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1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身爲李氏的一份子,爲李氏赴湯蹈火,那是應該的。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站起身道:“王兄不必多數了,臣弟知道該怎麼做了,臣弟會重視劉仁軌的。不僅如此,臣弟還會在封地上開設蒙學,廣納當地的貧寒子弟入學,等臣弟到了新羅以後,亦會在新羅爲我大唐築造的城池裏開設蒙學。”

  李元吉滿意的點點頭。

  李道立這種爲氏族奉獻,爲氏族增磚添瓦的表現他很欣賞。

  就是因爲這個世代的絕大多數人都很看重氏族,所以他無論想做什麼,背後都會有一大堆唯他馬首是瞻,願意爲他付出的盟友。

  有了這些盟友的幫助,他做起事情來也會容易許多。

  “你這個做弟弟的既然這麼上道,那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好吝嗇。”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笑道:“這樣,等你在新羅的蒙學建成以後,我會從太學分潤出一些名額給你。”

  李道立心念急轉道:“王兄的意思是讓我推舉一些出身貧寒,但卻有天賦的學子到太學求學?”

  李元吉笑眯眯的道:“並非如此,此舉的目的有二,其一是爲了避免新羅窺視我大唐高深的學問;其二是爲你,也是爲我大唐開拓一條新的財路,也是爲了給那些商賈人家的子弟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李元吉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道立如何能不明白。

  李道立驚愕的道:“王兄是想讓我將那些名額賣給商賈人家的子弟?”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

  商賈乃是賤籍,縱然是家中出了出類拔萃的子弟,也沒辦法入太學求學,更別提入仕爲官了。

  所以商賈縱然是再有錢,也只能是商賈。

  雖說世家豪門的人把持着大唐大量的商賈,可仍有一些商賈不歸世家豪門的人掌控。

  比如一些依附在小門小戶的商賈,以及一些跟官員有合作的小商賈。

  這些商賈雖然有背景,但是跟他們所依附的小門小戶和官員基本上都是合作關係。

  他們可以跟他們依附的對象做生意,但絕對不可能搭上一切去幫助他們合作的對象。

  這些人就值得拉攏一番。

  如果李道立操作得當,讓這些人在新羅爲大唐建的城池裏成爲主流,那麼這些人在賺到了一定的錢財以後,就會自然而然的智笊矸萆系臅x升渠道。

  李道立再給他們一個身份上的晉升渠道,那他們就會自成一派,跟世家豪門截然不同的一派,以後朝廷要對付世家豪門的時候,他們也會站在朝廷這一邊。

  雖說在大唐內部也可以這麼操作,可大唐內部都在世家豪門的注視下,一旦‘無主’的商人獲得的錢財過多,或者是有了身份上的晉升渠道,世家豪門的人肯定會去拉攏,或者打壓。

  這樣,無論到最後發展到什麼地步,都等於是在給世家豪門輸血。

  在新羅這麼操作就不一樣了,新羅天高皇帝遠的,世家豪門的人注視不到,一個兩個從新羅冒出來的太學生,也很難讓世家豪門的人警覺。

  等到世家豪門的人發現新羅出來的太學生過多的時候,新羅的太學生,以及在新羅的商賈們,估計已經連成一片了。

  到時候,世家豪門的人想對付他們,也沒有那麼容易。

  畢竟,人家把根紮在新羅,世家豪門的人也不可能跑到新羅去打壓人家,或者收編人家。

  新羅王金白淨會怕大唐,但絕對不會怕大唐的世家豪門。

  畢竟,大唐有能力摧毀新羅,但世家豪門沒有。

  世家豪門的人總不可能阻止一批兵馬去征討新羅吧?

  那樣的話,不需要新羅出手,大唐就先出兵把他們都滅了。

  畢竟,大唐對民間私人武裝有着嚴格的管束條例的,誰違反,誰就是想造反。

  大唐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兵剿滅。

  這就是藉着新羅的地方爲大唐培養人才的好處。

  不僅把人才培養了,太學的名額也能賣好多錢。

  可以說是人才和錢財雙收。

  “王兄是不是太過看重錢財了?”

