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給蘇定方的信傳出去了以後,剩下的就是靜靜的等待。
召李高遷入京的時候,不需要李元吉插手,李淵會將這件事辦得妥妥貼帖。
三月的時候。
桃花、杏花凋謝的時候,李高遷乘着一輛牛車從陵州回到了長安,回到長安以後,並沒有進長安城,而是在城外的一處莊園裏住了下來。
那是張亮在長安城外的莊園。
張亮被李孝協忽悠着進了深山以後,張亮府上,以及莊子裏的人也被人祕密的清空了。
李高遷直接以張亮的名義,掌控了整個張府,也掌控了整個張氏莊園。
李元吉在李高遷在張氏莊園徹底站穩腳跟以後,纔跟着李孝恭一起趕往了張氏莊園。
路上。
李元吉坐在車裏,李孝恭騎着馬跟在一側。
一路上李孝恭都猶猶豫豫的,似乎有話說,一直到了快要臨近張氏莊園的時候,李孝恭才蔥湊到了馬車邊上,有點心驚肉跳的問道:“聖人這次玩的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讓一個已經快要被人遺忘的人去取代一位風頭正盛的國侯,並且以這位國侯的名義發號各種施令,同時跟鄭氏,乃至鄭氏背後的世家豪門斗法。
這實在是讓人難以想象,也讓人難以理解。
如果這件事情敗露了,所引起的影響會埋葬很多人。
李孝恭也是因此才覺得心驚肉跳的。
他覺得李淵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得拉着很多人陪葬。
以他的身份摻和在其中都不一定會全身而退,所以他有點打退堂鼓。
李元吉正在翻閱許敬宗祕密奏上來的推廣杏廬的文書,以及任瑰從嶽州送回來的推廣水稻,以及築造嶽州城的相關文書,聽到李孝恭這話,漫不經心的瞥了李孝恭一眼,淡然的道:“大嗎?還好吧!”
李孝恭急了,人在馬背上激動的挺直了身子道:“這還不大?這是要跟以鄭氏爲先鋒的七八個世家作對,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即便是以你我的身份,參與進去,很有可能也得脫層皮。”
李元吉不以爲然的道:“只要我們贏了,脫皮的不就是別人了?”
李孝恭更加激動的道:“我們能贏嗎?我們這等於是以我們一家,對抗人家好幾家!”
李元吉瞥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的道:“你怎麼能漲別人志氣,滅我們的威風呢?我們現在可是皇族,掌控着天下所有的兵馬,別說是對抗幾個世家了,就算是對抗所有的世家,我們也有一定的底氣。”
李孝恭被這話給氣笑了,面目猙獰的笑道:“我這是在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我這是在實話實說。
我們李氏如今雖然是皇族,可在那些世家眼裏也只是大一點的世家而已。
縱然我們掌握着天底下所有的兵馬,也不可能說對人家動手就對人家動手。”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道:“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藉口,一切對他們動手的藉口,張亮就是這個藉口。”
李孝恭瞪着眼睛道:“可張亮已經被孝協弄到山裏去了!”
