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19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世民跨坐在馬背上,冷哼一聲道:“我說過,頡利一定會得寸進尺的,你還不信!”

  李元吉望着那黑壓壓一片,不見有絲毫止步的百姓,感慨道:“信啊,怎麼不信,但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對我們自己的百姓下手。”

  “婦人之仁!!”

  李世民冷喝了一聲,單人匹馬的渡過了白馬川。

  懷安境內的白馬川,是白馬川的源頭,所以水流並不強,最深的地方也僅僅是達到人的膝蓋處。

  李世民策馬而過,根本不會有任何阻礙。

  李元吉見此,哭笑不得的下令道:“先讓刀盾兵先過,弓弩手次之,騎兵壓陣。”

  之所以這麼安排,也是因爲刀盾兵和弓弩手的機動性明顯沒有騎兵那麼強,頡利追了五里地也沒有止步的意思,很有可能繼續追下去。

  所以讓刀盾兵和弓弩手先過,讓騎兵壓陣,安全性更高。

  畢竟,頡利驅趕的百姓即便是到了騎兵跟前,也不可能阻攔騎兵撤退,百姓們後面的突厥騎兵們也沒辦法越過百姓,直接跟大唐的騎兵廝殺。

  在宇文寶、侯君集、李神通等人的安排下,將士們有條不紊的渡過了白馬川。

  頡利在驅趕着百姓追到白馬川以後,果然沒有止步的意思,驅趕着百姓繼續往白馬川內走。

  雖然時間已經到了正月,但白馬川內的河水依然刺骨,百姓們剛下河,就被凍的打擺子,一些年齡小的,忍耐力不強的,甚至凍的苦出了聲,一些怕水的還想往回跑。

  但無一例外,都被潛藏在他們中間的突厥人強勢鎮壓了。

  李道立看的是火冒三丈,一個勁的請命道:“四哥,給我一支人馬,讓我繞道去教訓教訓突厥人。”

  李元吉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就聽長孫順德沒好氣的來了一句,“突厥人說不定就在等你過去呢。”

  李道立眉頭一立,一臉不滿的瞪向了長孫順德。

  李元吉瞥了李道立一眼,沒好氣的道:“長孫公說的沒錯,頡利既然敢這麼做,一定安排了後手,說不定他的人就在百姓們身後,等着你不忍心衝過去,然後將你圍起來一舉殲滅呢。

  所以你即便是於心不忍,也得忍着。”

  李道立瞪着眼惱火的道:“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的看着突厥人這麼糟蹋我大唐的百姓?”

  李元吉長嘆了一口氣道:“看不下去也得看,我們在短兵相接的時候,做出了退兵的決定,已經算是最大的讓步了。

  如果我們不顧將士們的死活,讓將士們去救百姓,將士們有很大的幾率會陷入到重圍當中。

  所以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直到蘇定方他們來了以後。”

  李道立一臉不甘的握起了拳頭,憤恨的砸在了馬鞍上。

  李元吉再次長嘆了一口氣,他其實比李道立更想救那些百姓,可他心裏很清楚,這個時候不能救,一救就中了突厥人的圈套了。

  到時候真就成了婦人之仁了。

  傍晚的時候,大軍退到了白馬川后六里的地方,突厥人終於停了,並且在原地安營紮寨,百姓們就像是牲畜一樣被他們用羊皮繩搭起來的牛馬圈給圈起來了。

  將士們看着心裏直窩火,許多人恨不得現在就殺出去跟突厥人決一死戰。

  “讓人埋鍋造飯,速度快點,入夜的時候應該有大戲要上演。”

  李世民騎着馬胡亂溜達了一圈以後,突然出現在李元吉面前道。

  李元吉不知道李世民這話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李世民口中的大戲到底是什麼,但既然李世民開口了,那就說明有九成的幾率會發生,所以必須依照李世民說的做。

