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79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的聲音不高,但威懾力十足。

  長林兵們恐懼歸恐懼,但並不怕死。

  因爲他們全都是幽州出來的,早就看慣了生死,所以被殺,對他們而言,沒什麼好怕的。

  他們怕的是,他們死後,李建成也活不了。

  李建成要是死了,那他們的舊主應該不會對他們的家眷心慈手軟。

  “殿下,臣等一行值芫退闳考悠饋恚膊皇驱R王殿下的對手,您就暫時聽齊王殿下的吧。據臣所看,齊王殿下應該不會傷到您性命。”

  一個距離李建成最近的長林校尉,在李建成一聲聲咆哮聲中低聲勸諫。

  李建成幾乎毫不猶豫的將矛頭指向了他,“還不是你們廢物,你們要是能拿下他,我何必受這份恥辱!”

  長林校尉臉色難看的點頭道:“是是是,殿下說的是,是臣等技不如人,讓殿下受委屈了。”

  “……”

  李元吉在李建成一聲比一聲高的咆哮聲中催促着老楊頭儘快縫合傷口,他沒那個閒心在這裏看李建成拿手底下的人撒氣。

  在一聲聲催促聲中,老楊頭很快縫合好了傷口。

  李元吉找了一身乾淨的單衣穿上,又用清水洗了一把臉,然後穿戴上了被薛萬徹擦拭乾淨的甲冑,走到李建成所在的地方,拔起了大刀,冷冷的吩咐了一句,“帶上他跟我走!”

  一虚L林兵齊齊一愣,李建成臉色大變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李元吉一刀就砍在了李建成的肩膀上,用刀尖挑起了李建成的衣領就將李建成挑了起來。

  薛萬徹快速的上前,在一虚L林兵愣神的時候就要架着李建成走。

  長林兵回過神,趕忙從李元吉的刀下、薛萬徹的手中奪回了李建成,十分識趣的道:“卑職等人攙扶着殿下走。”

  李元吉哼了一聲,沒有再多言,帶着薛萬徹、老楊頭等人趕往了安禮門。

  長林兵們匆匆架起李建成緊隨其後。

  走了一段路後,又將李建成給抬了起來。

  路徑東宮的時候,看到遍地都是屍體,其中還有東宮嬪妃的身影,李建成在長林兵們手中奮力的掙扎。

  但長林兵們牢記着李元吉的吩咐,不敢讓李建成掙脫一次。

  一行人耗費了約莫五刻鐘的時候,終於趕到了安禮門。

  李孝恭已經和李世民交上手了,隔着老遠都能聽到喊殺聲。

  在趕到安禮門前的護城河畔的時候,薛萬述帶着部曲們匆匆迎了上來。

  一見面,薛萬述也沒有廢話,快速的講述了一遍安禮門現在的情況。

  “殿下,河間王殿下已經奪下安禮門了,並且對安禮門的防務做了調整,臣等人數太多,沒辦法上去幫忙,所以就依照您的吩咐在此處守着。”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道:“我二哥幾時到的?”

  薛萬述拱手道:“比臣等早到了一刻鐘。”

  李元吉往城頭上看了一眼又道:“我堂兄還頂得住吧?”

  薛萬述哈哈一笑道:“豈止是頂得住啊,簡直是太能頂了。”

  “哦?”

  李元吉一臉意外的道:“看來我是小遜我這位堂兄了。”

  “那可不!”

  說話的是李孝恭,李孝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城頭上下來了,耷拉着一張臉,似乎誰欠他錢似的。

  李元吉驚愕的道:“你怎麼下來了,你下來了誰指揮城頭上的兵馬抵禦我二哥。”

  李孝恭翻了個白眼道:“居高臨下,又由牀弩助陣,你就是牽一條狗上去,也能擋住世民一行人。”

