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70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而且,就算李高遷不依附於李世民,也可以選擇以劉弘基、黃君漢等人的方式,在朝堂上存活下去,反正劉弘基和黃君漢都是跟他一起幫李淵打天下的人,他們三個採用同樣的方式在朝堂上廝混,也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妥,他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而這兩種方法他都沒選,反而選了一個差到不能再差的方式,那就說明他不是個穿越者。

  穿越者即便是再苟,也不至於連見縫插針都不會,更不至於在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選對自己最狠、最慘的一種方式來避禍。

  畢竟,正常的人在小有危險、有驚無險、以及做‘乞丐’三個選項中做選擇的話,即便是爲了謹慎起見,不選小有危險,也會選有驚無險的,怎麼可能直接去做‘乞丐’?

  所以,他不是個穿越者。

  他應該只是政治嗅覺比其他人敏銳,在李淵做出錯誤的決定的時候,就嗅到了危機,但他又不知道以後會發生怎樣的危機,也不知道該如何在保住自己榮華富貴的同時去處理這件事情,所以才選擇了最窩囊最慘的一種方式。

  “殿下……真不介意?”

  李高遷也不知道是被說服了,還是仍舊存在着疑慮,但他沒有再沉默不語,而是開口了。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並且故作輕鬆的道:“我要是介意的話,那朝堂上估計就沒活人了。畢竟,比起你藏着的那點事,朝堂上一些人對我做過的事情更過分。”

  李元吉這不是爲了寬慰李高遷才這麼說的,他說的是實話。

  朝堂上如今的文武當中,有好些人曾經跟他做過對,還有一些人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相爭的時候,還給李建成和李世民明裏暗裏出過主意,讓李建成和李世民除掉他。

  這些他都沒有在意,依舊讓這些人屹立在朝堂上。

  李高遷只是知道一件對他沒有任何威脅的祕密而已,他又怎麼可能會在意呢?

  李高遷被這話給說服了,他仔細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當即,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李元吉了。

  因爲他的小心謹慎,顯得他有些膽小了,也顯得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依照他對掌權者的瞭解,掌權者是最不喜歡這種膽小,並且小肚雞腸的人的。

  因爲這種人難堪大任。

  他的心結解開了,他又給現在的掌權者留下了一個很壞的印象,這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李元吉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道:“好了,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那你就好好的照着我父親說的辦,你要是辦成了,加官進爵,恢復你江夏公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要是辦不成,我父親如何處置你,我也就管不着了。”

  李高遷如今心正亂着呢,聽到這話,下意識的拱起手道:“臣謹遵殿下教誨……”

  李元吉笑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離開了堂屋。

  出了堂屋,在一幫子人的景從下,又出了張氏莊園的門戶,望着門外那綠油油一片的宿麥,李元吉心中充滿了惆悵。

  終究是他癡心妄想了。

  他以爲有人跟他有同樣的遭遇,也穿越了。

  他以爲他終於找到一個同類了,可以跟這個同類好好的傾訴一下了,可到頭來才發現,是他想太多了。

  他還是得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這大唐,揣着滿肚子的牢騷,揣着滿肚子的祕密,一點一點的活下去。

  不僅如此,他還得爲他到了大唐以後的所作所爲負責,肩負着大唐,走上比歷史上更加榮耀、更加輝煌的道路。

  後世人經常說,掌權者都是孤家寡人。

  而他這個孤家寡人,遠比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掌權者都孤寡。

  “阿郎?阿郎?!”

  緊張又擔憂的呼喚聲在耳邊不斷的響起,李元吉緩緩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太極宮,回到了武德殿。

  已經很久沒露面的陳善意正臉色慘白的看着他,楊妙言懷抱着李承德在一聲聲的呼喚他,臉上寫滿了緊張,眼中隱隱有淚痕在閃爍。

  “陳娘娘怎麼來了?可是在城外的莊子裏住的不如意?”

  李元吉隨口問道。

  自從府上的人全部搬回武德殿以後,陳善意就主動留在了九龍潭山下的莊子裏幫忙管理莊子,以及九道宮,已經很久沒露面了。

  如今突然露面,臉色還慘白慘白的,李元吉忍不住關心了起來。

  “阿郎,你終於清醒過來了。”

  楊妙言的聲音帶着一絲委屈,眼角含着淚花,笑着抱怨。

  李元吉一邊回憶自己在張氏莊園外失神以後發生的一切,一邊疑問道:“我怎麼了?”

