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劉俊遲疑了一下,似乎想阻止,但卻沒阻止。
李元吉捧着裝着李幼良腦袋的匣子,漫步走進了兩儀門。
兩儀門內的景象跟往日變得截然不同。
歡快的樂曲沒有了,來來往往的宮人也沒有了,守在各處的甲士,以及豎立在一個個旗坑中的旌旗也沒有了。
有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瓦片磚頭和木頭。
看起來有些蕭瑟,也有些清冷。
“噗通!”
“殿下!求求您!求求您放婢子出去吧!求求您了!”
李元吉走到殿前的時候,從殿前的石獸後竄出來一個人影,嚇了李元吉一跳。
不等李元吉反應過來,人影就已經噗通一聲跪倒在了他的面前,然後就是一個勁的磕頭,一個勁的哀求。
李元吉定睛看了看,是一個模樣還算出械膶m人,只是身上的衣服有點髒,頭髮也有點撒亂,精神嘛,到還算是正常,不過距離不正常應該不遠了。
不正常了以後,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李元吉不可能讓一羣瘋子去伺候李淵,劉俊也不敢讓一羣瘋子待在兩儀殿。
所以當有人在兩儀殿被關瘋了以後,劉俊會悄無聲息的派人將其處理。
“你是被選到此處侍奉我父親的,還是自願來的?”
李元吉微微皺着眉頭盯着跪着的宮女問。
宮女還在一個勁的磕頭,一個勁的哀求,似乎沒聽到。
李元吉又不得不重複了一遍,這下宮女聽見了,也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個已經被磕破的額頭,悽悽慘慘的道:“婢子……婢子是自願來的……”
李元吉心頭一冷,盯着宮女冷冰冰的道:“可是聽到了來此處侍奉我父親,有可能會被寵幸,所以就自願來了?”
宮女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垂下了頭,開始磕頭,開始哀求。
李元吉冷哼一聲道:“你是因爲想攀龍附鳳所以才落得今日這個下場的,怨不得旁人,所以我不會救你。”
對於這種想攀龍附鳳纔來到兩儀殿的人,李元吉打心眼裏不齒,也不會救。
因爲這種人是爲了榮華富貴主動送上門的,無論有怎樣悽慘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憐憫,也不值得救。
“殿下!殿下!您就放過婢子吧!”
宮女聽到了李元吉不願意救她,一下子仰起了頭,涕淚橫流的大喊着往李元吉身上撲。
李元吉抬腿就是一腳,足足將人踹出去了一丈遠,邁步上了兩儀殿前的石階。
階梯上,依着柱子昏昏欲睡的宮人比比皆是,橫躺在寬大臺階上的身影也重重疊疊。
許是李元吉的腳步聲過於沉重,驚到了她們,也許是她們這幾日都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睡的很湣�
所以當李元吉踏上了臺階以後,一雙雙楚楚可憐的美眸就齊齊睜開了。
“殿……”
“噤聲!打擾我父親小酣可是要被殺頭的!”
一袑m女們一個個在看到了李元吉以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猛然坐起身,想要驚呼。
李元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帶任何感情的說了一句,邁步進了兩儀殿。
兩儀殿內。
李淵披頭散髮,穿着一件寬大的蟬衣,亮着肚皮,高臥在屬於他的寶座上,在他身邊,躺着許多模樣靚麗的女子,絕大多數都衣衫不整。
在陛下的一側,裴寂也穿着一件蟬衣,像是一個蠶一樣曲捲着,懷裏抱着一個純銀的酒壺,躺在那裏。
李元吉望着殿內的一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李淵自甘墮落吧,他沒這個資格。
說李淵荒淫無度吧,他也沒這個資格。
因爲李淵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兩儀殿內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場面,一方面是李淵自己作的,一方面也跟他‘奪’去了大權有關。
李元吉繞着散落在各處的酒盞、銀盤、木託、果核、殘羹剩飯,以及一個個嬌美的身影,走到了陛下。
李元吉沒有去打擾李淵酣睡,而是放下了裝有李幼良腦袋的盒子,收拾起了散落在陛下各處的東西。
雖然只是裝裝樣子,但李元吉乾的卻十分起勁。
從陛下收拾到陛下,從陛下又收拾到了殿中。
時間就像是織布機裏穿行的梭子,嗖的一下就過去了一個時辰。
“呵呵呵……我還以爲你差人來傳話,說要來見我,是要逼我退位的,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李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懶散的癱坐在寶座上皮笑肉不笑的說着。
李元吉拿着剛剛撿起的酒盞放在了一側的矮几上,回身拱手道:“父親何出此言?難道不相信我之前的話?”
李淵呵呵一聲,繼續皮笑肉不笑的道:“信,怎麼能不信呢!不過你現在能忍住不要這個位置,不代表你以後也能忍住,更不代表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也能忍住。”
說着,李淵拍了拍坐下的寶座,感慨道:“我說我在晉陽起兵之前,從沒有想過坐這個位置,你信不信?”
李元吉緩緩起身,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李淵繼續感慨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都是實話。在你二哥和劉文靜、裴寂趕到晉陽宮勸我之前,我都沒想過要起兵,要造反。
畢竟文獻皇后那是我姨母,楊廣是我表弟。
楊廣雖然待我一般,但文獻皇后卻待我不薄。
我們是親戚,也勉強算是一家人。
我怎麼可能造自家人的反呢?”
李元吉捧了一句,“可您還是反了……”
李淵點點頭道:“是,我還是反了。我心裏不想反,可你二哥,我身邊的人,都告訴我該反,也必須反,後來你大哥,以及你的叔父和堂兄們也這麼跟我說。
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我該造反,你說我反不反?”
