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8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因爲劉弘基在大戰結束以後,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城門樓子內聽候指示,有劉弘基在,他就不好將他和李建成、李世民來城牆上的原因講給蔡允恭和陳叔達聽。

  畢竟,當着人的面說人的不是,跟打臉沒區別。

  人家劉弘基好歹是大唐的老臣,還是武德朝第一功臣,打了人家的臉,不僅會折辱人家,李淵知道了,臉上也會不好看。

  “殿下,此處危險,您還是隨臣等回中軍大帳坐鎮吧。”

  入夜的時候,突厥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突然發動了偷襲,成千上萬的箭矢一個勁的衝着城門樓子所在的位置招呼。

  有十數道箭矢輕而易舉的洞穿了城門樓子的門戶,出現在城門樓子內。

  正點着燈處理各種文書的陳叔達見此嚇了一跳,當即站起身,一邊勸誡,一邊硬拖着李元吉就往外走。

  李元吉穩穩的站在原地,哭笑不得的道:“你慌什麼,我既然敢坐在這裏,自然不怕突厥人的箭矢。”

  陳叔達急聲道:“突厥人的箭矢既然只射向了這裏,那就說明您白日裏在城頭上巡視的時候,已經被突厥人發現了。

  您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不然下一輪招呼您的可能就不是箭矢了,而是石彈了。”

  相比起箭矢,石彈的殺傷力顯然更強,對城門樓子,以及城門樓子內的所有人的威脅也更大。

  劉弘基在這個時候也跟着勸了起來。

  反倒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一人找了個角落窩着,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盯着城門樓子內的動靜,沒有說話。

  白天的時候跳的最歡,對來城門樓子這件事最有意見的李建成,這次居然沒跳,也沒說什麼。

  李元吉很清楚,李建成不是不想跳,而是知道他的心意,懶得跳。

  別看李建成不願意來城門樓子,但真要他一個人離開,真要他跟李世民分開的話,他也會不願意的。

  他現在必須時時刻刻跟李世民待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他自身的安全。

  他可以在李世民有什麼陰衷幱嫷臅r候站出來戳穿李世民的心思,讓李世民難以成事。

  也可以在李元吉突然生出了幹掉他和李世民的心思的時候,跟李世民聯合在一起想辦法祈命。

  反正,無論是李世民藉助陰衷幱嫹砹耍�是他離開了李世民身邊,李元吉趁機把李世民宰了,他都活不了。

  所以他必須跟李世民待在一起。

  “陳公啊,我留在這裏自有我的打算,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安危的,你就不必再勸了。”

  李元吉從陳叔達手裏拽出了自己的衣袖,有些無奈的道。

  陳叔達正色道:“臣知道您勇武過人,有萬夫不擋之勇。可箭矢和石彈不長眼,您真要是有了個什麼好歹,您讓臣怎麼跟聖人,怎麼跟李公他們交代?”

  李元吉認真的道:“我自會給我父親和李公他們交代,你不必再勸了。”

  陳叔達惱了,要開始毒舌了。

  就在這個時候,宇文寶帶着麾下的將士出現在了城門樓子內,單膝跪地道:“臣等誓死守衛殿下,絕對不會讓殿下出現任何損傷。”

  說着一行人就在城門樓子門口築起了一道人牆,牢牢的將城門樓子給堵嚴實了,不給任何箭矢飛進來的機會。

  陳叔達見此,沒辦法再勸了,只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無力的坐回了屬於他的位置。

  有宇文寶等人築起的人牆,突厥人的箭矢就再也沒有飛進過城門樓子,石彈倒是有幾枚落在了城門樓子上,但除了在城門樓子上砸出了幾個豁口外,並沒有造成其他損傷。

  至少城門樓子內的人沒有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城門樓子外倒是出現了不少的損傷。

  劉弘基不需要吩咐,立馬就命人開始用投石機、牀弩等大型的軍械發功。

  雙方你來我往的鏖戰了足足一夜。

  次日清晨的時候,李元吉原以爲這種攻勢會停下,雙方會歇一歇,卻沒料到突厥人不等天明就組成了各種陣型,天剛剛放亮的時候就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

  大戰從一開始就再也沒有停下,雙方皆將兵馬分成的數股,採用了輪番上陣的方式,日夜不歇的在蕭關上鏖戰。

  從第五日開始,雙方的戰損就快速的拉開了。

  從最初的二比一的戰損,拉開到了四比一的戰損,並且還在一點一點的攀升。

  一直到第六日的時候,雙方纔各自罷手,停下了大戰。

  劉弘基帶着人忙忙碌碌的去整頓起了兵馬,李元吉也安心的看起了從石州、葦澤關一線,以及鹽慶和銀綏傳來的各種消息。

  至於靈州西的消息,沒什麼好關注的。

  因爲頡利派出去繞道靈州的兵馬,才進入涼州邊陲,就中了安興貴提前設下的埋伏,雙方鏖戰了足足兩日,突厥人在損失了兩萬多兵馬的情況下,不得不退回了靈州以北,放棄了繞道靈州去偷襲會州的想法。

