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文紀便是李綱的字。
依照年紀,李神通應該叫李綱一聲叔的,因爲李綱年紀比他大了快二十歲了,他稱一聲叔也不會折辱身份。
不過,李綱是臣,還跟李唐宗室沒有瓜葛,他身爲君,又位居郡王爵,還是武臣的首腦,稱李綱一聲文紀兄,已經算是低下頭了。
叫叔的話,那就有點高抬李綱了。
即便是他願意,一形涑紓円膊活娨猓鼊e提武臣們當中還有跟李綱年齡相仿,或者比李綱年齡大的。
他身爲武臣的首腦,代表着所有的武臣,向一個文臣的首腦低頭,會被所有的同僚看輕的。
李綱正準備走,正準備回三省去,跟裴矩、蕭瑀、陳叔達、王圭等人商議一下如何監督任瑰和嶽州刺史在嶽州築城、推廣水稻的事情,聽到李神通這話,腳下一頓,略微愣了愣,然後微微拱手道:“爲朝廷徵糧,爲大軍出征籌措糧草,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即便是淮安王殿下不說,我們也會做的。”
李神通哈哈笑道:“那就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綱卻沒有急着表態,而是反問道:“不知道淮安王殿下準備帶着一形涑紓內绾位謴臀掖筇频亩】冢俊�
李綱這裏的話說的很有水平,用了一個‘恢復’,而不是壯大。
因爲在前隋的時候,中原的人口已經達到了三千多萬之數,經過了十數年的戰亂以後,人口才凋零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大唐承繼前隋而立,在人口方面自然要講恢復。
這麼說雖然有點摳字眼的意思,可代表的意義卻十分重大。
大唐要是承認是承繼前隋而立的話,那麼在統一戰爭期間,前隋所佔據過的所有疆域,都在大唐的收復之列。
前隋所擁有的藩屬,也在大唐的征服之列。
大唐無論是對前隋曾經佔據過,還是承認過的任何地方興兵,那都屬於統一戰爭,而不是侵略戰爭。
在大義上,大唐是站得住腳的。
雖說大唐的武臣們不講究這個,但是文臣們講究,民間的遺賢們也講究,士林裏的士子們也講究。
只要大唐一直在大義上站得住腳,那麼鄉野的遺賢、士林裏面的士子都可以爲大唐所用。
更重要的是,一些個對李家血脈有微詞、心懷叵測的人,也沒辦法在大唐興兵的時候趁機興風作浪。
李神通面對李綱的發問,毫不猶豫的就喊道:“自然是讓我大唐上下非戍卒的將士們還鄉,儘快的娶妻生子。
並且告訴他們,生一個升伍長,生兩個升什長、生三個升隊正。
我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李綱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愕然的盯着李神通,不知道說啥好了。
李神通的辦法還真是簡單粗暴。
不過,大唐眼下無戰事,讓不戍邊的將士們回鄉娶妻生子,也不會耽誤事。
數十萬的將士一口氣全返回鄉里,娶妻生子,那各地的人口必然會有所生長。
只不過,依照李神通的方法去施行,並不能將這件事的優勢最大化。
因爲將士們回鄉需要時間,娶妻生子也需要時間,造娃,尤其是造好幾個娃,更需要時間。
誰也不知道李元吉會在什麼時候對突厥和吐谷渾發起進攻,所以這個時間浪費不得。
李綱在略作思量以後,沉吟着道:“淮安王殿下,你看這樣如何,我讓尚書省的人傳令給各個地方,讓各個地方的刺史、司馬、長史,依照各個地方的兵籍、民籍,先將軍中尚未婚配的將士們遴選出來,並且給他們進行官配,等到他們回鄉以後,就不用等了,可以直接跟官配的妻子成婚,並且入洞房。”
李神通雙眼一亮,拍着手叫道:“這個好!這個好!”
陳叔達在這個時候一臉遲疑的湊上前道:“在將士們尚未回鄉的時候,就給他們強行官配,若是他們對新婚的妻子不滿意,會不會鬧出事端?”
“由得了他們了?”
李神通瞪起眼喊了一句,然後專橫的道:“就這麼辦,我看他們誰敢鬧?!”