李元吉又點了一下頭道:“所以我父親調李高遷回來接替張亮,以張亮的名義去做張亮未做完的事。”
李孝恭還要說話,李元吉卻打斷了他,繼續說道:“你只需要記住,我父親讓你到李高遷身邊,是爲了盯着李高遷,也是爲了防止別人靠近李高遷就行了。
其他的你不用多管,也不用多問。
這件事是我父親在背後謩潱蚁胛腋赣H沒那個閒暇給你解釋什麼,你也沒那個膽子去問我父親要一個解釋。
所以我父親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好了。”
李孝恭知道,李元吉這是不想再跟他解釋什麼了,只能咬咬牙,不甘的騎着馬離開了。
李元吉望着李孝恭遠去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看起了許敬宗和任瑰送回來的文書。
在他看來,李孝恭其實不適合盯人,李淵這是選錯了人。
李淵應該派遣李神通盯着李高遷,並且讓李神通代替他操控李高遷的。
那樣的話,李高遷纔會像是提線的木偶一樣,讓幹嘛就幹嘛。
李孝恭此人跟李神通有着天壤之別,李神通在面對李淵交代的任務的時候,可不會退縮,更不會覺得李淵玩的大,甚至都不會多想什麼。
因爲在李神通心裏,李淵不僅是他的兄長,也是李氏的族長。
李氏族長所做的決定,李氏的族人只需要完美的去執行就對了,至於是對是錯,是好是壞,會引起怎樣的後果,還不是他一個族人該操心的。
第八百零四章 江夏公對此有什麼解釋
畢竟,就算你發現李淵是錯的,並且及時的告知給了李淵,李淵不改,並且讓你繼續執行,你也拿李淵沒脾氣,還得繼續將李淵的命令執行下去。
一旦事情出現了什麼意外,引發了什麼後果,你還得跟李淵一起承擔。
這就是一族族長所擁有的權柄。
所以,不論李孝恭想退縮也好,覺得李淵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也罷,又或者覺得李淵在冒險也好,只要他沒辦法將他的想法傳遞給李淵,並且也沒辦法讓李淵對自己的決定做出改變,那麼他想再多、擔心再多也是無用的。
還不如什麼也不想,李淵讓幹嘛就幹嘛。
這樣一來,自己也能少些煩惱。
馬車在官道上晃悠了約莫一刻鐘以後,到了張氏的莊園。
守在莊園門口的張氏部曲已經換成了一羣沒有身份,也沒有名字的人。
爲首的是一個讓人看了很耐人尋味的人。
“臣段志感參見殿下……”
爲首的人在李元吉的馬車停下以後,主動湊上前施禮。
李元吉饒有興致的打量着段志感道:“之前的宮中動亂過後,你和你的人就失蹤了,我還以爲我二哥讓你們潛伏起來了,沒想到我二哥居然將你們交給了我父親。”
段志感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後的那些沒有身份,也沒有名字的人一同跪了下來。
段志感以頭觸地道:“懇請殿下給臣等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李元吉呵呵笑了,“你們有什麼罪?你們又沒有參與宮中的動亂,在事後也沒有搞串聯,更沒有暗中聚集人馬意圖不軌,爲什麼要戴罪立功?”
段志感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也沒動。
李元吉見此,這才收起了調笑的嘴臉,幽幽的問道:“我記得,你兄長是死在去屠戮我妻兒的路上的……”
一瞬間,段志感頭壓的更低了。
李元吉目光深邃的盯着段志感又道:“他是被馬三寶堵在九龍潭山下殺死的,你就不想爲他報仇嗎?”
段志感聲音沉重又果決的道:“不想!”
李元吉眉頭一挑道:“是不想,還是不敢?”
段志感堅定的道:“是不想!”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道:“但願你心口如一,我父親既然信得過你,又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那我就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給你一個機會。
你一會兒就回去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就出發趕往代州,等到了代州以後,一切聽從蘇定方的調遣。”
段志感有些遲疑。
李元吉對守衛在一側的趙成雍道:“趙成雍,他手底下的這些人以後就交給你了。”
趙成雍恭敬的應允了一聲。
段志感聽到這話,遲疑着道:“還望趙將軍能厚待我麾下的兄弟!”
趙成雍毫不猶豫的拍起胸脯道:“段將軍放心,我趙某人雖然沒什麼長處,但對手底下的兄弟向來視爲手足,絕對不會虧待他們。”
段志感聽到了趙成雍的保證,這才徹底的放下心來,對身後的一腥说溃骸斑�不見過趙將軍!”