  楊妙言嗔怒的道:“還你怎麼了?你站在城郊的田埂邊上一動不動,誰叫你你也沒反應,還好陳娘娘得知你到城外的消息,趕去見你,發現了你站在田埂邊上一動不動,這纔將你帶去了長安杏廬讓孫先生爲你灾危会嵩俅_定了你沒有得任何病,只是發了癔症以後,纔將你帶了回來。”

  李元吉愣愣的盯着楊妙言。

  這不對啊。

  這不符合常理啊。

  誰家發癔症發這麼長時間,被人在張氏莊園、長安杏廬、太極宮折騰了一圈也不醒。

  這不可能!!

  “妙言說的都是實話。”

  陳善意終究是把李元吉養大的人,即便是李元吉的靈魂已經換了一個人了,她依然通過李元吉的神情察覺出了李元吉心裏的想法,做了一下解釋。

  李元吉相信陳善意的話,因爲以陳善意對前身的感情,是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騙他的。

  可是他也是相信陳善意的話,越覺得匪夷所思。

  他也算是大唐見識最廣博的人,可他從沒有見到過,也沒有聽說過,有人發癔症會發這麼久的。

  更沒聽說過,有人在發癔症的時候,怎麼折騰都折騰不醒。

  李元吉立馬看向楊妙言道:“孫先生看完我的症狀以後,都是怎麼說的?”

  眼下他身上發生的情況,他沒辦法通過自己的見聞解釋,就只能通過更權威的人士瞭解自身的狀況了。

  楊妙言道:“孫先生說,你是想事情想的入了神,就像是莊子一樣去遊北冥了,所以才怎麼叫也叫不醒,還說你身體無礙,比一般人都強壯,讓我們不要擔心。

  倒是三清殿裏的人說,你的魂被勾走了,要爲你招魂,被陳娘娘給打走了。”

  “孫先生說的是對的,陳娘娘做的也是對的。”

  李元吉雖然還是沒了解清楚自身出了什麼狀況,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認可了孫思邈的說辭,以及陳善意的作法。

  畢竟,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要是沾上了鬼神之類的說法,那是會影響整個大唐的穩定的。

  所以爲了大唐的穩定,爲了天下民心的安定,他必須毫不猶豫的跟孫思邈站在一邊。

  “那你去遊北冥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趣事,有沒有見到那上天爲鵬,下海爲鯤的大魚。”

  楊妙言也不知道是爲了緩解自己的情緒,還是緩解所有人的情緒,轉移起了話題,將話題引到了北冥有魚這件事上。

  楊妙言很上道,李元吉自然不會拖後腿了,而且在稀奇古怪的事情上,他所能講的可遠比莊子能講的要多得多。

第八百零七章 父親難道沒有任何感觸嗎?

  簡單的挑了幾個有趣的奇聞給楊妙言和陳善意講了講,成功的將楊妙言和陳善意的注意力從癔症的事情上轉移到對奇聞妙趣的探究上以後,李元吉就沒有再多講,在陳善意徹底的放鬆下來,臉上也恢復了一些血色以後,李元吉讓人將陳善意送到了寢殿內屬於她的小院子裏休息。

  陳善意一走,李元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有了,楊妙言也失去了探究奇聞妙趣的心思。

  剛纔夫妻二人之所以一個講奇聞妙趣,一個假裝對奇聞妙趣很感興趣,主要是爲了轉移陳善意的注意力,讓陳善意放鬆。

  如今陳善意已經放鬆了,並且還離開了,夫妻二人就沒必要再往下演了。

  李元吉微微皺起眉頭,看向楊妙言道:“父親不知道這件事吧?”

  這件事如果被李淵知道了,並且宣揚出去了,會很麻煩的。

  李淵會懷疑他這個繼承人是否合格,朝野上下那些尚未歸心的官員也會趁機興風作浪。

  如果有人將這件事和他有腦疾的事情聯繫起來,開始向人宣揚說他腦子有問題的話,那他就沒辦法再穩穩的在掌權者的位置上待下去了。

  畢竟,在這個選官看顏值,選太子看子嗣的年代,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必須滿足顏值、子嗣、以及一定的智慧,才能在繼承人的位置上穩穩的坐下去。

  如若不然,會引起很多人的詬病和反對的。

  雖說朝堂上有一大批人擁護着嫡長子繼承製,李氏也遵循着嫡長子繼承家業的規矩。

  可這個嫡長子如果是個奇醜無比的人,或者是個殘疾人,那麼朝堂上的官員,以及李氏上下,即便是再擁護嫡長子繼承製,也不會讓這個人上位。

  如果這個嫡長子沒有子嗣,讓人看不到第三代,或者腦子有問題的話,那麼不用朝堂上的官員勸說,不用李氏上下的人勸說,身爲李氏族長,大唐皇帝的李淵,都會放棄這個嫡長子。

  楊妙言聽到這話,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已經讓趙成雍封鎖了消息,不過陳娘娘帶你去長安杏廬的事情瞞不過父親,也瞞不過朝野上下的人。