陳叔達張了張嘴,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史萬寶趁機在一旁出歪主意道:“我看啊,給那些隊正以上,並且有軍功在身的,再配一房如夫人,最好是那種死了丈夫,也死了公婆,還帶着一個孩子的。
反正他們有軍功在身,所獲的田產也多,養得起。”
大唐賞賜軍功,除了加官進爵外,還有錢財和田產。
而大唐如今無主的田產最多,所以給將士們的賞賜都是以田產爲主。
軍中隊正,及隊正以上的,基本上都有一些功勞在身,所以所獲的田產除了養家以外,還能養一些閒人。
所以給他們官配一房如夫人,再帶一個孩子,也不會成爲他們的負擔。
蕭瑀被史萬寶的這個歪主意驚的是目瞪口呆,“這……這於禮不合吧?”
王圭、魏徵等人跟着點頭。
大唐雖然有如夫人一說,可那都是權貴傢俬底下傳出來的,朝廷並沒有正式承認過,朝廷的律法中也沒有相關的條令。
最重要的是,民間的世俗中,也不允許這種能威脅到正妻身份的身份出現。
所以這只是一些權貴家裏的姬妾,因爲孃家的實力強,隱隱跟正妻分庭抗爭,甚至壓正妻一頭,所衍生出來的一種特殊身份。
如果將這種特殊身份擺在明面上,那就破壞禮法了。
身爲大唐的禮法守護者,蕭瑀、王圭、魏徵等人不敢苟同史萬寶的歪主意。
史萬寶聽到蕭瑀的話,不屑的擺着手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禮法?你難道不知道都畿道、河北道、關內道以北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你不把那些已經死了丈夫、死了公婆,只帶着一個孩子苟活的女子許配出去,你讓她們怎麼活?”
蕭瑀愕然的張着嘴,有點不知道怎麼反駁史萬寶。
他是大唐的三宰之一,對大唐地方上的瞭解遠比史萬寶深。
他知道史萬寶所說的都畿道、河北道、關內道以北的這些地方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些地方因爲前後經歷了多次大戰,男丁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婦人和稚子。
雖說朝廷已經下發了相應的政令,讓各地盡力的安置這些婦人和稚子。
可這終究是一個男人當權的時代,家裏沒個男人,根本就不算是家。
婦人們帶着孩子,即便是有朝廷照應,想要安安穩穩的活下去也很困難。
所以朝廷必須得給她們找一個依靠纔行。
可戰亂過後,留下的黃花閨女一抓一大把,而男人又太少了,光是黃花閨女挑都挑不完,誰又願意娶一個帶着拖油瓶的婦人呢?
或許這些婦人中間有一兩個姿色出械臅蝗讼嘀校山^大多數都是相貌平平,跟黃花閨女沒有可比性。
更重要的是,無論是軍中的,還是民間的男丁,絕大多數都不願意離開故土。
所以即便是朝廷想強塞、強行官配,在當地也找不到人。
據馬周此前在河北道當官時候奏上來的文書看,河北道如今的成年男丁,一人有四五個妻妾,最誇張的有二三十個之多。
就這,河北道仍舊有大量的婦人和孩子寡居在朝廷給她們分發的屋舍內苟延殘喘着。
所以史萬寶的這個歪主意雖然很歪,很不合禮法,但是它真的能解決問題,並且是解決大問題。
“如夫人就算了,不合禮法,此風也不可長。不如就合屋或者雙居吧?”
李綱覺得史萬寶和蕭瑀說的都有道理,在撫摸着鬍鬚沉吟了一會兒後,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蕭瑀、史萬寶等一腥嗣H坏目醋爬罹V。
蕭瑀忍不住道:“何爲合屋,何爲雙居?”
第七百七十九章 李靖的驚人之語
李綱口中的兩個新詞,在歷史上完全沒有先例,所以蕭瑀等人完全不知道李綱在說什麼。
李綱捋着長鬚解釋道:“合屋就是將兩家合爲一家,家中的主人即是這家的主人,也是另外一家的主人。雙居就是讓兩家繼續分着,不過這家的男主人,可以到那家去住,甚至主持那家的家政,但戶主是那家婦人,或者長子。”
簡而言之,合屋就是將兩家變成一家,而這個家中男主人可以主兩家的事,可以是兩家的男主人。
雙居就是兩家還是兩家,只不過其中一家變成了外室。
這兩個提議雖然能讓男人在合乎禮法的情況下擁有兩個妻子,但有點騷,而且騷斷了腰。
裴矩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文紀,這可不行,這會出問題的。”
王圭點着頭道:“對,一旦兩家的婦人有了什麼矛盾,根本沒辦法去斷定是誰對誰錯。”
李綱毫不猶豫的道:“那就用法理來斷,誰有理誰就是對的。”
裴矩張了張嘴,很想說法理這個東西,目前只能管到縣內,鄉內還是以宗族禮法爲準,由各種鄉老族望來平定對錯。
他們肯定會出現偏向性的,這會讓一些非本鄉的婦人被欺負死的。
李綱似乎看出了裴矩的擔憂,又補充了一句,“我會給各地的民曹下令,讓他們去幫忙挑選出能爲合屋、雙居的婦人們主持公道的鄉老。”
裴矩忍不住道:“怎麼挑選?各地的鄉老都是由各地的望族把持,外人根本插不進去。”
李綱豪邁的道:“有我等在背後爲她們撐腰,哪個鄉老敢造次?!”