  李元吉派人叫來了正在約束將士們的侯君集和李神通,讓他們吩咐他們各自麾下的伙頭軍儘快的煮飯。

  在營中各處升起炊煙的時候,李世民所說的大戲已經開始上演了。

  一隊突厥人驅趕着數十百姓,出現在了兩軍中間的空地上,領頭的突厥人丟下了兩柄刀子,又懸起了一塊肉,然後告訴所有百姓,最後活下來的兩個人可以共分這塊肉。

  於是乎,百姓們當中的惡徒快速的奔向了那兩柄刀子。

  老弱婦孺們還在傻傻的站着,除了哭什麼也不會。

  五個惡徒爲了爭奪刀子,當場死了三,最後拿到刀子的似乎是兩兄弟。

  他們在拿到了刀子以後,目光兇狠的看向了其他人。

  在他們要行兇的時候,被人羣中的一位長者給喝斥住了,看兩個惡徒掙扎的樣子,長者應該是他們的長輩,不然已經餓極了的他們不可能站在原地聆聽訓斥。

  領頭的突厥人在這個時候出來喊了一句,“一炷香以後,如果你們這裏有三個或三個以上的人活着,你們全都得死。”

  聽到領頭的突厥人這話,兩個惡徒心中的惡念終於戰勝了善念,毫不猶豫的一刀捅死了他們的長輩,然後撲向了其他人。

  人羣中的幾個漢子想要保護自家的婦孺,聯起手來抵禦惡徒,最終將惡徒驅趕到了人羣外。

  突厥人見此放了一輪箭矢,將其中幾個保護着自家婦孺的漢子當場射死。

  兩個惡徒見突厥人在幫他們,當即又衝向了人羣。

  在一炷香過後,最後一個嬰兒被惡徒一刀刺死以後,兩個惡徒終於拿到了突厥人賞賜的那塊肉,然後如同野狗一樣的在地上爭搶。

  “再帶幾十個人上來!”

  領頭的突厥人下令,又是數十個人被帶了上來,同樣被拋下了兩柄刀子。

  不過,這一次,數十個人中出了幾位義士,他們將其他人驅趕到了一邊以後纔開始爭刀子,幾個人圍着刀子爭的很兇,但沒見有任何損傷,並且幾個人在爭刀子的時候,不斷的向突厥人靠近。

  等到距離突厥人有一丈的時候,他們突然暴起,殺向了突厥人。

  突厥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們會如此,所以在他們暴起的時候就揮起了彎刀。

  幾個義士沒傷到突厥人分毫,就被突厥人砍了腦袋,突厥人還用彎刀挑着他們的腦袋在空地上放肆的狂奔,放肆的歡呼。

  在狂奔和歡呼過後,他們齊齊用箭,射殺了剩下的人。

  他們在以此警告隨後被帶上來的那些人。

  他們的警告很有效果,第三批被帶上來的人就很乖的依照他們說的做了,只不過,最後超時了,被他們射殺了。

  “以殺人爲樂,畜牲爾!”

  蔡允恭在看了兩場爭鬥以後,站在瞭望臺上一個勁的跳腳喝罵。

  其他人皆一臉的陰沉。

  李元吉咬着後槽牙問看的津津有味的李世民,“這就是你說的大戲?”

  李世民譏諷的笑道:“這才哪跟哪兒?好戲還在後頭呢!”

  李元吉憤怒的道:“看我大唐的百姓自相殘殺,你似乎看的很開心?”

  李世民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冷淡的道:“不開心我又能如何,能衝出去跟他們廝殺,能去中他們的埋伏?”

  李元吉攥起了拳頭道:“你就沒辦法制止此事?”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道:“有啊!”

  說着,指向突厥人正在玩樂的地方道:“你帶一隊精騎殺出去,去將那些突厥人給宰了,短時間內頡利應該不會再派第二波人了。”

  蔡允恭聽到這話嚇了一跳,驚恐的高喊道:“李世民,你是何居心?”

  李世民冷冷的瞥了蔡允恭一眼,然後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李元吉。

  李元吉也皺着眉頭盯着李世民。

  他很清楚,李世民這不是在無的放矢,在這種情況下,能帶人殺出去,又完好無損的後來的只有他。

  突厥人就算設下再多的埋伏,也攔不住他。

  畢竟,這裏地勢平坦,無險可依,能威脅他的軍械不等搬上來,他就離開了。

  所以他去,有一定的幾率就宰了那一隊正在玩樂的突厥人,甚至還能救一部分百姓。

  但他也要承擔巨大的風險,那就是身陷重圍,逃都逃不了,最後被突厥人生生的耗死。

  最關鍵的是,他去了以後,李世民要是趁機帶着所有兵馬開溜了,那他就必死無疑。

  “殿下,您可千萬別相信李世民的鬼話啊。”

  蔡允恭見李元吉皺着眉頭盯着李世民不說話,心頭狂跳,他也顧不得李世民的身份了,再次直呼李世民的名諱,直言李世民不懷好意。

  李元吉沒有搭理蔡允恭,而是目光直直的盯着李世民道:“好!我去!”

