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0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一臉訝然,略微思量了一下後,明白了李世民話裏的意思。

  在大唐絕大多數人眼裏,在突厥所有人眼裏,李世民在政變失敗以後,一直被囚禁在宮裏。

  他這個勝利者,在囚禁了李世民以後,不可能再放李世民出來,更不可能讓李世民這個在軍事上有相當傑出才能的人重新掌兵。

  所以別說突厥人不知道眼下這支唐軍的實際統帥是李世民了,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一定會信。

  因爲他們會固執的認爲,像是李世民這種人,他根本就不會放他出來,更不可能讓他領兵,只會將他一輩子圈在宮裏。

  所以,在突厥人眼裏,眼下這支唐軍的統帥是他。

  所以突厥人,準確的說是那個叫吐羅的人輕視的不是李世民,而是他。

  這就讓人有些難受了。

  合着他穿越以後這兩年所作的一切,挽回了他在唐人眼中的形象,卻沒挽回他在突厥人眼中的形象啊。

  在突厥人眼中,他還是那個在幷州被劉武周和宋金剛打的抱頭鼠竄的大唐齊王殿下。

  但是……

  這也不對啊。

  他此前在葦澤關的時候,可是跟突厥人真真切切的打了一場,對陣的還是突厥的大小可汗。

  突厥人即便是因爲他被劉武周和宋金剛打的抱頭鼠竄的事情輕視他,在經歷過葦澤關一戰後,也該知道他並不是傳聞中的那種草包,還是有些能耐的。

  爲什麼還會輕視他?

  “我在突厥人眼中這麼不堪嗎?我在葦澤關可是斬了突厥可汗的狼頭纛,他們怎麼敢輕視我?”

  李元吉心裏不痛快的問。

  雖然在這個時候被突厥人看不起,被突厥人輕視,是一樁好事,但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憑什麼這麼看不起人啊?

  李世民呵呵道:“你只是斬了突厥可汗的狼頭纛,用的還是奇淫巧計,又不是光明正大的擊潰了頡利和突利,當着他們的面斬下的狼頭纛,人家爲什麼要重視你?

  你在葦澤關擊退頡利和突利,也是因爲劉黑闥被斬,沒能跟突厥人形成兩面夾擊之勢,頡利和突利之間又出了矛盾,所以頡利纔不得不撤軍。

  又不是你真的擊敗了頡利,使得頡利不得不向你認輸,不得不撤兵,人家爲什麼要重視你?”

第六百八十章 唐突之戰(二十九)

  李元吉被說的臉皮有些發燙,辯解道:“我當時手裏纔多少兵馬,突厥人又多少兵馬,我如何能正面擊潰頡利和突利?

  我能守住葦澤關就不錯了!”

  李世民贊同的點頭道:“是,以當時葦澤關的兵馬,即便是我,也只能做到守住葦澤關,至於擾亂突厥人大營,斬突厥可汗狼頭纛,離間頡利和突利,我說不定還做不到呢。

  可那又如何?

  除了葦澤關一戰外,你又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值得突厥人重視你?”

  李元吉一下子被問住了。

  都不需要仔細去想,他就能回答李世民這個問題。

  他也好,前身也罷,能拿得出手的,值得人重視的戰績,似乎只有葦澤關一戰。

  可這種戰績別說跟李世民虎牢關一戰的戰績比了,就是跟李世民征討劉武周、劉黑闥、朱桀這些人的戰績比,都不一定比得上。

  並且,至今大唐內外還流傳着許多他跋扈、囂張、殘暴不仁、無能的傳言。

  在這種情況下,想讓突厥人重視他,似乎也不太可能。

  可這憑什麼啊。

  他可是大唐宮中政變最終的勝出者,他可是戰勝了李建成和李世民這兩個在突厥人眼裏是聰明人、是有能力的人的人。

  突厥人僅憑這一點也應該重視他纔對啊。

  難道他們拿他當楊廣看了?

  覺得他和楊廣一樣,是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扳倒了李建成和李世民,奪取了大唐的權柄?!

  “你似乎很看重突厥人看你的態度?”

  李世民突然發問。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道:“也不算是看重吧,但是被人輕視,你心裏能痛快?”