  所以眼下需要關注的就是蕭關、鹽慶、銀綏、石州等地的戰事。

  鹽慶的戰況跟蕭關差不多,頡利只派遣了三萬多人馬去攻打鹽慶,跟慶州守將所率領的一萬多兵馬打的有來有回的,誰也奈何不了誰。

  銀綏的戰況就有些糟糕,頡利足足派遣了六萬多兵馬去攻銀綏,在薛收和于志寧等人趕到銀綏的時候,剛好碰見了嵐石的突厥兵馬出現在銀綏,夥同銀綏的突厥大軍,共計八萬兵馬,一起攻打綏州的關口。

  薛收在徵集了綏州的青壯以後,帶着他們,夥同帶去的援兵,以及綏州的守軍一起跟突厥人展開了激烈的交戰。

  在持續了一天一夜,在損失了足足九千多人以後,才勉強將突厥人擊退。

  在此期間,突厥人曾經六次攻上綏州的關城。

  李神符和殷開山到了綏州以後,第一時間就給蕭關奏疏,奏疏裏的內容只有一個,那就是求援。

  在跟突厥人鏖戰了一天一夜,戰損了足足九千多人馬後,綏州的兵力銳減到了八千多人,八千多人可守不住綏州。

  所以李神符和殷開山在重新給綏州佈防之餘,能做的就是向朝廷求援。

  一同被送來還有薛收的奏疏,薛收在奏疏中稱,綏州的青壯在前隋,以及大唐立國以後,雖然應招參加過幾次戰事,但仍舊沒辦法跟成建制的兵馬媲美,甚至連各地在冊,且經常組織在一起操練的府兵都不如,不堪重用,只能用於搬哕娦岛图Z草。

  所以他和李神符、殷開山、于志寧等人,沒辦法從綏州當地,以及臨近綏州的幾個州得到兵力上的補充。

  所以需要朝廷儘快派遣援軍過去馳援。

第六百五十五章 唐突之戰(四)

  比起銀綏的戰況,石州至葦澤關一線的戰況從一開始就往好的一面發展,在過去的這一段時間內,李孝恭命麾下的李世勣多次出擊,先後殲滅了近五萬之地,同時李孝恭在李世勣第三次殲滅了近兩萬多突厥人以後,命李世勣和剛剛趕到天門關的蘇定方、羅士信,一同率近六萬多兵馬,兵出赤塘關,兵進雁門。

  在往蕭關送奏疏之前,已經攻克了忻州,正在向代州進發。

  李孝恭在奏疏中稱,五日之內必克代州,必定拿下真正的雁門關。

  奏疏從嵐石送到蕭關,動用八百里加急的話,剛好是五日。

  “也就是說,李孝恭和李世勣已經拿下代州了?那他們是不是可以兵分兩路,一路在雁門關、樓煩關、新城鎮守,一路趕到嵐石或者銀綏馳援?”

  李世民近幾日在城門樓子內憋壞了,溜溜達達的就走到了案几前,在掃了一眼案几上的奏疏內容以後,下意識的開口。

  李元吉翻看着柴紹送來的文書,隨意的瞥了李世民一眼,沒好氣的道:“以前怎麼沒見到你這麼多嘴?”

  李世民蒼勁的臉上多了一絲漲紅,惡狠狠的瞪了李元吉一眼,不想說話了。

  以前他在安禮門上待着,也沒什麼事可做,太極宮裏也不可能發生什麼戰事,所以他想多嘴也找不到機會。

  現在就不一樣了,現在身處在戰場上,外面就是成千上萬的敵人,並且隔三岔五的會對蕭關發起進攻。

  他作爲一個無敵的統帥,作爲一個沙場上的宿將,下意識的就會去關注戰事,看到一些他不滿意的地方,或者他覺得愚蠢的地方,他就想不多說兩句。

  有一句話怎麼說來着,叫不吐不快。

  對,他現在的狀態就是看到他看不過眼的,不嘮叨兩句,心裏實在是不痛快。

  “你看看這個,看完了以後要是覺得李孝恭還是得分兵,那我無話可說。”

  李元吉在看完了柴紹送來的奏疏以後,隨手遞向了李世民,不陰不陽的說着。

  李世民嘴上罵罵咧咧的,一副你就是請老子看,老子也不看的樣子,但是手上還是快速的接過了奏疏。

  翻開快速的閱覽了一遍後,皺起了眉頭,“李藝調遣了燕幽的兵馬,屯駐在歸義,意圖不明?”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揉着太陽穴道:“他這不是意圖不明,是必有所圖!”