  李元吉不信。

  李孝恭乾脆拉着李元吉坐着吊籃上了城頭。

  安禮門的階梯在南邊,李元吉所在的位置在北邊,所以要上安禮門的話,要麼從大門進去,從南邊沿着階梯而上,要麼就坐着吊籃上去。

  而大門如今是抵禦李世民的最佳手段之一,不能打開,所以只能坐着吊籃上城頭。

  到了城頭上,李元吉四處張望了一番後,樂了。

  城頭上的情況還真如李孝恭所說,牀弩遍佈,弩槍成箱。

  一邪咽匕捕Y門的左監門府將士也不需要做別的,就四五個人架起一張弓弩對着城頭下猛射就行。

  在沒有大型攻城軍械助陣的情況下,面對這種牀弩成行,弩槍數量充足的城頭,李世民一行只能從城門兩側的階梯上硬攻。

  而城門兩側的階梯只能容五到六人並行,李孝恭只是派遣了少量的悍卒,就成功的守住了階梯。

第五百二十五章 玄武門(十三)

  李元吉由衷的感慨道:“看來我二哥短時間內是拿不下安禮門了……”

  李孝恭微微仰起頭,哼哼着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在鎮守安禮門。”

  李元吉白了李孝恭一眼,懶得再搭理他。

  這廝就是個沒出息的二皮臉,你讓他挑大樑的時候,他各種擔心,各種推諉,等他挑起了大梁,做出了一點成果以後,又喘上了。

  對付這種人,就不能慣着,更不能搭理他。

  不然他會越喘越起勁。

  李元吉盯着城頭下正在攻城的李世民一行看了許久以後,突然看向李孝恭道:“你繼續在這裏守着,我帶人去玄德門。”

  李孝恭愣了愣,若有所思的道:“你的意思是……世民在這裏受挫以後,會去玄德門?”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嘛。

  李世民的政變到現在爲止,已經可以說是失敗了,所以他必須逃離太極宮,避開李淵對他的討伐,然後以其他方式繼續奪取李唐的大位。

  而離開太極宮的門戶一共有九道,其中三道在北邊,六道在南邊。

  而南邊,李世民是說什麼也不會去的。

  因爲去南邊,不僅要橫穿整個太極宮,很有可能還會碰到前來討伐他的李淵。

  所以他只能走北邊。

  而北邊的三道門戶中,玄武門已經被薛萬均接管了,安禮門又有李孝恭守着,李世民一行久攻不下,就只能去玄德門了。

  如果再將玄德門堵死了,李世民一行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李孝恭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看着李元吉道:“你要不要這麼狠,就不能給你二哥留條生路?”

  李元吉白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的道:“他派玄甲軍去九龍潭山的時候,也沒想過給我留條生路?”

  李孝恭驚恐的瞪大眼道:“他派玄甲軍去九龍潭山了?他可真夠狠的!”

  那可是玄甲軍啊,大唐第一鐵軍。

  在戰場上縱橫無雙的存在。

  李世民派他們去對付弟弟,那就說明不想給弟弟活路。

  在這種情形下,李元吉不給李世民活路,他也就能理解了。

  “在這種事情上,誰不狠?換做我大哥來的話,他也會這麼做。”

  李元吉冷哼着說了一句。

  不等李孝恭再次開口,李元吉又道:“行了,不跟你多說了,我得先行一步趕去玄德門佈防,不然就憑我手裏的兩千多兵馬,還真不一定能攔得住我二哥。”

  玄德門跟玄武門和安禮門不同,不是太極宮的主要門戶,所以沒有那麼多兵馬把守,所以沒有成行成行的牀弩可以用,也沒有成箱成箱的弩槍供應,所以要守住玄德門,只能用兵馬硬抗。

  李世民手底下的右屯衛將士雖然經過了好幾輪的消耗,折損了不少,但仍有八千之數。

  李元吉要是不早作一些準備的話,還真不一定能攔得住李世民一行。

  李孝恭遲疑了一下道:“要不要我分派出一些兵力去幫你?”

