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7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馬背上的人着一身墨色的魚鱗甲,披着一條猩紅的披風,披風在狂風中上下飛舞,跟門外已經開始枯黃的花草樹木融爲一體,看着有些孤寂,有些蕭瑟。

  “停車!”

  李元吉招呼了一聲,不等馬車停穩就跳下了車,從侍衛手中接過了一匹馬,騎着迎了上去。

  臨近馬背上的人,李元吉勒馬駐足,笑嘻嘻的開口,“阿姊!”

  李秀寧沒有帶頭盔,一張俏臉就迎風吹着,面對李元吉的笑臉相迎,她故意板起臉,不高興的道:“阿什麼阿,姊什麼姊,你要是真當我是你阿姊,就不該把我一個人丟在長安城。”

  李元吉催動戰馬湊到李秀寧面前,哭笑不得的道:“阿姊,我這是要去打仗,不是去玩……”

  李秀寧瞪起眼道:“我就打不了仗了?你是不是忘了小時候我給你讀兵書的事了?你是不是也和父親一樣,覺得我一個女人家,不應該上戰場?”

  李元吉汗顏道:“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阿姊留在長安城,幫我看着長安城,我才放心。”

  李秀寧哼了一聲道:“其他人你就不放心了?”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道:“那當然!”

  李元吉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跟女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所以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的挑最好聽的說。

  李秀寧雖然是個奇女子,可也是女子,也喜歡聽好聽的。

  只是柴紹那個木頭不會給她講好聽的而已。

  如果柴紹會的話,他們夫妻也不會處的像是僅見過兩三面,能說兩句客套話的朋友一樣。

  李秀寧聽到好話,臉色果然緩和了一些,輕輕的哼了一聲道:“你去蕭關了,大哥和世民也被你帶去蕭關了,就剩下了我一個人守着這偌大的長安城,萬一長安城內出現了什麼動盪,你讓我找誰去商量?”

  李元吉快速的點頭表示理解。

  李秀寧雖然很善於交際,但卻並沒有幾個朋友,也沒有幾個在意的人。

  她從小學習的交際技能,只是爲了讓她儘快的融入到權貴的圈子當中,並沒有爲她帶來什麼知心的朋友。

  她的姊妹們喜歡胭脂水粉、喜歡金銀珠寶、喜歡家長裏短,可她喜歡的卻是刀槍劍戟、兵法致裕忝脗兏鞠嗵幉粊恚埠茈y跟姐妹們處出可以交心的交情。

  她的出身,她的家世背景,也決定了她跟其他女子相處的時候,會遠遠的高過對方一頭,根本沒辦法平等的跟對方論交情。

  所以,她沒幾個朋友,也很難有人被她在意。

  她活了這麼多年,最在意的也就是父親、三個兄弟,以及她的兩個孩子。

  如今她的父親跟她鬧僵了,根本不肯見她,她的三個兄弟又要離開了,她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人在趙州,另一個除了喫喝玩樂什麼都不懂。

  遇到了事,她真的不知道該找誰去商量,也不知道能跟誰商量。

  所以,她的情況,李元吉完全能理解。

  “你們就不能留下一個人幫我嗎?或者我幫他也行。”

  李秀寧再次開口。

  李元吉苦笑着沒說話。

  如果能留的話,他何嘗不想留?

  由李建成或者李世民坐鎮長安的話,他會更放心。

  因爲李建成有這方面的經驗,他做起這種事來肯定會手到擒來,李世民雖然還沒這方面的經驗,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他敢將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留下嗎?

