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09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她對楊妙言是心服口服。

  所以不敢在楊妙言面前做出任何爭寵的舉動,也沒有一絲一毫藉着腹中的孩子去挑戰楊妙言地位的心思。

  李元吉點點頭道:“不礙事就好,不過你已經顯懷了,已經就不要四處走動了,有什麼需要的,吩咐下面的人去辦就好。”

  楊妙言也跟着插了一句,“如果下面的人伺候不好你,你只管告訴我,我教訓她們。”

  王阮曲身道:“多謝殿下關心,多謝姐姐厚愛。”

  李元吉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吭聲。

  倒是楊妙言笑容燦爛的道:“你我姐妹,無需這麼客氣。”

  楊妙言這倒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心裏話。

  因爲王阮以後無論是生男生女,生幾個,從名義上講,都是在幫她生孩子。

  因爲在大唐所遵循的禮法中,王阮生出的孩子是要拜她爲大母的,不僅得歸她撫養,歸她管教,對外還得宣稱是她的孩子。

  所以王阮生出的孩子,除了跟她沒有血緣關係,也沒辦法享受她所能賦予的繼承權以外,在其他方面,跟她的孩子沒有兩樣。

  當然了,她要是區別對待,並且這個區別還很大的話,那就另說了。

  “妹妹知道了……”

  王阮再次曲身回了一句。

  雖然她知道楊妙言說的是心裏話,但她卻不敢當真。

  因爲她的身份地位決定了,她沒辦法像是真的姐妹一樣跟楊妙言相處。

  她的身份地位也決定了她必須對楊妙言客客氣氣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樣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樣擺正自己的態度。

  比如那四位新羅女子中的其中一位。

  在李元吉走到她們馬車前的時候,就開始向李元吉叫起了屈,撒起了嬌,還隱晦的揭露起了楊妙言將她們‘圈禁’在九道宮正殿內的暴行。

  李元吉懶得跟她們解釋楊妙言這麼做的原因,以及深意,所以將她們交給了楊妙言應對。

  楊妙言對她們叫屈、撒嬌、告狀,一點兒也不在意。

  大概是覺得,她即便是這輩子一個孩子也沒有,四個新羅女子即便是生出一個旅隊,也威脅不到她的地位,所以對四個新羅女子相當寬容。

  不僅沒教訓她們,反而命人拿來了一些金銀首飾,賞賜給了四個新羅女子,並且向她們承諾,下次再也不會圈禁她們了。

  然後再四個新羅女子歡天喜地的叫喊聲中,回到了李元吉身邊。

  李元吉笑道:“我怎麼覺得你對待王阮的態度,跟你對待她們四個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楊妙言挽起李元吉胳膊,笑吟吟的道:“她們就是四個傻子,我給她們一丁點好處,她們能樂半天。

  我要是不對她們好點,就她們那個腦子,能把府上其他女人得罪完,能被府上其他女人輕而易舉的給欺負死。”

  李元吉好奇道:“我聽人說她們在新羅的時候,學過不少在權貴府上活下去的手段,怎麼會那麼容易被人欺負死呢?”

  楊妙言抱緊了李元吉的胳膊,失笑道:“我的阿郎啊,你也太高看新羅人從我大唐學去的那點微末的家學了,也太小看我大唐各個高門大戶的家學了。

  我不是自誇,就她們學的那點東西,還不如我大唐小門小戶家裏口口相傳的家學呢,更別提跟高門大戶家裏立成文字,撰成書冊的家學相比了。”

  李元吉詫異道:“有這麼誇張?”

  按理來說不應該的。

  新羅的三代新羅王,一個勁的跪舔楊堅、楊廣、李淵,把三個人舔的不要不要的。

  依照歷史上記載,繼任的新羅女王們會舔的更誇張。

  不是在國書中夾帶着情書勾引大唐皇帝,就是各種躺平了讓大唐皇帝趕緊來。

  要不是貞觀大帝和天皇大帝對新羅的土地更感興趣,估計在新羅女王們的各種跪舔下,新羅王室就成大唐皇室的分支了。

  新羅的王們舔的這麼賣力,按照大唐的大方程度,不可能什麼也不傳給他們吧?

  畢竟,小日子過的不錯的倭奴,在隔着大海的情況下,都能憑着狂舔大唐幾十年的苦工,獲得了大唐傳授的大量文化,藉此建立起了屬於他們自己的文化。

  很多文化一直沿用到了一千多年以後,依然被他們尊崇着。

  跟小日子過的不錯的倭奴一比,新羅的王們舔的時間更長,可連一點最基礎的宅鬥家學都沒學到,實在是有點不應該啊。

  是新羅的王們只想被大唐這個大哥罩着,不想努力,還是小日子過的不錯的倭奴太努力了?

