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9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所以爲了那些妹妹們的幸福着想,回去以後還得繼續將他關起來。

  李世民提這種建議,做這種事,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因爲在他看來,身爲皇族的子嗣,爲皇族獻身那是應該的。

  畢竟,族中爲你提供了高貴的不能再高貴的身份,也爲你,爲你的父母,爲你的孩子,提供了優越的不能再優越的生活,你就必須得爲族中付出。

  不僅僅是皇族是這樣子的,絕大多數世家大戶都是這樣子的。

  所以在所有宗族都在做這種事的時候,作爲一個世家大戶出身的人,作爲一個純正的唐人,李世民提這種建議,做這種事,不會有任何負擔。

  但李元吉有。

  李元吉始終覺得,拿女人去換和平這種事情,是在打所有男人的臉。

  如果嫁出去的公主像是花蕊夫人一樣嘲笑大唐無男兒的話,那大唐的男人們就徹底活不成了,也沒臉活了。

  畢竟,尚武好戰的大唐可不是愛好和平的後蜀。

  如果有女子不堪受辱做出一首《述國亡詩》的話,那大唐的男兒們會羞愧到自殺。

  “唐將!我等英勇否?!”

  在李元吉決定,爲了妹妹們的幸福,將李世民重新關起來的時候,咥達已經率領着僅剩下五千人的突厥兵馬殺到了帥旗前百丈的位置。

  咥達手持着一柄被鮮血侵透了的彎刀,渾身浴血,悲憤的開始吶喊。

  李世民很識趣的策馬後退了一步。

  李元吉緩緩的策馬上前,淡淡的道:“勇!”

  宇文寶等一凶o衛在側的將士齊齊高喊。

  “勇!”

  咥達再次吶喊道:“能爲大唐馬前卒否?”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氣道:“允!”

  宇文寶等一凶o衛扯着嗓子喊道:“齊王詔!允!”

  擋在咥達等人身前隨時準備着發動進攻的大唐將士,嘩的一下就齊齊往後退了一步,由隨時準備發起進攻,變成了境界。

  咥達也不知道怎麼了,哇的一下就哭了,哭的很大聲,也很委屈,很不甘,聽的一些人心裏亂糟糟的。

  或許是覺得他們在西域的時候,要受統葉護欺辱,到了東突厥以後,還要被東突厥欺辱,還要被大唐往死裏打,覺得老天對他們不公,不給他們一條平安喜樂的活路,所以很委屈,很不甘。

  “收繳他們的兵刃,讓他們的首領上來說話!”

  李元吉在接受了咥達的投降以後,淡淡的向宇文寶吩咐。

  對於咥達哭的很慘,哭的肝腸寸斷,他心裏沒有任何感觸。

  國與國之間,民族與民族之間,就是這樣的。

  爲了競爭領土,爲了競爭各種資源,弱肉強食且毫無憐憫之心,是唯一的法則。

  咥達覺得自己委屈,心裏很不甘,那哪些在他南下的途中殺死的大唐將士,委不委屈,甘不甘心?

  所以咥達的任何委屈和不甘都不值得被同情,哪怕他哭的驚天動地,肝腸寸斷,甚至哭一個六月飛雪出來,也不值得被同情。

  “繳械!”

  宇文寶牛逼哄哄的騎着馬趕到了兩軍對壘的地方,大聲的呼喝了一句。

  所有的突厥人齊刷刷的看着咥達,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宇文寶皺起眉頭,呼喝道:“三息之內不放下兵器,格殺勿論!”