  他敢保證,他今天把人留下,明天人家就會帶着大軍來討伐他。

  所以他不能留,也不敢留。

  他和他們兩個現在算是綁在一塊了,不能讓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脫離他的視線,一旦脫離了,肯定又是一場政變。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相信,這也不是李秀寧想要的。

  “好了好了,我就發發牢騷,你別放在心上,我知道你的難處……”

  李秀寧在短暫的沉默過後,突然笑了起來,大大方方的說着。

  李元吉苦笑着依舊沒有說話。

  他知道李秀寧不是一個柔弱的人,也知道李秀寧一個人鎮守長安城足矣,根本不需要人輔佐。

  可李秀寧的話,總是讓他莫名的覺得有些心酸。

  “你放心吧,我會幫你守好長安的,絕對不會讓長安出半點亂子。你在蕭關也要小心一點,如果事不可爲,千萬不要逞強。

  我們沒必要跟突厥人硬拼,我們完全可以將突厥人放進來打。

  薛收提出的堅壁清野是個很好的策略。

  我們只要將蕭關到長安城的百姓全部遷移走,再將所有的良田全部焚燒一空。

  突厥人喫光了他們所帶的牛羊,找不到新的糧草,會主動退走。”

  李秀寧伸出手,拍了拍李元吉的肩頭,大大咧咧的說。

  她再次恢復到了往日英武、不拘小節的一面。

  女兒家的一面她似乎不願意展露太久,或許是跟廝殺漢呆久了,覺得這很矯情,也或許是她覺得不該向自己的弟弟展露這一面。

  “那長安城就拜託阿姊了!”

  李元吉沒有說太多,鄭重的拱了拱手。

  李秀寧伸手想敲李元吉腦殼,可手伸到一半卻遲疑了,改爲在李元吉的肩頭拍了一下,沒好氣的道:“大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大唐,也是我的大唐,也是我們家的大唐,你跟我客氣,討打是不是?”

  李元吉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李秀寧嗔怒的翻了個白眼,也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李建成和李世民分別騎着馬,在宇文寶,以及拍刀將的陪同下出現在了開遠門外。

第六百四十六章 蕭關!

  “我不想見他們,我先走了。”

  李秀寧在看到李建成和李世民風塵僕僕的騎馬趕來的時候,下意識的皺起眉頭,丟下這話,毫不猶豫的就騎着馬離開了。

  等到李建成和李世民趕到的時候,李秀寧只剩下了個背影,只能看清楚那墨色的馬,以及那一抹猩紅。

  李建成遙望着李秀寧離去的背影,神情格外的複雜。

  李世民也注視着李秀寧離去的背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李世民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語氣飄忽的道:“阿姊還在生我的氣?”

  李元吉瞥了李世民一眼,淡淡的道:“這是你自找的……”

  李世民又嘆了一口氣,再也沒說話。

  兄弟姐妹中間,李世民跟李秀寧的感情最好。

  李秀寧不理他,他會很難受。

  相比起來,李建成就沒那麼難受了,在李秀寧的背影徹底消失以後,還哼了一聲道:“我再怎麼說也是她的兄長,她見了我理都不理,像什麼樣子。”

  李元吉呵呵一笑道:“你還知道你是她兄長?你當初瓜分她屬下,跟父親一起將她發配到葦澤關坐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你妹妹?

  你不顧她的反對,不顧她的感受,意圖趾ξ叶纾鈭D通過兵變殺死我和我二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你妹妹?”

  “你!”

  李建成被戳中了痛處,又羞又惱。

  李元吉又譏諷道:“你沒有一個兄長的樣子,就別怪她沒有一個妹妹的樣子。”

  李建成惱羞成怒的喊道:“長兄如父!即便是我待她不好,他也不該這麼對我!”

  李元吉鄙夷的道:“這種話你也好意思說得出口,她可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不是那些嬪妃生的庶女。

  母親去世的早,你身爲長兄不知道保護她,憐惜她,還要欺負她,還要擺長兄的架子,我都替你丟人。”

  李建成更惱更怒了,“那我也是她長兄!有資格管教她!”