  楊妙言不知道李元吉心中所想,在看到李元吉那充滿了詫異的神情以後,樂不可支的笑道:“現實啊,可比這誇張多了……”

  說着,楊妙言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拿着金銀首飾狂歡的傻女子,咯咯咯笑道:“根據我的觀察,她們四個的能力,差不多跟教坊司的一些稍微有點姿色的樂姬齊平。

  學的都是一些討好男人的能耐,也懂那麼一點琴棋書畫,至於其他的嘛,她們估計也只是聽過。”

  楊妙言口中的其他的,指的是教育子女的能力、管理家宅的能力、經營家中生意的能力、以及宅斗的能力等等等等。

  這裏面涉及的可多了,而且非常非常繁雜。

  這也是爲何世家大戶的女子出生以後,父母要給她們配備好幾個精明侍女的原因。

  侍女們不僅是她們的僕從,也是她們的左膀右臂,能幫她們撐起一個龐大的家庭,或者龐大的家族。

  至於楊妙言爲何說那四個傻女子只是跟教坊司的一些稍微有點姿色的樂姬齊平,而不是跟教坊司的一些頂尖的樂姬齊平,是因爲教坊司的一些頂尖的樂姬,都是出自於高門大戶的貴女。

  其中不乏能力能跟權貴府上大婦比肩的佼佼者。

  之所以會淪落風塵,跟大唐的律法有關。

  大唐的律法規定,大唐的官員、百姓在獲罪以後,女眷一旦在連坐範圍內,且罪不致死的情況下,就會被充入教坊司,劃入樂籍。

  所以在大唐的教坊司,尤其是長安城的教坊司,能成爲頂尖樂姬的,幾乎都是模樣出校覍W淵源的貴女,說不定父親或者祖父還是個大官來着。

  只是遭受了牽連,才淪落到了風塵。

  所以四個僅僅學了一點琴棋書畫之道,以及討男人歡心的手段的傻女子,根本就沒辦法跟人家相比。

  所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真要比起來的話,會被人家碾壓的連渣渣也不剩。

  所以楊妙言提都沒提教坊司的頂尖樂姬。

  楊妙言在說完話以後,笑的更開懷了,咯咯咯的笑個不停,笑容也變得燦爛了起來,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花。

  但李元吉卻沒心情欣賞,甚至還有點鬱悶。

  因爲他覺得楊妙言的每一聲笑聲,都像是在嘲笑他。

  楊妙言把那四個傻女人說的越不值錢,豈不是越能證明他這個寵幸了那四個傻女人的男人越沒有眼光?

  那他還怎麼跟楊妙言愉快的聊天啊?!

  眼看着楊妙言笑的都快彎下腰了,李元吉沒好氣的來了一句,“她們就算是再傻,也是你的妹妹,比教坊司的那些樂姬高貴了不知道多少倍。”

  楊妙言感受到了李元吉生氣了,捂着嘴一邊嬌笑着,一邊附和道:“是哦是哦,妻憑夫貴嘛。有你這麼一位親王做丈夫,就算是一個什麼也不懂的野丫頭,也能高高在上的俯視其他女人。”

  李元吉惡狠狠的威脅道:“你知道就好,再敢拿這件事情嘲笑我,家法伺候!!!”

  楊妙言做出了一副自己很怕的樣子,求饒道:“我錯了……再也不取笑你了……”

  李元吉剛想擺一擺男子漢的威風,就聽楊妙言噗呲一下又笑了,笑的花枝亂顫的道:“但我下次還敢!”

  李元吉徹底惱了,揚起手就要讓楊妙言見識見識家法。

  卻見楊妙言快速的鬆開了他的胳膊,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一架馬車前,乾咳了兩聲,笑吟吟的道:“承業、令兒、絮兒他們就在這架馬車上呢,我這就叫他們下來。”

  楊妙言拿兒子女兒們做擋箭牌,李元吉還真不好繼續對楊妙言執行家法。

  因爲他們夫妻之間的家法,不方便給兒子女兒們看,所以只能收起手低聲威脅了一句,“晚上再收拾你!”

  楊妙言眨眨眼,一臉挑釁的看着他。

  李元吉還想放兩句狠話,就看到李承業、李令、李絮迫不及待的鑽出了馬車,一個個神情雀躍的喊着父親,催促着守在車轅邊上的侍女趕緊抱他們下車。

  李元吉只能暫時放過楊妙言,強擠出一絲笑容,對三個小傢伙張開懷抱。

  李絮是第一個被侍女抱下馬車的,下了馬車以後,就像是炮彈一樣衝向了父親,一頭扎進了父親的懷裏,不等父親開口,就噰喳喳的說起了話。

第五百六十一章 阿Q精神的由來

  “父親,承乾兄長可壞了,他老是幫着承業欺負我們……”

  “還有秦嬤嬤,她老是打我們板子,不給我們喫飯……”

  “還有大娘娘,她根本不疼我們,還幫着秦嬤嬤一起欺負我們……”

  “您要給我們做主啊,不然我們都活不下去了……”

  “……”