李元吉沒說話。
李淵自問自答道:“我必須反,因爲我不反的話,他們很有可能就會將我架起來,又或者反我。
我必須反,因爲我不反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葬送我李氏上百年來積攢的一切。”
說到此處的時候,李淵下意識的站起了身,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元吉道:“我也只能反,因爲我不反的話,沒人盯着他們,他們根本沒辦法打下這偌大的江山。
我也只能反,因爲我不反的話,他們,或者其他人手裏的刀,會架在我脖子上,會架在我李氏的脖子上。”
“現在!你告訴我!當你手底下的人都勸你篡奪我的位置的時候,當你手底下的人,以及你身邊絕大多數人逼你篡奪我的位置的時候,你又能怎麼做?”
李淵說到最後,厲聲懼色的喝問。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是父親對我最後的考驗?又或者說父親是想知道我被逼無奈的時候,到底會不會篡奪您的位置?”
李淵沒有猶豫,點頭道:“你可以這麼認爲!”
李元吉也跟着點了一下頭,淡然笑道:“那我就明確的告訴父親,我不願意的話,沒人能逼我……”
李淵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了起來,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憑什麼?放眼望去全是勸你稱帝的人,你憑什麼阻止他們,又憑什麼讓他們放棄他們的野心?”
李淵大笑着質問。
不等李元吉搭話,李淵又嘲笑道:“我告訴你!你要是不願意,你要是抵死不從,他們就會去找別人,就會成爲你的對手,就會成爲你的死敵。
當你知道了你會跟所有人爲敵的時候,你還敢不願意嗎?”
李元吉沉默了一下,笑道:“父親稍等!”
說着,李元吉邁步出了兩儀殿,沒過多久以後,在李淵略顯驚愕的目光中舉着殿前的石獸回到了殿內。
李淵喃喃的感嘆道:“力達千斤,雖然無人能敵,但擋不了朝野上下所有官員聚集起來以後所形成的大勢。”
李元吉笑着點了一下頭道:“我知道……”
然後舉起手中的石獸,一個助跑,奮力的向殿外丟去。
石獸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飛出了殿內,又在殿外飛了很長一段距離,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砸出了一個深坑,落下了許多碎石。
李淵被驚的張大了嘴,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樣。
裴寂,以及殿內一醒b睡的鶯鶯燕燕,再也裝不下去了,此刻也紛紛瞪大了眼,張開了嘴,一臉驚恐,一臉難以置信。
這……這……這特麼不是人吧?!!
這特麼是神仙吧!!
第五百八十七章 用魔法來打敗魔法
李元吉無視裴寂和一喧L鶯燕燕的反應,在李淵目瞪口呆的神情中,笑吟吟的道:“父親覺得……我敢不願意嗎?”
李淵在李元吉的呼喚下緩緩回神,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嘴皮子有些哆嗦的磕巴道:“你可盡了全力?”
他剛纔看的很清楚,李元吉在丟出石獸的時候並不費勁,甚至還在殿內跑了幾步,這說明李元吉仍有餘力。
只是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有人能在舉起千斤重的石獸的時候,還有餘力。
李元吉繼續笑道:“父親覺得呢?”
李淵又吞了一口唾沫,故作鎮定的道:“我看你舉起石獸的時候步履輕盈,也沒有喘息,應該還有幾分餘力。”
李元吉並沒有明言,樂呵呵的笑道:“父親覺得有,那就有……”
說到此處,李元吉又笑問道:“父親覺得,我有資格不願意嗎?”
李淵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有肯定是有。
畢竟能力達千斤的人,無一不是能一人成陣的猛士。
李元吉在力達千斤的同時,仍有餘力,那就說明李元吉使出全部力量的時候,足以越過一人成陣的壯舉,達到一人成軍的新高度。
可以預料的是,只要李元吉身穿上重甲,手握住利器,在面對三四千人的軍陣的時候,也能殺一個來回。
在不計較超大型軍械助陣的情況下,在不計較體力消耗的情況下,可以說李元吉在臨陣廝殺方面已經無敵了。
而宮中沒有超大型軍械,長安城內也不允許有超大型軍械的存在。
所以在陰株栔等各種致陨喜荒軕饎倮钤脑挘钤陂L安城內也是無敵的。
沒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也沒有人敢左右他的想法。
因爲這麼做的後果,沒有人能承擔得起。
“有倒是有……但你應該清楚,能殺死一個人的手段永遠不止有武力這一個選擇,還有陰帧㈥栔等各種致裕�有親情、友情等各種情誼,還有人的慾望……”
李淵沒有故弄玄虛,坦然的說出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李元吉贊同的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李淵說的是對的。
因爲人其實是很脆弱的,能殺死一個人的方式永遠都不止武力一種,還有其他很多種方式可以選擇。
陰挚梢宰屢粋�人悄無聲息的死去,並且會死的不明不白的。
陽挚梢员频囊粋�人不得不結束自己的性命,死的會很悲壯。
親情、友情,甚至愛情,只要人在這中間有一項在意的,就容易被人當成把柄,容易被人拿捏,會被逼着做許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殺人、放火、自縊,全憑背後操縱之人的心情。
歷史上被這些情感所牽絆,最後落得個身死道消下場的例子比比皆是。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
比如凌敬,凌敬就是因爲他掌控了竇婠,纔不得不被他驅使的。
他當初要是不拿竇婠做要挾的話,凌敬恐怕會當場拒絕他的招攬,然後繼續回‘御馬監’去做‘弼馬溫’。
雖然凌敬有一身的才學需要施展,也有一腔的抱負需要去實現,可跟和竇建德的君臣情誼比起來,他明顯更看重後者。
也就是說,施展才學的地方也好,實現抱負的路徑也罷,在他眼裏都沒有跟竇建德的君臣情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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