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在聽到了李元吉的話以後,陳叔達面無表情的拱手道:“聖人諭令,臣等不敢不從。”
蕭瑀也面無表情的拱手道:“殿下交代給臣等的差事,臣等已經交代下去了,殿下還有什麼需要臣等去做的,儘管吩咐。”
裴矩和李綱沒有開口,看人的目光也很複雜。
顯然,對於現在這種結果,他們二人還難以接受。
李元吉也不在意,在陳叔達和蕭瑀表完態以後,滿意的點點頭道:“四位來的正巧,我剛好有一件事情需要四位去辦。”
蕭瑀率先拱手道:“請殿下吩咐!”
陳叔達、裴矩、李綱也紛紛拱手,靜等起了吩咐。
李元吉沒有急着吩咐,而是疑問道:“關於賜封我爲震曜上將,開震曜府的旨意發出去了沒有?”
蕭瑀不明白李元吉爲什麼突然問起了這個,遲疑了一下沒開口,陳叔達倒是毫無顧忌的道:“還沒有……”
李元吉點着頭道:“那就先不發了,等我跟我父親商量商量再說。”
蕭瑀四人齊齊一愣,狐疑的看向了李元吉,不明白李元吉這是要做什麼。
李元吉也沒有藏着掖着,坦言道:“我經過深思熟慮以後發現,我父親的這個決定並不妥當,所以我想跟我父親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取消這道旨意。”
這件事,李元吉確實深思熟慮過。
也正是因爲深思熟慮過,所以他發現,在李建成門下的詹事府被廢,在李世民門下的天策府和修文館被裁撤以後,開震曜府沒有任何意義。
李淵冊封他爲震曜上將,准許他開震曜府的目的,是讓他能名正言順的統領百官。
就像是之前的李世民一樣。
可李世民之所以要以天策上將的身份去統領麾下的百官,還要開天策府和修文館去安置麾下的百官,是因爲頭上還有個太子李建成。
在李建成身負太子身份,身負監國名義的情況下,李世民想要揮灑自如的統御手裏的百官,就必須有一個李建成約束不到的身份,以及李建成約束不到的衙門纔行。
可如今李建成已經被削去了所有權柄,並且被囚禁在了東宮,李世民也被罷黜了所有官爵,永禁在了承慶殿。
他頭上一個人也沒有。
根本不用費心費力的去開什麼震曜府。
他只需要向李淵請一道旨意,以親王的身份監國即可。
這麼做,不僅能很大程度的降低大唐權力更替所帶來的影響,也能讓他快速的接受、消化大唐的權力。
第五百五十二章 伏賢
畢竟,震曜上將的身份再高、權柄再大,統御起百官來,也沒有監國親王更有力、更名正言順。
所以,還開什麼震曜府啊,直接請一道監國旨意豈不是更好?
陳叔達四人不知道李元吉心中所想,在聽到了李元吉的話以後,又是齊齊一愣,然後臉色變的精彩了起來。
陳叔達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燦爛了起來,他強忍着心頭的愉悅,試探的問道:“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
陳叔達徹底的笑了起來,讚歎道:“殿下果然英明,臣等也覺得聖人此舉不妥,可當時在安禮門上,聖人一意孤行,殿下又沒有說什麼,所以臣等只能聽命行事。
如今殿下說出了心裏話,臣等剛好可以藉此勸諫聖人收回成命。”
蕭瑀點着頭感慨道:“不錯不錯,此前聖人冊立秦王……李世民爲天策上將,弄的尾大不掉,才造成了今日這種局面。
如果聖人再冊立殿下爲震曜上將的話,只怕今日的這一幕以後還會重現。
如今殿下看出了其中的弊端,能主動辭掉震曜上將一職,可以說是英明無比啊。”
裴矩剛想跟着附和一句,卻聽李綱冷不丁的來了一句,“就怕咱們的齊王殿下不是這麼想的……”
陳叔達、蕭瑀、裴矩又愣了愣,錯愕的看向李綱。
見李綱一臉譏笑的看着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猜出了李綱話裏的深意,然後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快速的看向了李元吉,希望李元吉能給他們一個他們想聽到的答案。
李綱話裏的深意很簡單。
他的意思是,李元吉不一定是看出了開震曜府的弊端,所以才拒絕出任震曜上將一職。
李元吉有可能只是單純的看不上震曜上將一職,所以才拒絕出任震曜上將一職。
如果李元吉是看不上震曜上將一職的話,那就說明李元吉想要的更多。
這對他們而言,絕對是一個天大的壞消息。
畢竟,現在懸在李元吉頭上的位置已經不多了。
滿打滿算也就兩個。
一個是太子之位,一個是皇帝之位。
無論李元吉想要這中間的那一個,對他們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李元吉在陳叔達三人的注視下,淡然笑道:“我沒有李少保想的那麼複雜,我看得出開震曜府的弊端……”
陳叔達三人聽到這話,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李元吉又笑道:“所以我想直接監國……”
陳叔達三人一瞬間瞪大了眼,呼吸都停住了。
李綱流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元吉繼續說道:“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擔心開震曜府會引來什麼弊端了。”
陳叔達三人張着嘴,很想跟李元吉說一句。
你還不如開震曜府呢……
跟監國比起來,開震曜府所帶來的那點弊端根本不算什麼。
畢竟,監國自古以來都是太子的特權。
李元吉以親王的身份監國的話,那就等於竊取了太子的特權。
在李建成被囚禁,李淵又大方的將許多權柄交給李元吉的情況下,李元吉還不是隨時隨地都能轉正。
到時候他們所支持的嫡長子繼承製豈不成了笑話,他們該如何自處?