  我情急之下請三清殿的人過來喚醒你,這件事也瞞不過父親。

  所以父親一定會知道的。”

  李元吉眉頭一下子皺的更緊了,長嘆了一聲道:“看來我得去父親那裏,跟父親聊聊。”

  楊妙言點了一下頭,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

  李元吉和李淵父子之間的交流,還不是她一個做媳婦的能有參與的。

  “你以後出門在外的時候,儘量小心一些,可別讓我再擔心了……”

  楊妙言小聲的叮囑,堅定中帶着一絲懇求的語氣,聽的人心裏暖洋洋的。

  她雖然單純了一些,胡鬧了一些,可作爲一個妻子,她是合格的。

  該跟丈夫撒嬌的時候,她一點兒也不收斂,該關心丈夫的時候,她也毫不掩飾。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示意她放心,然後讓人幫他收拾了一下,趕往了兩儀殿去見李淵。

  到兩儀殿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李淵手拿着一支箭矢在玩投壺,只不過投壺的人不是他,而是蕭皇后。

  李淵正握着人家的手,神情曖昧的教人家投壺。

  裴寂正在一旁當捧哏,手裏拎着個酒壺,不管蕭皇后投沒投進去,只要開始投,他就誇張的在那兒跳着腳叫好。

  李元吉不認爲蕭皇后一個六味地黃丸,需要別人教她怎麼投壺。

  以她的閱歷來看,投壺這種權貴們,以及皇室子弟玩的小把戲,早就被她玩膩了。

  所以李淵教她投壺是假,佔她便宜是真。

  她向李淵求教是假,上趕着讓李淵佔便宜是真。

  這兩個人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不好多說什麼。

  “父親!”

  李元吉進了兩儀殿,躬身向李淵施禮。

  李淵握着蕭氏那仍舊白嫩的手,一邊往壺中投擲箭頭,一邊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元吉,然後樂呵呵的笑道:“來了啊!自己找地方坐!”

  李元吉也沒有客氣,在殿內自顧自的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在李淵握着蕭氏的手,將一支箭矢貫進壺耳的時候,殿內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歡呼聲。

  不僅李淵和蕭氏這兩個當事人在歡呼,裴寂,以及一兴藕虻幕鹿佟m娥,以及幾個作陪的樂姬也在歡呼。

  雖然投壺是權貴們,以及皇室中人已經快要玩膩了的娛樂活動,但是能貫中雙耳的卻寥寥無幾,也正是因爲如此,每一次出現了貫中雙耳的牛人,都值得所有人歡呼。

  這就好比後世的套圈遊戲,能次次套中禮物的人很少,能套中最珍貴的禮物的人就更少。

  每次有套種珍貴的禮物的人出現,都值得所有人爲其歡呼。

  蕭氏歡呼雀躍之餘,半拉身子都快陷到李淵懷裏了,李淵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一個勁的誇蕭氏厲害,一個勁的把人家往自己懷裏攬。

  李元吉惡意的揣測,李淵當年在楊廣麾下爲臣的時候,估計沒少歪歪人家蕭氏。

  不然人家蕭氏都五十多了,已經人老珠黃了,他還抱着人家不撒手。

  肯定是當年貪而不得,如今好不容易得到手了,自然倍感珍貴。

  在男女之事這方面,李元吉從來都不介意往最‘惡毒’的方向想,因爲就李氏在男女之事上乾的那點事,是真的沒辦法讓人把他們往好處想的。

  當表哥的覬覦表弟的妃子,還把人家給睡了,最後奪取了江山社稷以後,還將其納入了後宮。

  當兄長的覬覦弟弟的妃子,不僅把弟弟砍了,還把弟弟的妃子搶回去,差點扶成了正宮。

  當兒子的覬覦父親的妃子,不僅把人家從感業寺裏撈出來,還直接扶持成了正宮。

  有這麼多例子在,實在是讓人沒辦法在男女之事上不把李氏的人往壞處想。

  “你小子是無事不登我的兩儀殿,怎麼,又有事情想不明白,又來請教我這個做父親的?”

  李淵在蕭氏身上佔夠了便宜以後,毫不忌諱的摟着蕭氏大大咧咧的坐到坐榻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