  李世民點了點頭,唏噓道:“被人輕視確實是一件讓人不痛快的事情。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被人輕視其實是一樁好事。

  吐羅如此輕視你,又以如此囂張的態度一次又一次的試探我們。

  那麼只要他對我們放鬆了警惕,他就一定會帶着大軍過來突襲我們,到時候我們就能好好的坑他一次。”

  李元吉嘴角抽搐了一下,沒說話。

  這種好處可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啊。

  不過考慮到大唐一次能坑突厥好幾萬人,說不定還能借此扭轉大唐和突厥之間的戰局,那他受點委屈也沒什麼好說的。

  “行了,別想這個了,現在想這些對戰事毫無用處。現在我們最該做的事情就是穿戴好兵家,雁陣一旦。

  我估摸着突厥人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來突襲的時候,一定會傾巢而出。

  到時候就是我們跟突厥人一決雌雄的時候了,也是你我親自上戰場的時候了。”

  李世民是一個在戰事上很果決,也很自信的人。

  在說完這話以後,頭也不回的往瞭望臺下走去。

  李元吉知道,如果吐羅真的上了大唐的當的話,那麼李世民說的馬上就要出現了,所以確實得準備起來。

  當即也沒有再瞭望臺上多待,跟着李世民一起下了瞭望臺,回到中軍大帳裏以後開始穿戴起了甲冑,順便讓宇文寶把已經睡的跟死豬一樣的李建成叫了起來,一起穿戴甲冑。

  他既然要上戰場了,那麼李建成和李世民也得跟着。

  他絕對不會放李建成和李世民中的任何一個人離開他身邊。

  這兩個人一個身負着嫡長子的大義,一個身負着大唐所有將士的信賴,放他們離開了身邊,就等於是放他們去聯絡舊部,聯絡老臣。

  天知道一場大戰下來,他們會不會佈置好東山再起的一切。

  一旦他們聚集起力量,開始發難了,那對他而言將是一個大麻煩。

  畢竟,經過了一次失敗,經過了近半年的謩澮葬幔麄冊俅蝸丫值脑挘侄螘[蔽、謩潟茉敚磩悠饋硪矔崃摇�

  他要是應對不好,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會死。

  畢竟,李建成也好,李世民也罷,都不會像是他一樣,在奪取了大權以後,還會留下兄弟。

  歷史上,李建成在發動仁智宮之亂的時候,是在李淵離開了長安城,去仁智宮避暑的時候發動的,讓楊文乾等人襲擊的地方也是仁智宮。

  這說明什麼?

  說明李建成連李淵都想殺。

  既然如此,他又怎麼可能容得下兄弟。

  李世民就不用多說了,他在歷史上已經殺了一次兄弟了,還屠戮乾淨了兄弟府上所有的男丁,只是沒殺李淵而已。

  所以,他說什麼也不能讓李建成和李世民東山再起。

  在李元吉、李世民,以及罵罵咧咧的李建成穿戴好了甲冑以後,突厥人的第四次襲營也來了,比之前三次來的更快,也比之前三次來的更迅猛。

  只是這一次來的突厥人似乎不是奔着襲營來的,而是奔着破壞營地四周的木攔門,以及一些能抵禦敵人入侵的軍械來的。

  在沖垮了營第西北角的木攔門,燒燬了所有紮在地上,很難移動的防守型軍械以後,就揚長而去了。

  然後,不到三炷香的時間,營地西北角就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馬蹄聲不僅密集,而且有力,嗒嗒嗒的震的大地都在顫抖。

  明顯是在衝鋒。

  “這一次突厥人怎麼來的這麼快?!”

  李建成在穿戴好了甲冑以後,懶洋洋的癱在大帳內的一角,聽到了大帳外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以後,猛然坐起身,有些錯愕的問。

  李世民下意識的握住了腰間橫刀的刀柄,不鹹不淡的道:“人家已經談聽清楚了我營中的虛實,也損壞了我營中能阻攔他們的軍械,自然得過來。

  而且得馬上過來,如果我營中的將士在他們來之前重新設置好了木攔門,以及各種抵禦他們的軍械,那他們上一次的突襲豈不是百突襲了?”

  李建成搖頭晃腦的道:“理是這麼個理,可我總感覺這裏面有什麼不對勁?”

