醫療行業的人,卻擁有着非同凡響的意義。

  因爲建安是昔日杏林聖手董奉生活過的地方,董奉就是在建安贈醫施藥,不取分文,只讓治好的病人在他的草廬外種植一棵杏樹作爲報答,最終結成了一片杏林。

  醫療行業的人之所以被稱之爲杏林中人,就是這麼來的。

  所以封孫思邈爲建安公這個虛爵,在勳貴們中間是沒什麼意義,但在杏林中,這代表着第一人。

  這也算是爲以後的杏林中人立下了一個標杆。

  五月的時候,醫科被從太學內剝離了出來,納入了長安杏廬,成爲了一個獨特的教育體系,由長安杏廬通觀。

  曲池也被劃撥給了長安杏廬,成爲了長安杏廬培養大夫的學宮。

  對此,太學內的祭酒、博士、教習,以及潭山文館上下,以及皇親國戚,以及百官,意見很大。

  畢竟,曲池可是長安城內一處非常重要的皇家園林,別說是達官顯貴了,就算是皇族也不好輕易染指。

  如今被劃撥給了長安杏廬做學宮,其他人當然有意見了。

  醫科終究只是諸多學科中的一科,而不是所有科,爲一科而獻出一個重要的皇家園林,在皇親國戚、以及百官們心中是不值的,在太學的祭酒、博士、教習,以及潭山文館上下的眼裏,是令人極度的。

  所以他們纔會有很大的意見。

  不過這些意見被遞進了太極殿以後,如同泥牛入海,不見半點回應。

  太學內的祭酒、博士、教習,潭山文館上下,皇親國戚,百官們嚎着嚎着也覺得沒意思了,就不嚎了。

  六月的時候,大唐跟蘇尼失之間的合作終於談成了,在李神符、李世勣進入突厥,幫蘇尼失打了四五場仗,穩住了蘇尼失部的頹勢以後,蘇尼失終於答應給大唐劃出一城之地,由大唐築城,並且派遣駐軍。

  “呼……”

  太極殿內。

  忙碌了一早上的李元吉吐出了一口濁氣,看着李世勣祕密的遞上來的奏疏,笑着對坐在下首的蕭瑀、陳叔達、任瑰三人道:“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軟磨硬泡,蘇尼失終於答應我大唐在突厥駐軍了。這距離我大唐經略突厥又近了。”

  蕭瑀、陳叔達、任瑰笑着附和,但卻沒說什麼下文。

  李元吉收起了李世勣的奏疏,沒好氣的問道:“你們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蕭瑀、陳叔達、任瑰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搖頭。

  李元吉更無語了,“你們別忘了,國庫裏幾乎所有的錢都是我賺的,你們從各地收上來的稅賦還不足國庫裏的十分之一。

  如今我要經略突厥,在突厥築城,在突厥駐軍,這個錢,你們必須出。”

  也不知道怎麼了,自從任瑰回來了以後,就跟蕭瑀、陳叔達,乃至於已經乞骸骨的李綱變得一樣了。

  都變成了守財奴,對內無論做什麼,他們都很大方,花起國庫裏的錢那是相當痛苦,一點兒也不知道節制。

  此前,裴矩、馬週上了一道奏疏,要一百萬貫錢作爲在荊州疏通水道、興修水利、圍湖造田的專款,三個人是想都沒想就批了,並且還十分貼心的將一部分換成了物資,交給了漕哐瞄T給裴矩送去。

  到了李道立上述申請在新羅開闢第二碼頭的事情上以後,三個人就開始裝聾作啞了,那是一文錢也不願意出。

  李道立要的也不多,僅要二十萬貫而已,纔剛剛達到裴矩和馬周所要的五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蕭瑀、陳叔達、任瑰還是一口給回絕了,聲稱國庫裏一文錢也沒有了,根本支應不起李道立在新羅營造第二座碼頭。

  國庫裏有沒有錢,李元吉能不知道?!

  漕摺⒑_、邊市上每一季度算總賬,往國庫裏送錢的時候,他可是親眼盯着的。

  如今到了在突厥築城這種事情上,蕭瑀、陳叔達、任瑰明顯又開始裝聾作啞了。

  任瑰仗着年齡高,已經可以無視很多規矩,也不用在乎太多面皮,甚至開始賣慘了,“殿下啊,不是臣等不肯出這個錢,實在是國庫裏的錢看似還有所盈餘,實際上早就許出去了,實在出不起這個錢啊。”

  陳叔達跟着點頭道:“對啊,殿下,臣等也知道您要在突厥築城,在突厥駐軍的目的,臣等也想幫殿下分憂,可臣等實在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蕭瑀也跟着賣起了慘,“殿下,修築官道需要錢,招撫山裏的隱戶也需要錢,在江水以南推廣水稻更需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