  李道立想法倒是不多,只是單純的覺得李元吉是不是有點貪財了?

  居然把太學的名額拿出來賣錢!

  李元吉沒好氣的白了李道立一眼道:“我倒是想將太學的名額免費送給他們,問題是,你覺得他們敢要嗎?”

  一個郡王當白手套,將太學的名額白送給賤籍,誰敢要?

  那些商賈不嚇的連夜跑路那都算膽大了。

  唯有將太學的名額當成一個商品,當成一種斂財的手段去兜售,那些商賈才能放心的收下。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

  這是百姓們多年積累的自保的經驗,也是百姓們爲自己設定的約束。

  這個約束已經深深的扎進了很多人的血肉裏了,想破除根本不可能。

  所以只能用這種比較功利的辦法去做。

  李道立恍然大悟,慚愧道:“是臣弟疏忽了……”

  李元吉擺擺手道:“行了,你可以回去準備了,我想要不多久你就可以動身了。切記,出門在外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爲重,如果發現有什麼危及到自身的事情,切不可輕舉妄動,搭上自己的性命。”

  李道立愣了一下,鄭重的抱拳道:“臣弟知道了。”

  對李道立而言,這就是一種關心。

  所以他心裏有那麼一絲絲的感動。

  不過,對李元吉而言,這卻不是關心。

  他純粹是不希望李道立把性命丟在新羅而已,爲了新羅的一座城,一個碼頭,讓一位郡王去拼命,實在是有些划不來。

  雖說大唐的郡王很多,往後會更多,會多到不值錢的地步,但還不是新羅一座城、一個碼頭能換的。

  “臣弟告退。”

  李道立躬身一禮,退出了太極殿。

  ……

  三日之後,以陳叔達和鴻臚寺卿爲代表的談判團,就跟金德曼商量好了駐軍的事宜。

  黑心的陳叔達在原有的條件基礎上,又羅列了許多條件,所有的條件加起來,苛刻的令人髮指。

  據李綱說,金德曼是含着淚簽署了跟陳叔達和鴻臚寺卿談判好的國書的。

  在一切商定好了,簽署了國書以後。

  以李道立爲首,劉仁軌爲副手的三千兵馬,就跟着金德曼趕往了新羅。

  之所以不等到新羅將城池築造好了以後再過去,也是爲了避免新羅返回。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是爲了儘快築造好爲大唐牟利的碼頭,讓大唐儘快和新羅通商。

  李道立決定了前往新羅坐鎮以後,私底下做了不少工作。

  他已經走通了李孝恭和高雅賢的門口,讓他們分別在海呱希约伴χ荽a頭爲自己開了一道口子。

  往後從棣州出海的海船,不僅可以直通往交州,也可以直通往新羅。

  除此之外,他還唤j了不少沒背景的商賈,讓他們開始搭建起了大唐和新羅的貿易往來。

  一些想做漕吆秃_生意,但是被世家豪門的人擠的根本插不進去的小門小戶的商賈,他也派人去聯繫了。

  有這些人相助,新羅的碼頭應該很快就能建起來,大唐和新羅的貿易往來很快也會頻繁起來。

  李元吉原本是想見一見劉仁軌的,不過劉仁軌人在回京的半道上就被李道立派人給截住了,然後派往了河北道各地去挑選將士了。

  去新羅駐守看似很輕鬆,可並不是誰都能適應新羅的水土。

  所以李道立想要確保他帶過去的人能在新羅立足,能適應新羅的水土,就必須在河北道這個臨近新羅的地方挑選適合的將士。

  河北道有不少前隋征討高句麗的時候遺留下的潰兵。

  這些人都去過高句麗,能更快的適應半島上的水土,所以李道立的首要目標就是這些人。

  從這一點上就不難看出,李道立是一個做事的人,也是一個想把事情做成的人。

  李元吉在瞭解清楚李道立的所作所爲以後,就放心的把駐守新羅,在新羅開闢財源,以及爲大唐收集半島情報的差事交給了李道立。

第八百一十九章 敵我雙方的關係並不是恆定不變的

  將在新羅駐守的事全權交給李道立,並且送李道立一行開拔以後,蘇尼失那邊也有迴音了。

  蘇尼失答應了接受大唐的軍事援助,並且願意爲這些軍事援助付出極大的代價,但他還是想要回大唐從梁國收復的土地。

  這讓談判再次陷入到了僵局,蘇定方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報了上來,讓朝廷拿個主意。