第七百章 唐突之戰(四十九)

  李世民一下子就笑了,笑的相當燦爛。

  李元吉在李世民快要笑出聲來的時候,冷冷的對宇文寶下令,“我要是回不來,你就斬了我大哥和我二哥,然後率軍退往安定,等待我父親的御令。”

  宇文寶一臉肅穆的抱拳道:“喏!”

  李世民瞬間笑不出來了。

  侯君集、李神通等人見此,齊齊出聲勸誡。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可萬萬不能去啊。”

  “對,要去也是我們去,豈能讓您去犯險。”

  “……”

  說着說着,侯君集、李神通等人單膝跪了一地,一個個都在請纓。

  李元吉擺起手道:“不用爭了,我去還有生還的可能,你們去必死無疑。”

  蔡允恭瞪直了眼珠子喊道:“殿下!爲了那些賤民您以身犯險不值得啊!”

  李元吉瞪向蔡允恭呵斥道:“就是你口中的賤民撐起了我大唐江山,沒有你口中的賤民,你我什麼也不是。

  我身爲他們的王,爾等身爲他們的父母官,不能保護他們,應該感覺到羞愧纔對。

  而不是漠視他們的生死。”

  此話一出,蔡允恭紅着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侯君集、李神通等人瞪着眼,一臉的錯愕。

  “去召長刀軍披甲跨馬,隨我一起闖一闖突厥人的前陣。”

  李元吉喝止了蔡允恭等一腥艘葬幔俅蜗铝睢�

  去突陣,而且還是險陣,能帶的人就很有限。

  軍中最強的拍刀將們沒辦法帶,因爲他們全都是身形比其他人高一頭,體態也比其他人壯一圈的大漢,他們的兵刃也沒辦法在馬背上施展,所以只能帶長刀軍了。

  長刀軍雖然是杜伏威舊部,但在歸唐以後一直溫溫順順的,他們的家眷也被遷到了長安,所以李元吉不怕他們畏戰,也不怕他們臨陣脫逃。

  在李元吉穿戴好了兵甲,跨上了馬以後,長刀軍早已穿戴整齊,跨上了馬在營門口嚴陣以待。

  “此次我帶你們去殺伲锌赡芤蝗ゲ换兀銈兛稍ε拢稍窇穑俊�

  李元吉盯着一個個長刀軍將士的面孔發問。

  長刀軍將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說啥好。

  說不害怕,不畏戰,有點假。

  畢竟,李元吉這是要帶他們去闖九成九有埋伏的敵陣,他們很有可能會全軍覆沒。

  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還去送死,是個人心裏都會有一絲的怯意。

  但說害怕,畏戰,又害怕李元吉不高興,對他們有意見。

  所以一個個都瞪着黑白相見的眼睛不說話。

  李元吉見此,喝道:“害怕的話現在可以退下去,我不會強迫誰跟我去涉險。”

  長刀軍將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不知道說啥好。

  李元吉親自帶他們去作戰,他們因爲害怕就這麼退了的話,以後在同僚們中間恐怕抬不起頭,一猩瞎賯兛峙乱膊粫屗麄兒眠^。

  不退的話,又得去送死,實在是讓人難以抉擇。

  就在李元吉皺起眉頭,準備捨棄長刀軍,領選一支兵馬的時候,長刀軍中的一個旅帥突然挺身而出,沉聲道:“殿下,臣等出生入死多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是臣等歸順了大唐以後,從沒有被人正眼看過。

  所以臣等想知道,此戰臣等若是去了,往後同僚們是不是能用正眼看臣等?”

  杜伏威跟李世勣、尉遲恭等人都不一樣,屬於賜姓王,還是降了又叛的那種。

  再加上長刀軍在輔公祐麾下效力期間,沒少屠戮大唐的將士。

  所以歸順的大唐以後,一直不受人待見。

  再加上杜伏威被削去了所有權柄,王雄誕又死了,闞棱混來混去也混不到高位上,所以長刀軍一直沒有個主心骨,總覺得低人一等。

  所以在不受人待見的時候,他們一直在忍氣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