  直到咥達悲痛欲絕的丟下手裏染血的彎刀的時候,所有的突厥人才齊刷刷的放下兵器,然後用一種警惕、膽怯、無所適從的目光看着收繳他們兵器的大唐將士。

  突厥人的兵器絕大多數都是彎刀、角弓、骨箭,鐵箭配備的數量極少。

  也沒有什麼看的過眼的甲冑,絕大多數都是皮甲,僅有那麼一兩個有身份的人,有那麼一兩身的鐵甲。

  宇文寶在收繳兵刃的時候,將鐵甲也一併收繳了。

  咥達身上的鐵甲已經被鮮血侵透黏在身上了,還是宇文寶讓他麾下的扈從幫他剝下來的。

  宇文寶還讓他洗澡,說要帶他見世上最尊貴的人。

  這可要了咥達的老命了,這天寒地凍的,又是在戰場上,又不可能燒一桶熱水給他洗,所以只能用積雪給他幹搓。

  咥達抵死不從,宇文寶直接一句‘嚇到了貴人,你們即便是降了也得死’,成功的將他嚇唬住了。

  最後咥達哆嗦着在刺骨的冷風中洗了個雪澡,被帶到帥旗前的時候,人都開始發青了。

  李世民善心大發的讓人給他拿了一件裘皮,讓他披上。

  對於能幫大唐作戰,又有點一根筋的人,李世民似乎都很喜歡。

  不論是漢將,還是蕃將,他都會厚待。

  李元吉以前以爲,李世民之所以親近蕃將,是身上的胡血在作祟,使得他天然的親近胡人。

  可是真正瞭解過大唐的處境以後才明白,李世民任由蕃將,厚待蕃將,是不得已而爲之。

  大唐就一百五六十萬戶人,在連年的征戰過後,能上戰場的青壯在銳減,新一代又沒成長起來,所以不收復蕃將,不任用蕃將的話,很多戰事就得用大唐自己人的性命去填。

  一百五六十萬戶人的大唐,根本填不滿所有的戰場。

  敵人又不會放任你安安穩穩的發展,也不會等你。

  所以任用蕃將,厚待蕃將,也是無奈之舉。

  所有人都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你自己人不夠用,也捨不得讓自己人去填西域那個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你,殺來殺去永無寧日的無底洞的時候,不用蕃將和蕃人用什麼?

  讓蕃將和蕃人去跟西域的本土勢力永無休止的互相消耗,總比大唐動搖根基去填那個無底洞要強吧?

  這是一種無奈的時候,必然會做出的決定。

  而且,李世民似乎很喜歡這種用什麼人治什麼人的策略,歷史上他在位時期,不僅任用了蕃將治藩,還任用了不良人治惡。

  不良人其實沒有後世影視劇中演繹的那麼高大上,就是一羣在街頭上四處惹是生非的混混,被收編了以後,就成爲了懲治在街頭上四處惹是生非的混混的人。

  他們是最清楚混混們手段的人,也知道該怎樣去懲治這些混混。

  大唐的混混們在他們的懲治下,得到了很大的遏制。

  不過,這種方式很容易縱惡成大惡,在混混們得到了遏制,不在生事,不在欺壓良善的時候,不良人們就成了生事、欺壓良善的人,他們有朝廷背書,會被混混們更惡。

  蕃將也是如此,在大唐的支持下成爲了一地的主宰以後,逐漸的也會背叛出大唐,成爲大唐,乃至中原的大敵。

  比如以神爪聞名古今的安祿山……

第六百六十七章 唐突之戰(十六)

  所以,招降蕃將是有風險的,風險還特別大,可以說是後患無窮。

  不過,對現在的大唐而言,利大於弊。

  所以李元吉纔沒有排斥李世民招降咥達,也沒有阻止李世民向咥達釋放善意。

  在咥達的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後,咥達屈身,以一個蹩腳的漢禮向李元吉施禮。

  “踏實力部葉護咥達,向大唐齊王殿下獻上最論吹木匆狻!�

  明明是一個突厥人,說的也是突厥人向身份高貴的人施禮的時候說的話,行的卻是漢禮,怎麼看怎麼彆扭。

  再加上在戰場上受了一些傷,面相不好看,看着就更彆扭了。

  不過,李元吉沒有在意這個,只是冷淡的點了點頭,算是見過了。

  咥達再次施禮道:“我部敗於大唐,願意歸降大唐,唯大唐趨勢,還請大唐齊王殿下善待我,善待我的族人。”

  李元吉端坐在馬背上,語氣清冷的道:“善待你的族人可以,但你和你的族人要讓我們看到你們的價值。”

  咥達悲哀又忐忑的道:“殿下這話是何意?”

  李元吉沒有再說話,只是策馬往後退了兩步。

  李世民跟着策馬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柔和,態度和藹的對咥達道:“自然是要你和你的族人幫我們作戰。”

  咥達明顯的鬆了一口氣,似乎能接受這種事情,然後一臉狐疑的盯着李世民道:“不知道這位貴人是誰?”

  李世民張了張嘴,神情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該如何自稱自己。

  在沉默了片刻以後,曬笑道:“大唐的一介罪人……”

  咥達一臉不解和茫然的看着李世民。

  李元吉在這個時候緩緩的道:“我二哥,原大唐秦王殿下。”

  咥達先是一愣,然後一臉震驚的盯着李世民,失聲道:“大唐的秦王殿下?”