  這件事已經隨着金德曼請求駐軍的事情傳的人盡皆知了,所以李元吉這一次沒有小規模的議論此事,而是召來了文武中分量極重的重臣一起商議此事。

  太極殿內。

  李元吉高居於上首。

  以李綱和李神通爲首的文武分別落座兩側。

  在經過了短暫的寒暄,並且安靜以後,李元吉緩緩開口道:“我大唐和蘇尼失談判的事情,相信諸位愛卿已經知道了。

  此前瞞着諸位愛卿,也是爲了保密。

  如今這件事已經被新羅的王女金德曼鬧的人盡皆知了,就沒必要再瞞着諸位了。

  今日召諸位前來,是因爲我大唐和蘇尼失的談判陷入了僵局。”

  此話一出,文武們開始交頭接耳的嗡嗡了起來。

  知道內情的,開始猜測起了大唐和蘇尼失談判陷入僵局的具體原因。

  不知道內情的,開始詢問起了同僚知不知道此事,並且向同僚發表了一番自己對此事的感慨。

  在大約嗡嗡了一刻鐘左右以後,陳叔達遲疑着拱手道:“不知道殿下所說的陷入僵局,是哪種僵局?”

  李元吉大致將談判的具體內容講了一遍,然後毫無隱瞞的道:“目前,蘇尼失已經答應了接受我大唐的資助,並且願意爲此付出代價,此外,他也願意在拿到了我大唐的資助以後,依照我大唐的意思去跟頡利作戰。

  但他仍舊堅守着自己的條件,想幫梁師都要回我們從梁國收復的疆土。

  我和淮安王、河間王等人商量過此事,我們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我大唐即便是放棄對蘇尼失的資助,放棄讓蘇尼失和頡利鬥個兩敗俱傷,我們好坐收漁利的優勢,也絕不會讓出半寸疆域。”

  陳叔達聽到這話渾身一震。

  其他的文武也下意識的收斂了說說笑笑的神情,肅穆的挺直了腰板,看向了殿中。

  李綱在猶豫了一會兒後,沉聲道:“臣可不可以認爲,殿下這話的意思是,我大唐以後無論面對任何人,都不會讓出半寸疆域?”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道:“不錯!無論面對任何人,我大唐都寸土不讓。在這一點上,沒有任何商量,誰敢覬覦我大唐的疆域,我們就算是拼盡一切,也要跟他不死不休。”

  這是他想要的脊樑,也是他希望大唐必須擁有的脊樑。

  如今正是重鑄脊樑的時候,他希望將這種脊樑融入到大唐每一個人的身軀中。

  李綱聽到這話沉默了,但神情更加肅穆了。

  其他文武的神情也更加肅穆了,隱隱還帶着一點莊重。

  李神通率先起身道:“臣李神通謹遵王命!”

  “臣李孝恭……”

  “臣李綱……”

  “臣裴矩……”

  “……”

  一個又一個的文武起身,大聲的宣告着謹遵王命。

  就好似要把‘寸土不讓’四個字刻進血肉裏,刻進骨頭縫裏,刻進靈魂中一樣。

  看着殿內的文武莊重又肅穆的樣子,李元吉突然有一種已經爲大唐鑄成脊樑的錯覺,不過,這種錯覺在他的心頭轉瞬即逝。

  他很清楚,李神通、李綱等人只是記住了他鑄就的這條脊樑,想要讓這條脊樑在李神通、李綱等人心中,以及大唐所有人心中落地生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鑄就脊樑這種事,不是說說幾句令人熱血沸騰的話,煽動起人心就行了。

  它需要你付諸一定的行動,將它落到實處,讓人感受到它的存在,它才能真的在大唐所有人心裏落地生根。

  所以不光得說,還得做,言行如一才能讓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