  李絮一開口就告狀,從李承乾告到楊妙言,似乎在她眼裏,九道宮裏就沒有好人。

  她口中的大娘娘說的就是楊妙言。

  由於身處在關中的原因,耳濡目染之下,她對家人的稱謂就跟着關中人走了。

  在關中人的稱謂中,大娘娘一般指的都是大伯父的妻子。

  楊妙言是她的大母,爲了跟她的親生母親區別開來,所以她便稱呼楊妙言爲大娘娘。

  李元吉假裝認真的聽着李絮的告狀,一邊撫摸着李絮的小腦袋跟李絮一起聲討那些‘惡人’,一邊對跑到他身前不遠處,卻躊躇着不肯往前一步的李令招招手。

  李令的心思比李絮沉,所以在表達自己感情的時候遠遠沒有李絮那麼強烈,也沒有李絮那麼放得開。

  李元吉看得出來,她也想被父親抱抱,只是礙於李絮在自己懷裏撒嬌告狀,所以才躊躇不前。

  在李元吉的招呼下,李令挪動着小碎步,一頭扎進父親的懷裏,貪婪的享受着父親懷抱裏所傳遞出的溫怒。

  相比起李絮,她非常非常安靜,在扎進父親懷裏以後,一句話也沒說,就是默默的在感受着那一絲絲溫暖的父愛。

  父親的懷抱被兩個姐姐填滿了,所以李承業在跑到半道上以後,就開始止步不前,神情也從最開始的興奮、激動變得沒落了起來。

  李元吉在對待孩子的這個問題上,從來都沒有厚此薄彼的習慣,也從沒有因爲李承業、李令、李絮不是他‘親生’的,苛待他們。

  所以在看到了李承業的小腦袋一點一點耷拉下去的時候,笑着衝李承業喊了一句,“承業,愣着做什麼,還不過來讓爲父好好看看。”

  李承業聽到這話,心頭一下子變得暖洋洋的,他猛然抬起頭,見父親笑吟吟的看着他,頓時也露出了一張燦爛的笑臉,然後異常興奮的衝向父親。

  在李承業衝到眼前的時候,李元吉特地把李令和李絮挪了挪位置,讓她們給李承業騰出了一點地方,讓李承業加塞了進來。

  由於雙手都被李令和李絮佔據了,所以李元吉只能用頂牛的方式跟李承業頂了頂腦袋。

  李承業明顯很喜歡這種跟父親互相交流感情的方式,一邊賣力的跟父親頂着牛,一邊高興的笑出了聲來。

  這下,李令和李絮就不樂意了。

  也要跟父親頂牛。

  李絮還蠻橫的將李承業推開,想頂替李承業的位置,氣的李承業哇哇大叫。

  由於李承乾被屈突通帶去了陝東道,李承業沒了幫手,所以很快在李絮和李令的聯手針對下敗下陣來,跺着腳圍着正在和姐姐們頂牛的父親打轉。

  李元吉陪着三個孩子各頂了一會兒牛,直到把三個孩子都哄高興了,才雙肩各扛一個,背上還揹着一個,走向了楊妙言。

  楊妙言瞧着被自己剛剛調教的有點樣子的三個孩子,在父親的縱容下又變得無法無天了,眼含幽怨的瞪了李元吉一眼。

  李元吉一邊顛着三個孩子,一邊樂呵呵笑道:“他們在府上已經學了好幾個月的規矩和學問了,也該放鬆放鬆了,勞逸結合才能培養出最好的孩子。”

  楊妙言一把從李元吉的肩頭將李絮拽了下來,在李絮張牙舞爪的要鬧的時候,靜靜的瞪了李絮一眼,李絮一下子變得乖巧的不能再乖巧了。

  楊妙言又瞪了正趴在李元吉肩頭偷偷瞄她的李令一眼,李令委屈巴巴的鬆開了父親的肩膀,出溜一下從父親身上滑下來,乖巧的站到了一邊。

  “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一點兒規矩也沒有!”

  “回頭把千字文再給我默十遍!”

  “……”

  楊妙言一邊教訓着兩個小丫頭,一邊沒好氣的對李元吉道:“你還慣着她們,你忘了之前把她們慣成什麼樣子了?

  再讓她們這麼野下去,以後嫁人了,出了什麼醜,別人還以爲我楊妙言不會教育閨女呢!”

  在這件事情上,李元吉確實出過失誤,所以不好跟楊妙言辯駁,只能陪着笑臉道:“對對對,你說的都對,我已經把她們全部交給你了,你怎麼管教她們,我肯定不過問,也不會胡亂插手。

  不過,今天對於我們一家人來說,是個難得的好日子,你就大發慈悲,放她們玩一天可好?”

  楊妙言看了看李元吉,又看了看可憐巴巴的望着自己,一臉祈求的李令和李絮,哼了一聲,沒好氣的道:“看在你們父親爲你們求情的份上,今天就讓你們撒撒歡,不過,罰你們默的十遍千字文,明天必須交給我。”

  李令和李絮一下子就歡呼了起來,對於楊妙言說的後半句話,她們根本就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