言外之意,有官府幫合屋和雙居的婦人們撐腰,鄉老們想欺負人,還差了點。
裴矩遲疑道:“可即便如此,你怎麼確定你選出來的鄉老會想着這些婦人?”
李綱呵呵笑道:“我等到各地合屋和雙居的婦人們跟丈夫們相處一段時間後,再挑選就是了。”
裴矩一下子無話可說了。
李綱這是要先放縱那些鄉老們欺負人,先催生出一批受害者,然後再挑選這些受害者爲鄉老,爲合屋和雙居的婦人們主持公道。
這樣一來,新上任的鄉老們就會有偏向性。
這麼看雖然對那些老的鄉老們不公平,但老的鄉老們本身根基就深,影響力大,如果給他們公平的話,那就是對新上任的鄉老們不公平。
所以,偏向一些新上任的鄉老們,纔算是真的公平。
有人可能會說,新上任的鄉老們在當地沒有根基,憑什麼能坐穩鄉老的位置呢?
那你可就得好好的想一想了。
新上任的鄉老們怎麼會沒有根基呢?
她們有兩個根基,其一是官府的民曹,其二是跟她們一樣的合屋和雙居的婦人。
有官府撐腰,又有這些婦人們爲族人,足以跟舊的鄉老們分庭抗爭。
李綱之所以讓各地的民曹去主持這件事情,也是經過思量的。
各地的民曹可以說是跟各地的鄉老們打交道最多的一曹,他們不僅管戶籍、管路引,還管稅賦。
那個鄉老要是不聽他們的話,他們只需要在稅賦上做做手腳,就足以將他們折騰死。
也不說用什麼陰狠的手段了,就一個小小的踢鬥,就足以將不聽話的鄉老踩進淤泥裏。
你一個鄉老,帶領大家去繳稅,本來是要繳一百石糧食的,結果在民曹吏踢鬥之下,多交了十石,你讓大家還怎麼服你?!
大家再一看隔壁的女鄉老,帶着人繳稅,明明交一百石,卻交了九十石,你的那十石被拿去補了女鄉老所缺的稅,大家還不立馬跑去跟女鄉老混?
你有意見,要鬧事,兵曹的人立馬帶人來彈壓,你要告狀,官府也不想着你,你還怎麼當鄉老?!
等到官府再一次主持鄉老推舉,不需要官府開口,你本族的人就會先將你踩到淤泥裏。
雖說皇權在這個時候不下鄉,可稅賦上,以及官司上,尤其是涉案人數卸嗟墓偎旧希�是由官府說了算。
只要官府在稅賦和官司上有所偏向,一個鄉老就算是再厲害,也得倒臺。
即便是一個鄉老深得人心,手底下唤j了一大批青壯,能跟官府抗衡一二,官府也能通過抽丁的方式,將鄉老手底下的青壯抽的乾乾淨淨,再變着法的去折騰。
可以說,讓各地的官府領着百姓去致富,幫着百姓去興家,有很大的困難,但是讓他們去折騰那些鄉老,他們絕對能辦的妥妥貼帖的。
這就是李綱提出合屋和雙居這兩個建議的最大的依仗。
他已經把各地官府的行事風格喫透了,能輕易的將各地官府的惡性變成善行。
當然了,各地的曹吏中,有不少是從各地的望族中出來的,所以各地的官員也得另外交代一番。
讓他們盯着惡吏,別讓惡吏跟鄉老們爲伍。
“李公此法甚妙,我這裏沒有任何問題。”
蕭瑀在瞭解清楚了李綱的想法以後,表示贊同。
陳叔達在遲疑了一下後,苦笑着道:“非常之事,也只能行這種非常之法了。”
他雖然還是沒辦法認可李綱的辦法,但是一想到河北道、都畿道、關內道以北那些婦人和稚子們如今還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也只能表示贊同了。
畢竟,讓那些婦人和孩子們好好的活下去,纔是他們最應該重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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