  李世民再次閱覽了一遍奏疏後,沉聲道:“他這是要兵進莫州,過瀛州,直插河北道的心腹?”

  李元吉再次點頭道:“應該是如此。”

  李世民重重的冷哼了一聲道:“這些裂土封王的,果然沒一個對我大唐忠心耿耿的。”

  李元吉放下了揉着太陽穴的手,感嘆道:“現在已經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了,現在必須儘快提醒着李孝恭、李世勣等人防備着李藝纔行。”

  說到此處,李元吉有些無奈的看着李世民道:“你說說,他們好好的,跑去打忻州和代州幹什麼?

  現在是他們開疆拓土的時候嗎?

  他們要是不去打忻州和代州,我還能將石州、葦澤關一線的部署,拉長到恆州、定州、易州抵禦李藝。

  李藝即便是從莫州南下,看到了我囤重兵在易州,也會投鼠忌器,不敢再深入。

  如今到好了,我不僅得將石州、葦澤關一線的部署分成兩部分,還得在樓煩關、雁門關、代州、易州重新做部署。

  最重要的是,僅憑柴紹手裏的那點兵馬,恐怕守不住莫州。”

  李藝可不是頡利,也不是梁師都那個需要頡利支持才能在北方站穩腳跟的草包,李藝的能力很強,麾下的從幸材苷魃茟稹�

  對上了柴紹所率領的原秦王府統軍府的兵馬,應該會六四開。

  李藝佔六,柴紹佔四。

  並不是說原秦王府統軍府的兵馬不如李藝麾下的兵馬。

  相反,論將士們的個人勇武的話,原秦王府統軍府的兵馬還在李藝麾下的兵馬之上。

  比較,李藝麾下的那些兵馬,是從燕、幽、雲三州挑選出來的青壯,而原秦王府統軍府的兵馬,是李世民從整個北方的精兵強將中挑選出來的青壯。

  從挑選的基數上論,以及所參與過的戰事論,原秦王府統軍府的兵馬都比李藝麾下的兵馬強。

  但這並不代表原秦王府統軍府的兵馬能壓着李藝麾下的兵馬打。

  因爲原秦王府統軍府的兵馬,遠沒有李藝麾下的兵馬多,甚至比李藝麾下的兵馬少了足足兩倍。

  在戰鬥力比李藝麾下兵馬強悍,但數量遠遠少於李藝麾下兵馬的情況下,原秦王府統軍府兵馬想要取勝很難。

  柴紹穩紮穩打的話,才能跟李藝麾下的兵馬四六開。

  柴紹要是冒進,又或者犯糊塗的話,四六未必都保持得住。

  “所以陳兵樓煩、雁門、代、易,成了必然之舉?”

  李世民思量着問。

  李元吉默默的點了點頭。

  雖說陳兵代易,跟將石州、葦澤關、恆州、定州、易州部署連成一條線,效果是一樣的,都能防的住李藝。

  可一個是呈緩慢上升趨勢的弧線,一個是階梯型上升的波折線,那個所需的兵力更多,不言而喻。

  要是突厥人沒有來襲的話,那怎麼部署都無所謂。

  可如今突厥人不僅來襲了,還攜帶了重兵在靈州到葦澤關漫長的邊陲線上不斷的襲擊大唐。

  大唐要調動大量的兵力來抵禦突厥人,拉長防線,所需要的兵力增多,對大唐有害無益。

  所以,現在並不是一個開疆拓土的好時候,更不適合拉長防線。

  不過,忻州和代州已經奪回來了,就不可能再還回去。

  那樣的話,不僅會寒了一泄タ诵弥莺痛莸膶⑹總兊男模矔䜩G了大唐的顏面。

  所以,明知道這麼做對大唐有害無益,明知道這是一顆苦果,大唐也得嚥下去。

  “以我對李孝恭的瞭解,李孝恭絕對不會在你沒有授命的情況下去攻取忻、代的,所以這必然是其他人的主意。

  你麾下的蘇定方我不瞭解,但李世勣此人我很瞭解。

  他的雄心很大,大到時時刻刻都想着建功立業,想着開疆拓土。

  此次你讓他和李孝恭一起固守石州和葦澤關,他肯定不甘心。

  他肯定會在固守石州和葦澤關的同時,想辦法去建立攻打的功勞。

  所以,在守住石州和葦澤關的同時,去攻取忻州和代州的想法,肯定是他提出來的。”

  李世民撫摸着鬍鬚分析,他對人心瞭解的還算透徹,對一形涑紓兊男牟t解的更透徹。

  李元吉盯着李世民問道:“那他是怎麼說服李孝恭的?”

  李世民好笑的感慨道:“他根本不需要去說服李孝恭,他只需要告訴麾下的所有人,可以趁機去開疆拓土,建立一番無上功業,他麾下那些急於建功的人會幫他說服李孝恭。”

  李元吉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沉聲道:“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李世勣這個人就得防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