  李元吉思量了一下,緩緩搖頭道:“不必了,要是我二哥用調虎離山之計的話,我那裏倒是安全了,你這裏可就遭殃了。”

  李孝恭果斷道:“那我調一百架牀弩給你。”

  李元吉愣了一下,一口應下了。

  人雖然不能調,但是牀弩的話,調一點過去應該沒問題。

  辭別了李孝恭,李元吉坐着吊籃下了城頭,在薛萬述和薛萬徹一起湊上來的時候,招呼了一句,“去玄德門!”

  “咱們不是剛從玄德門那邊過來嗎?”

  薛萬徹迷糊的撓了一下頭,不明白去玄德門做什麼。

  薛萬述大概猜到了一些李元吉去玄德門做什麼,所以瞪了弟弟一眼,示意弟弟不要多話,然後招呼起其他人,跟着李元吉趕往了玄德門。

  由於東宮的主要兵馬是長林兵,長林兵日常屯守的又是南邊的長林門,所以玄德門上沒幾個人把守。

  原本是有三百人的,但是李世民派人殺進東宮大殺特殺的時候,鎮守在玄德門上的玄德門值守帶着兩百多人趕去救人了,所以玄德門上就剩下了三十幾個人在把守。

  李元吉到了以後,果斷的祭出了李建成。

  玄德門上的守軍毫不猶豫的打開了玄德門,並且痛快的交出了玄德門的防務。

  李元吉立馬吩咐薛萬述去重新佈防,並且讓薛萬徹帶着身穿甲冑的將士趕往玄德門一處階梯上嚴陣以待,自己帶着一部分將士在另一處階梯上嚴陣以待。

  在薛萬述將玄德門的防務佈置的差不多的時候,李世民帶着人殺過來了。

  在看到階梯上嚴陣以待的李元吉一行人以後,李世民臉一下子黑成了鍋底。

  在派人撐着盾牌擋在自己身前,確認不會被突然飛出來的暗槍弄死以後,李世民衝着階梯上的李元吉高喊,“元吉!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李元吉盯着徽衷诶钍烂裆砬暗亩荜嚊]有說話。

  李世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李元吉回話,咬咬牙又高喊了一句,“能不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給我一條活路!”

  李元吉依舊沒有說話。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喊道:“即使如此,那我們只有手底下見真章了!”

  說完這話,李世民毫不猶豫的讓長孫無忌和劉師立帶着人殺向了玄德門。

  戰鬥在長孫無忌和劉師立帶着人殺上階梯的時候徹底打響。

  短兵相接的一瞬間,就進入到了最激烈的時刻。

  一方要逃命,一方死活也不願意讓開道。

  所以雙方都在拼盡全力的廝殺。

  李元吉能清楚的感受到劉師立率領的右屯衛將士的瘋狂,劉師立等一腥艘睬逦母惺艿搅死钤热说膱皂g。

  “殺!”

  “殺!”

  “給我殺!”

  劉師立在捱了一支鐵箭,捱了兩砍刀以後,人都廢了,但他依然在部曲的攙扶下,用盡渾身力氣嘶吼着。

  他所率領的右屯衛將士也在瘋狂的往階梯上衝鋒。

  李元吉手持大刀,帶着神龍門的守軍,瘋狂的收割着右屯衛將士的性命,屍骸就像是下餃子一般往城頭下掉。

  在李孝恭答應的牀弩送到以後,戰鬥變得更加慘烈了。

  薛萬述帶着人瘋狂的架弩、射弩,但凡是被弩槍射中的右屯衛將士,無一不當場斃命。

  右屯衛將士距離牀弩太近了,近到牀弩的每一擊都能輕易的洞穿他們。

  “殿下,讓臣等去吧。”

  房玄齡等人圍在李世民身側,眼看着戰鬥越來越激烈,越來越慘烈,卻遲遲沒有進展,咬着牙開始請戰。

  李世民臉色陰沉的能滴出血,在房玄齡等人的催促聲中沉默了許久以後,聲音略顯沙啞的道:“看來,元吉說什麼也不會讓我們離開了。你們誰有辦法面對現在這種困境?”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聲道:“眼下這種困境,只剩下一戰了!”

  李世民環視了房玄齡等人一圈道:“不,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有點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