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68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用場面上的話來說就是防微杜漸。

  防止官員和權貴們在掌握着大量資源,大量權柄的情況下,去與民爭利,影響商業上的平衡。

  也防止會在商業昌盛,人人言商的情況下,出現呂不韋那種人物,出現很多挑戰禮法、挑戰道德的事情。

  商人重利輕別離,這是這個時代所有有識之士的共識。

  在有識之士們看來,商人們連離別之情都不在意,只在意利益,那就說明商業會腐蝕人心、腐蝕人心,使得人人爭利,人人言利。

  最終的結果就是道德敗壞,禮樂崩壞,什麼都可以拿出來賣,什麼都可以以錢財來輪。

  比如官爵,比如清名,比如感情。

  這不是有識之士希望看到的,所以作爲有識之士在朝堂上的代言人,李綱發現了這種苗頭,就一定會針對到底。

  李元吉也知道商業發展起來,並且壓過農、工以後,會出現怎樣的情況。

  但他也清楚,唯有商業才能帶動起大唐的發展,讓大唐在極短的時間內積攢起更多的力量,然後來完成比歷史上更大的偉業。

  所以他一直在潛移默化的引導商業,發展商業。

  只是沒料到漕吆秃_上的利益那麼吸引人,李孝恭那個不靠譜的傢伙又玩的這麼大。

  以至於這件事發展到現在,已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勾起了很多人的貪慾,也引起了很多人的警惕。

  如今想要減少這件事的影響,基本不太可能。

  所以只能先訓斥蘇定方一番,跟蘇定方演一場戲,先將李綱這一頭壓下去再說。

  至於其他的,只能等到這件事落下帷幕以後,通過時間去慢慢的消除。

  再大的事情,只要在塵埃落定以後,都能通過長久的時間來弱化影響,消化影響。

  畢竟,人是沒辦法回到過去的,只能往前看,往前走。

  在這走的過程中,時間會沖淡一切。

  蘇定方面對着這個疑問,端起了茶杯渿L了以後,滿臉苦澀的道:“臣一開始的時候,也想悄悄的進行的,可自從河間王參與進來,又將我們上半載通過漕吆秃_獲取的盈利暴露出去以後,一切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許多臣認識的,不認識的,都通過各種門路找上了門。

  有些人臣還能避而不見,可有些人臣根本就避不開。

  在臣見了那麼兩三個人,流露出了一絲口風以後,所有人就一窩蜂的湧上了門。

  臣見了還好,臣不見,人家就守在府門口不走,甚至還會在臣經常去的地方堵着臣。

  如今已經將漕吆秃_上的份額定下了,還有源源不斷的人登門拜訪。”

  蘇定方說的這些話,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他已經在李孝恭的背刺下,變得身不由己了。

  一些官爵不如他的,也沒什麼深厚的背景的,他可以不見。

  可那些官爵跟他等同,甚至比他高的,還有大背景的人找上門,他根本沒辦法避而不見。

  李元吉皺了皺眉頭,問道:“時至今日,十幾張門票你賣出去了多少錢?”

  蘇定方趕忙道:“一共賣出去了六百四十萬石糧食,除此之外,各家咚偷呢浳锏目傤~的一成,得兌換成糧食上交給我們,各家在哓浀倪^程中,還得騰出一部分船隻幫我們咚图Z食,具體咚投嗌伲此麄冞送的貨物的價值。

  價值越高,咚偷募Z食就越多。”

  李元吉眉頭一下子皺的更緊了。

  你說大唐窮吧,爲了一個漕吆秃_的門票,那些達官貴人和世家豪門,居然能一口氣拿出六百四十萬石的糧食來。

  這些糧食足以讓大唐掀起一場滅國之戰。

  你說大唐富吧,之前抵禦突厥人的時候,十萬石的糧食都要東拼西借的去湊。

  合着有利可圖的時候,大唐就要什麼有什麼,無利可圖的時候,大唐就要什麼沒什麼?