一腥诉t疑了一下,最後齊齊向趙成雍拜服。
在簡單的做了一下權力上,以及差事上的交割以後,段志感就單人匹馬的離開了。
讓段志感離開也是爲他好。
即便是他剛纔說的話是真心的,也不能繼續留着他掌握一支以獲取情報爲準的隊伍。
自古以來,還沒有哪一個掌權者會在掌權以後,還沿用上一個掌權者,以及其他掌權者的間諜人員。
更沒有哪個掌權者會讓上一個掌權者,或者其他掌權者留下的間諜首腦來統御即將成爲自己屬下的間諜人員。
所以段志感即便是不記恨馬三寶殺了他兄長,即便是對大唐忠心耿耿,也不能繼續留在間諜隊伍裏。
段志感自己也知道他不可能再留在間諜隊伍裏了,所以在被剔除的過程中,沒有任何怨言。
在解決了段志感的事情以後,李元吉就跟李孝恭一起進了張氏的莊園。
張氏的莊園不大,是一個回字形的莊園,除了前廂和堂屋住人以外,兩側的廂房都用來屯放糧食。
李高遷就住在堂屋。
一同住着的還有他的妻子,以及一個兒子,至於其他的人,一個也沒有,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所以李元吉和李孝恭入了堂屋坐定以後,李高遷的兒子親自充作僕人的角色,爲所有人奉茶。
當然了,這都是見過禮以後的事情。
李元吉打量着李高遷,打量着李高遷的兒子,淡然笑道:“我看江夏公不像是來長安城做事來了,倒像是來赴湯蹈火來了。”
李高遷的年齡並不大,充其量也就比李孝恭大個兩三歲,身形很高大,人卻很儒雅,看着就像是一個讀了很多書的莽夫一樣,有那麼一點不像文人,也不像武人,卻有文武相濟,很和諧的意思。
聽到李元吉的話以後,拱着手笑道:“臣入長安,不就是爲聖人赴湯蹈火來了嗎?!”
李元吉點着頭笑道:“看你只帶了一個兒子,連僕人也沒帶,想必是已經做好了赴湯蹈火的準備?”
李高遷鄭重的點了一下頭,認可了這話。
李元吉繼續笑道:“這跟你以前的做派可不一樣,據我瞭解,你似乎不是一個喜歡赴湯蹈火,捨生忘死的人。”
李高遷聽到這話愣了愣,什麼反應也沒有。
李高遷的兒子聽到這話倒是漲紅了臉,有心爲自己父親辯解兩句,可又不敢輕易開口。
畢竟,他父親只是一個刺史,他只是一個刺史的兒子,堂屋內的另外兩位,一個可是親王,還是實權派的親王,另一個也是郡王,也是實權派的郡王。
他父親說起話來都要小心翼翼的,他還沒資格開口。
“你難道不解釋一下嗎?”
李元吉見李高遷遲遲不開口,忍不住疑問。
李孝恭在這個時候撇撇嘴出聲譏諷道:“他能有什麼好解釋的,他做的醜事人盡皆知,他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
“不是這樣的!”
李高遷的兒子聽到李孝恭的話終於繃不住了,出聲爲自己父親辯解。
李高遷臉色一變,瞪了兒子一眼喝斥道:“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還不向兩位殿下賠罪!”
李高遷的兒子委屈的低下頭,咬着牙向李孝恭和李元吉道了一個歉。
李孝恭不滿的哼哼的兩聲。
李元吉倒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盯着李高遷繼續道:“你真的不爲自己解釋嗎?”
李高遷乾巴巴的擠出了一個笑容道:“事實正如河間王殿下所說,臣確實是做了人盡皆知的醜事,沒什麼好解釋的。”
李孝恭聽到這話,立馬要出聲譏諷,被李元吉瞪了一眼後,又意興闌珊的閉上嘴。
李高遷的兒子也想爲父親正名,可是被李高遷用眼神威逼着重新低下了頭。
李元吉笑容燦爛的道:“是沒什麼好解釋的,還是有苦難言?”
李高遷愣了一下,果斷的搖頭。
他能有什麼苦?
他敢有什麼苦?
他要是有苦難言的話,那豈不是說李淵給他苦守了,那就是在誣陷李淵,是大罪。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繼續笑道:“那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爲什麼你在跟着我父親固守太原,平定霍邑,圍困長安的時候,能征善戰的,到了馬邑以後,反倒變得畏首畏尾了?
這前後之間所發生的轉變,可不是一個偃藙荽缶湍芙忉尩摹!�
李高遷聽到這話,臉色徹底變了。
李孝恭一下子愣住了,略微思量了一會兒後,目光緊緊的盯着李高遷。
李高遷的兒子則滿臉的激動,似乎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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