他們之所以遵從李淵的諭令,趕到李元吉面前聽用,存粹是因爲李元吉在奪取了最終的勝利以後,並沒有剝奪李建成的太子之位。
這讓他們這些支持嫡長子繼承製的人有了那麼一絲絲的體面。
不至於在改弦易張以後,被人罵成貪權戀貴的佞臣。
如今李元吉要以另一種方式蠶食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這讓他們怎麼在李元吉面前聽用?!
“殿下!監國並非易事,還請殿下三思!”
陳叔達臉色難看的勸誡。
蕭瑀和裴矩也跟着勸誡了起來。
李元吉笑道:“有你們四位相助,並非易事也會變成易事。”
可我們不願意啊!
陳叔達三人在心中大喊。
李綱在這個時候冷不丁的來了一句,“殿下何不直接廢了太子,取而代之呢?何必如此大費周折呢。”
陳叔達三人猛然回頭,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了李綱。
這是你這個堅定的嫡長子繼承製擁護者該說出來的話?!!
李綱輕而易舉的猜到了陳叔達三人的想法,不鹹不淡的又補充了一句,“反正我已經決定要乞骸骨了,看齊王殿下大費周折的圖痔又还掷鄣模越o齊王殿下出出主意。”
陳叔達三人瞪直了眼睛看着李綱。
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想做什麼你就去做唄,幹嘛害我們啊?!
你是士林名宿,就這麼退了,名頭只會更響亮,給兒孫留下的遺澤也會更大。
我們不一樣啊。
我們在士林裏的名聲沒你響亮,只能在朝堂上爲兒孫們忠粓龈毁F。
你這麼害我們,我們的兒孫喫什麼啊?!!
李元吉將陳叔達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也猜到了陳叔達三人心裏在想什麼,覺得挺好笑的,但是忍住沒笑,只是緩緩的瞥向了李綱,淡然道:“李少保這是在說氣話?”
李綱淡然的搖頭道:“在這件事情上,我根本不可能說氣話,不然我以後如何在士林中立足。”
李元吉沉吟道:“也不盡然吧?”
李綱緩緩的從袖口拿出了一封奏疏,往前遞了遞道:“我已經寫好了乞骸骨的奏疏,要不齊王殿下先過過目?”
李元吉沒料到李綱居然來真的,略微思量了一下後道:“過目就不必了,似你這種老臣辭仕,還輪不着我做主。”
說到此處,李元吉看向李綱認真的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從沒惦記過那個位置,也不會去圖帜莻�位置。
我之所以要監國,純粹是因爲現在的大唐已經經不起太多波瀾了。”
李綱見李元吉對他的奏疏沒興趣,重新將奏疏收回了袖口,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笑道:“當年李世民也說過,長大以後要好好的輔佐太子殿下做好一家之主的。
可他長大以後做了些什麼,你也看到了。
由此可見,人言不可信。”
李元吉贊同的點點頭道:“李少保這話在理,說到確實不如做到。”
李綱譏諷道:“那你還妄言?”
李元吉坦然一笑,豪邁的道:“我是不是妄言,李少保大可以留下來一觀。”
李綱一愣,見李元吉不像是在說假話,但卻沒敢輕易相信。
因爲他已經被李氏的人騙過一次了,不想再被李氏的人騙第二次了。
“你拿什麼讓我相信你?”
李綱神情一肅,盯着李元吉質問。
李元吉笑道:“難道我大哥和二哥的性命還不夠嗎?我要是真的惦記那個位置,何必大費周折的去秩”O國的權柄?我大可以在安禮門上殺了我大哥和二哥,那樣的話,那個位置捨我其誰?”
李綱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李元吉的話他無從反駁。
因爲李元吉的話是經得起考證的,如果李元吉真的惦記那個位置的話,那麼他在安禮門上殺了李建成和李世民,那個位置就只能是他的了。
可他並沒有這麼做。
李元吉見李綱不說話了,就繼續道:“相比起來,我大哥和二哥纔是真的惦記那個位置,也正是因爲如此,我二哥纔在宮裏發動了叛亂,想要一起除掉我和我大哥,將那個位置變成他的囊中之物。
我大哥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暗中做出那麼多佈置,準備在宮裏發動叛亂。
誰到底在乎那個位置,難道還不明顯嗎?”
李綱聽完李元吉一席話,深深的看了李元吉一眼。
他並沒有被李元吉的話所說服,但他卻生出了一絲好奇心,他想知道李元吉到底有沒有惦記那個位置,他也想知道在今時今日這種局面下,李元吉會怎麼做。
是像霍光一樣做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還是像楊廣一樣做一個踏着兄長屍骨登基的昏君。
如果李元吉做霍光的話,那他不介意供李元吉驅使,也會佩服李元吉的爲人。
如果李元吉做楊廣的話,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離李元吉而去,並且將李元吉一生的所作所爲記錄在冊傳於後世,讓後世所有人看清楚李元吉僞善的面目。
“好,那我就留下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言行如一。”
“定不叫李少保失望。”
李元吉見李綱答應留下來了,笑着說了一句,然後看向陳叔達三人道:“請四位到兩儀殿一行,勸我父親收回冊封我爲震曜上將的旨意,改爲由我監國。”
陳叔達三人神情複雜的看了李綱一眼,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拒絕吧,李元吉已經明確的表示了對那個位置沒興趣,他們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不拒絕吧,萬一李元吉是騙他們的,以後登基稱帝了,那他們就成了李元吉的幫兇,名聲會毀於一旦。
三個人交流了一會兒眼神以後,又看向了李綱,見李綱目不轉睛的看着蕭瑀,頓時明白了該怎麼做了。
陳叔達和裴矩幾乎毫不猶豫的一起向蕭瑀施禮道:“那就請蕭公代我等一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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