  大唐的生死存亡,似乎只有李氏一家,以及其他依附在李氏這顆大樹下的小家在意?

  其他的世家豪門就不在意?

  真叫人不爽啊!

  也難怪歷史上李世民、李治、武則天三任皇帝,都要想方設法的消弱這些世家豪門的實力,甚至將其中一部分徹底的剷除。

  “這些東西不是你想出來的吧?是你府上的那個叫什麼沈三郎的想出來的吧?”

  李元吉盯着蘇定方問。

  以蘇定方的生意頭腦,是絕對不會想出這種讓咚图Z食的份額跟咚拓浳锏膬r值掛鉤的點子的。

  畢竟,大唐如今的商稅是三十抽一,對方答應了拿咚拓浳锟傤~的一成的糧食來抵消稅賦,就等於是交了足足三倍的稅。

  在這種情況下,蘇定方不可能再進一步的去壓榨對方的利益。

  因爲這跟稅法不和,也有點盤剝對方的意思。

  有蘇定方的性子,不可能再去提更過分的要求。

  所以這個點子一定是別人想出來的,蘇定方去執行的。

  而這個人必然是懂得做買賣的,也知道各家在藉着漕吆秃_還是發財以後,能獲得多大的收益,所以纔會儘可能的幫大唐爭取更多的利益。

  雖說有些違法了,從明面上看,也有點盤剝各家的意思。

  可這就是商人在做買賣的時候,該有的思維。

  儘可能的去壓榨對方的利潤,爲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至於違不違法,那就等有人問起,或者有人查起的時候再說。

  反正,爲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纔是最重要的,商法反倒是次要的。

  蘇定方愣了愣,有些尷尬的如實說道:“是沈三郎幫我想出來的,是不是太苛刻了?”

  “苛刻?”

  李元吉又好氣又好笑的道:“一點兒也不苛刻,甚至還可以再過分一些。”

  蘇定方瞬間傻了。

  李元吉解釋道:“現在我大唐的稅法,並不完善,三十抽一,對那些小商小販還算合理,可是對大商大賈而言,那就是九牛一毛。

  所以對小商小販,我們得用一種稅法,對大商大賈,我們又得用另外一種稅法。

  若是一視同仁的話,小商小販或許沒什麼,但大商大賈會賺的盆滿銤M。

  我們可以允許他們賺錢,但不能讓他們獲取暴利。

  這對我大唐而言,極其不利。”

第七百六十一章 貪婪的公主們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大唐施行階梯式稅法,對高收入、高利潤的商賈,施以重稅,對珠寶玉石、象牙、獸皮等奢侈品施行奢侈品稅。

  這些東西不能喫也不能喝,普通的百姓也消費不起,基本上都是地主,或者有門戶的豪門大戶的消費品。

  所以施以重稅,基本上盤剝不到百姓。

  至於說是影響物價,使得物價攀升,百姓們活不起,那也不用擔心。

  只要朝廷嚴格的把控好糧食的價格、鹽、布等生活必須品的價格,以及田畝的價格,基本上不會影響到百姓的。

  只不過,現在的大唐,並沒有適施行階梯式稅法的土壤。

  因爲唐人已經習慣了三十抽一、十六抽一、十一抽一等稅法了,冒然的將稅法改成階梯式的,不僅百姓接受不了,朝野上下的官員也適應不了。

  他們會搞不清楚,算不明白。

  如果有別有用心的人從中影響的話,還會把商稅弄的亂七八糟,把商業弄的烏煙瘴氣。

  所以施行階梯式稅法的事情,也只能想想。

  不過,這並不妨礙對漕吆秃_施以重稅。

  術業有專攻,蘇定方一個武將是弄不清楚商稅上的這些事的,也弄不明白商稅上的弊端,所以默然的坐在那裏靜靜的喝着茶。

  李元吉也沒想跟蘇定方講太深,在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以後,繼續道:“不過,你跟各家各戶已經定好了漕吆秃_上的稅收,就不好更改了。