  李建成這種話,站在唐人的角度去聽,沒什麼不對。

  妹妹嘛,就是得被長兄管着,被長兄欺負了,還得反思自己錯在哪兒,還得繼續被長兄管着。

  這就是忠孝悌義賦予的唐人這種思維。

  但李元吉又不是一個純正的唐人,根本不會認可李建成這種話。

  “你是誰兄長,你舉起刀子對着我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是我們的兄長?”

  李元吉冷冷的一笑,懶得再搭理李建成,騎着馬就返回了馬車所在的地方。

  李世民在李元吉走後,平靜的看了李建成一眼,淡淡的道:“想給我們做兄長,你就得先拿出個兄長的樣子來。

  你好好想,從我們大唐立國至今,你在面對我們的時候,有沒有一個做兄長的樣子?”

  李建成怒髮衝冠的怒吼道:“你們就有做弟弟的樣子了?”

  李世民也不搭理李建成了,騎着馬也走了。

  宇文寶剛剛看了一出人倫大劇,心情非常不錯,嘿嘿笑着帶人追上了李世民。

  拍刀將們則齊齊圍在了李建成身邊。

  李建成看着一圈膀大腰圓,將四周堵的嚴嚴實實的拍刀將,絕望又憤怒的嘶吼的起來。

  他又氣又憋屈,可是卻無處發泄,甚至連人身自由也沒有。

  “開拔!”

  李元吉回到了馬車上,大聲的宣告了一聲。

  長長的輜重隊伍穿過了開遠門,一路往蕭關趕去。

  四日後。

  隊伍抵達了蕭關。

  蕭關已經被數萬兵馬所佔據,關城上旌旗林立,迎風招展,被冷酷的秋風吹的呼呼作響,就像是在爲作戰的將士助威,又像是在宣示着蕭關是大唐的領地,不容侵犯。

  關城內外人山人海。

  由於蕭關跟葦澤關一樣,是依山傍水而建,再加上蕭關絕大多數城牆都在崖壁上,所以蕭關內並不能進駐太多兵馬。

  所以一部分將士被安置在關內的涇水畔上。

  綿延的涇水潺潺而下,沒有太多波瀾,也沒有太多激流,渾黃的河水時不時的蔓延到岸邊,泛出一抹淡清,隨後又被渾黃的河水所吞蝕。

  將士們住在河畔,打造着軍械,漂洗着衣物,磨着刀槍,一排排,一行行,看着十分壯觀。

  “很賞心悅目……”

  這是蔡允恭在看完了河畔的一切後,給出的評價。

  李元吉沒做任何回應,只是在劉弘基帳前的校尉恭迎下,帶着一部分輜重進了關城。

  劉弘基並沒有趕到城門口相應,聽關城上的喊殺聲就知道,劉弘基正在主持戰事。

  “戰況如何?”

  在吩咐陳叔達、蔡允恭等人配合着蕭關的司馬將所有輜重入庫以後,李元吉盯着劉弘基帳前的校尉問。

  校尉抱了抱拳,鄭重的道:“突厥人的攻勢很迅猛,五天時間,足足發動了十六次進攻,且不分晝夜,關內的將士損傷很大,已經傷亡三千多人了。”

  李元吉下意識的皺起眉頭,隨行的一腥四樕沧兊媚亓似饋怼�

  五天時間,傷亡三千多人,這種傷亡不可謂不大。

  這也側面的印證了蕭關戰事的慘烈。

  可以肯定,頡利是抱着必破蕭關,必去長安的決心來的。

  “城外的突厥人傷亡如何,有沒有分兵,何時分的兵,分別去了什麼地方?”

  李世民在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的時候,面色凝重的問。

  校尉又抱了抱拳,沉聲道:“突厥人傷亡過萬,兩日前開始分兵,一部分往西去了,一部分往東去了,還有一小部分不知去向。”

  李世民目光環視着所有人道:“看來頡利準備兵分四路,一路繞過靈州,直擊會州,一路進擊鹽慶,從鹽州而下。

  剩下的一路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去了銀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