  說到這裏,李建成突然看向了李元吉和李世民道:“你們是不是揹着我做了什麼,不然突厥人不可能這麼急!”

  李世民也沒有隱瞞,淡然的道:“也沒做什麼,就是在突厥人第三次襲營的時候,假裝被嚇到了,然後逃出了中軍大帳,逃往了營裏的東南角。”

  李建成恍然道:“難怪了,突厥人這是把你們當成無膽鼠輩了,所以才這麼急切的全軍出動了。這是想抓住你們這兩條大魚,逼守關的將士放開所有關口,任他們在我大唐各地長驅直入。

  同時也能用你們這兩條大魚跟父親談談條件。”

  李世民點了一下頭道:“應該是這樣……”

  從李淵還是唐國公的時候起,突厥人就習慣了跟李淵談條件,並且習慣了通過談條件的方式跟李淵各取所需。

  最開始的時候是處羅,然後是啓民,再然後是始畢,一直到現在的頡利。

  一共四任突厥可汗,從李淵找上門起一直到現在,一直在跟李淵談條件。

  只不過,以前是李淵求着突厥,主動找突厥談條件,割肉求和平,後來是突厥仗着兵甲之利,逼着李淵跟他們談條件,李淵有時會答應,有時候不會答應。

  後來是突厥頻頻入侵大唐,非要跟李淵談條件。

  李淵腰桿子硬了,不想跟他們談了,甚至還想做他們的爸爸。

  然後雙方在兵事上的往來就更多了。

  不過,在大戰前,以及大戰後還是保持着談條件的習慣。

  所以李建成說突厥人是想抓大唐的親王跟李淵談條件,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即便是突厥此次擊潰了大唐,兵臨了長安,甚至奪取了長安,但大唐依然擁有着除了關中以外所有的土地。

  所以突厥依然可以憑藉着他們手裏的籌碼,繼續向李淵索要好處。

  當然了,李淵要是能因爲兒子,奉突厥爲宗主國的話,那突厥說不定會放棄楊政道,奉還長安,以及關中各地,然後高高興興的帶一大堆錢財、糧食、丁口回突厥去做宗主國。

  畢竟,扶持楊政道在長安立國,再去跟李氏爭奪天下,還需要一個長久的過程。

  如果大唐直接臣服了,那就可以省去這個過程,直接讓突厥享受身爲宗主國的好處。

  所以,突厥沒理由在大唐直接臣服了的情況下再去扶持楊政道。

  至於說楊政道有突厥的可賀敦義成撐腰,那就是個笑話。

  對突厥有用,義成才能是突厥的可賀敦,楊政道也能借着義成在突厥立足。

  對突厥沒用,義成還能不能坐穩可賀敦的位置都是一個問題,更別提藉着可賀敦的名頭去幫助楊正道立足了。

  義成可是隋文帝的女兒,跟李淵是一輩人,已經五十多歲的人了,早已就人老珠黃了。

  如果說頡利對他有什麼情慾之心,那就是笑話。

  頡利之所以至今也沒有拋棄她,是因爲她是頡利繼承來的財產。

  在頡利這種貪婪之人的眼裏,財產就沒有無故拋棄的道理,哪怕這個財產已經沒什麼大用了。

  所以義成對頡利的影響是有限的,同樣的,義成藉着自己可賀敦的身份幫楊正道在突厥立足,甚至讓頡利幫楊正道謩澴艔蛧仓皇且驙憥蜅钫缽蛧@種事情對頡利有利而已。

  如果沒利的話,頡利有病纔會幫楊政道立國。

第六百八十一章 唐突之戰(三十)

  所以,在大唐和突厥的戰事中失利,並且大唐和突厥還有得談的情況下,義成也好,楊政道也罷,都得靠邊站。

  “那哪個叫吐羅什麼蘇的,恐怕要失望了。”

  李建成伸手撫摸着自己身上的甲冑,樂呵呵的笑着說。

  吐羅的一切謩澏荚诶钍烂竦恼瓶刂校踔晾钍烂襁�在吐羅的謩澲戏催^來謩澠鹆送铝_。

  吐羅要是能抓住李世民和李元吉,那就怪了。

  “行了,別說那麼多了,突厥人已經殺到營門口了,我們也應該出去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