  就先按照你們定好的施行,等到回頭不合適了我們再改。”

  蘇定方知道,這是李元吉在維護他的顏面,當即諔┑墓笆值溃骸岸嘀x殿下……”

  李元吉點了點頭,接着說道:“一會兒出宮以後,你就做出一副被我教訓了的樣子,然後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過一些日子,等到風頭降下來的時候,你就出資在長安城的各個坊裏建一些只收容貧寒百姓家孩子的蒙學,給李綱一個臺階。”

  李綱作爲士林中的泰斗,又是個好人。

  蘇定方要是拿出一些錢財開設蒙學,資助一些貧寒百姓家裏的孩子讀書的話,李綱也不好再追着他喊打喊殺。

  畢竟,蘇定方是藉着漕吆秃_的事情助長起了商賈之風了,可蘇定方沒有爲富不仁,而是拿出了一些錢財資助那些上不起學的孩子。

  李綱看在那些孩子的面上,也不好再對蘇定方喊打喊殺的。

  蘇定方也知道近些日子李綱盯着他不放,並且頻頻的出入武德殿彈劾他,如今有能讓李綱改觀,並且閉上嘴的方式。

  他自然從善如流,“臣明白,臣回去以後就派府上的管事去物色合適的宅院,等到風頭過去了以後,就廣開蒙學。”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讓蘇定方陪着他在亭子內品茶,一直到明月初升,小雨淅淅瀝瀝落下的時候,才放蘇定方離開。

  有道是春雨綿綿,秋雨磅礴。

  這一場秋雨從最開始的淅淅瀝瀝,到瓢潑而下,僅用了不到一刻鐘。

  然後就越下越大,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伴隨着一聲又一聲的驚雷,一連下了三天。

  連通着太極宮的幾條水系,都或多或少的漲了一些。

  涇河上也發了大水,淹沒了新平縣足足上萬畝的良田,將新平縣百姓們栽種的豆子等作物全掩埋到了污泥下。

  新平縣令將此事報上來以後,陳叔達第一時間趕往了新平查探災情。

  李綱也因爲新平縣遭了難,再加上蘇定方閉門謝客,便低調了,也沒有再追着蘇定方喊打喊殺。

  李元吉原以爲賣門票的事情就要這麼過去了的時候,兩儀殿的謁者出現在了武德殿。

  在進入殿內,謹小慎微的施了一禮後,恭恭敬敬的道:“雍王殿下,聖人請您帶着王妃殿下,到延熹殿一見。”

  李元吉正在批閱各地都督府遞上來的擴建官道、廣設驛站的奏疏,聽到這話,微微仰起頭,狐疑的道:“我父親這個時候見我做什麼?還讓我帶上王妃?”

  謁者垂着頭跪着,沒有說話。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問道:“我大哥和二哥在不在我父親身邊?”

  謁者趕忙道:“太子殿下在,二公子也在。”

  李元吉一愣,目光緩緩的落在謁者身上。

  這個‘也’字用的好啊。

  不愧是能侍奉在兩儀殿前的謁者。

  “還有誰在?”

  李元吉追問。

  謁者頭一瞬間壓的更低了,低聲道:“幾位公主殿下也在……”

  李元吉眉頭微微一揚,“那幾位?”

  謁者低聲道:“除了平陽殿下外,剩下的都在。”

  李元吉愣了愣,若有所思的道:“長沙、襄陽、高密、桂陽、萬春?”

  目前,皇室中的一泄髦校瓦@幾位,以及李秀寧,成人了。

  萬春被許配給了盧寬之子盧懷讓,還沒有成婚,剩下的都成婚了,還有子嗣。

  “是……”

  謁者聲音微小的應了一句。

  她們跑進宮裏來做什麼,還湊到了一起?

  李元吉在心裏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