  李世民有些落寞,有些無奈的笑道:“怎麼,聽說過我的名字?”

  咥達趕忙道:“我在西域的時候,曾經聽出使大唐的滿勤特勒說過,大唐的秦王殿下有一雙鷹一般的眼睛,能輕易的看到獵物們最脆弱的地方,也有一顆狐狸一樣的腦袋,能輕易的用自己的炙銘饎偎袕姶蟮墨C物,還有一副虎一樣的身軀,能跟所有的獵物搏鬥,並且能戰而勝之。

  滿勤特勒還說,大唐的秦王殿下是大唐最厲害的一位葉護,必將帶領着大唐的大軍征服頡利,所以要我們可汗一定要跟大唐較好。”

  李世民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慨的道:“你們西域人都是這麼看我的嗎?”

  咥達堅定的點了點頭,並且一臉真盏姆畛械溃骸皾M勤特里還說了,大唐的秦王殿下若是能成爲大唐的可汗的話,必將成爲像是統葉護一樣的霸主。”

  李世民失聲一笑,感嘆道:“跟統葉護相比,還是算了吧。”

  不是他已經失去了權勢沒辦法成爲大唐的可汗了,也沒辦法成爲一位霸主了,而是他打心眼裏看不上統葉護。

  不願意跟一個番邦的可汗相提並論。

  這不是他自傲,而是他有絕對的信心,能在掌權以後凌駕於所有西域可汗之上。

  所以,在他眼裏,所有的西域可汗都是弟弟。

  準確的說,是弟弟中的弟弟。

  已經稱霸了西域,成爲西域霸主的統葉護也一樣。

  根本沒資格跟他相提並論。

  李元吉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看不上,以及不屑,可咥達卻沒聽出來,還以爲李世民是說他比不上統葉護,所以趕忙又道:“秦王殿下一定要相信我的話,我西域的滿勤特勒是我們西域少有的智者,他說的話都會成真的。”

  也就是他不精通漢語,不然的話一定會勸李世民不要妄自菲薄的。

  李世民聽到咥達這話,不着痕跡的瞥了李元吉一眼,然後感嘆道:“有我弟弟在,你們那位滿勤特勒說過的話,註定不會成真的。”

  咥達茫然的看向李元吉,不明白李世民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說他是西突厥的王族分支的首領,是西突厥的大貴族,見識過政變這種事情,可是西域的政變跟中原的政變完全是兩碼事。

  他還沒見過那個西域的王子在政變以後還會留下對他最有威脅的兄弟的,所以在他不瞭解大唐內情的情況下,他還真聽不懂李世民這話的意思。

  李元吉有些無語的白了李世民一眼,沒好氣的道:“說正事吧。”

  李世民樂呵呵的一笑道:“急了?見不得別人誇我?也見不得我說這種話?”

  李元吉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急倒是不急,就是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吐,會動粗。爲了避免傷到你,所以只能提醒你該說正事了。”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僵硬的看向咥達道:“說正事吧,不然我的弟弟要對我動粗了,你是不瞭解,不知道他的厲害。

  他一拳頭下去,你我可能都得沒。”

  咥達錯愕的看了看李世民,又看向了李元吉。

  李世民神色一正,語氣有些微冷的道:“說說吧,頡利此次一共帶了多少人南下?”

  咥達一愣,趕忙端正了一下態度,認真的道:“大可汗此次一共帶了二十六萬人,其中二十萬是控弦之士,還有六萬是僕從和奴隸。”

  李世民愣了愣,皺眉道:“這似乎跟我們查探到的不否?”

  咥達不明所以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冷冷的道:“我們查探到的是,頡利此次一共帶了足足三十多萬人馬。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二十六萬了?

  剩下的那十萬去哪兒了?”

  李世民說到最後,厲聲質問。

  咥達恍然大悟,忙道:“你們應該是算上了小可汗的人馬了……”

  李世民語氣柔和了幾分道:“這麼說剩下的十萬人馬,是突利的人馬?”

  咥達點頭道:“大可汗說,此次一定要藉着大唐動盪之機,打開大唐的門戶,兵臨大唐的長安,讓大唐交出足以讓我們富足一生的糧食和錢財,纔會離開。

  並且派人去遊說小可汗,要小可汗隨他一起南下,共分大唐的糧食和錢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