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51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畢竟,他在大唐都是橫着走的,在大唐以外的地方完全可以爲所欲爲。

  所以錢這個玩意兒,對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對大唐而言,其實也不算是太重要。

  因爲錢之所以能成爲錢,是因爲它擁有購買力,在大唐如今人口只有一百多萬戶的情況下,各種物資纔是最值錢的,錢反而不值錢。

  如果弄太多的錢出來的話,不僅對大唐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會讓大唐的物價飛漲。

  這對剛剛經歷的戰亂的大唐百姓而言,就是一場災難。

  也正是因爲如此,目前已經開通的漕吆秃_上,主要咚偷呢浳锞褪羌Z食和‘奢侈品’。

  糧食是給還在恢復生機的河北道、東南道各地的百姓準備的,‘奢侈品’是給這兩地的世家大戶準備的。

  這也是爲何從交州回來的船,行至洛陽就止步不前的原因。

  因爲洛陽往東的絕大多數土地上的百姓,都接連遭受了數次兵災,已經沒有購買‘奢侈品’的能力了,也不敢有這個奢望,所以‘奢侈品’註定不會流入他們手中,也註定不會成爲壓榨他們的一種商品。

  相反,洛陽往西的絕大多數土地上的百姓,經過了近幾年的休養生息,以及喫戰爭紅利,已經有一些家財了,‘奢侈品’一旦哌^來,他們有購買的能力,就很容易被壓榨。

  一些‘奴役’着佃戶的小地主,一旦開始貪圖享樂,貪圖更好的‘奢侈品’,也會變着花樣的去壓榨佃戶們。

  所以,爲了最底層的百姓着想,大量的‘奢侈品’還是不適合出現在洛陽以西,乃至長安。

  有人可能會說,只要把‘奢侈品’的價格定的高高的,讓最底層的百姓,以及手裏有點餘錢的百姓可望而不可即,這樣就壓榨不到他們了。

  那麼,李元吉能說的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在更好的‘奢侈品’出現,並且取代了原有的‘奢侈品’以後,那麼原有的‘奢侈品’,就會通過權貴、世家大戶的手,流入到小氏族、小權貴手裏,小氏族和小權貴手裏原有的‘奢侈品’,也會繼續往下流。

  然後就這麼一層層的流下去,最終讓最底層的百姓承擔他們本不應該承擔的代價。

  這就是在權勢金字塔影響下形成的利益金字塔。

  這也是一種剝削的金字塔。

  只要存在階級、只要存在門第、只要有人還能高人一等,那麼這種金字塔就永遠存在。

  作爲上位者,在改變不了階級的情況下,能做的就是給這種金字塔加上許多禁錮,讓往上流的財富慢一點、少一點,讓往下流的‘奢侈品’慢一點、少一點。

  如果能讓上層的財富往下流,能讓‘奢侈品’變成有利於底層百姓的‘廉價品’,那就該多做一點。

  李元吉雖然沒想過利用從後世帶過來的知識成就一番偉業,也沒想過利用從後世帶過來的知識稱王稱霸,依照自己的心思改變大唐。

  但當他看過了大唐百姓過的苦日子以後,他也狠不下心去不管不問,他不介意利用手裏的職權之便,給百姓秩∫恍└@�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善人李建成

  李元吉盯着凌敬鄙夷道:“你有惦記蚊子腿的時間,還不如去幫我查查我二哥是如何應對我大哥的刁難的,如果辦法得當的話,我們也可以借用一二。”

  凌敬覺得李元吉有點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不過,想想李元吉家的家業,也就釋然了。

  畢竟,李元吉家的家業,在大唐是獨一份的,也是大唐最大的。

  李元吉有資格視金錢如糞土,也有資格將當年的萬戶侯當成糞土。

  所以,在李元吉面前強調錢的重要性,讓李元吉去撈錢,無疑是一個很愚蠢的行爲。

  當即,他沒有再談論這個話題,而是躬身一禮道:“臣明白了,臣馬上派人去查。”

  李元吉點點頭,示意凌敬可以離開了。

  凌敬也沒有多留,起身一禮後,離開了九道宮。

  在凌敬離開了九道宮數日後,李建成幹出了一件跟歷史上如出一轍的蠢事,那就是派遣了心腹重臣,帶着一車金銀珠寶,趕往了尉遲府拜訪。

  然後被尉遲恭連人帶車一起丟出了尉遲府,不僅如此,尉遲恭還打斷了送禮的人一條腿,並且將此事告知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在得知此事以後,立馬就趕到了甘露殿去找李淵。

  直言李淵要是不滿意他手握重兵、麾下從者如雲的話,他可以將這一切都還給李淵,從此不問世事,做一個閒雲野鶴。

  李淵還想借着李世民,達成讓李建成心裏不痛快的目的呢,又豈會答應李世民這種並不是出自於真心實意的要求。

  當即,李淵就好生的安慰了李世民一番,又把李建成叫到甘露殿訓斥了一頓。

  往後很長一段日子裏,只要李建成做出了針對李世民的事情,只要李世民告到李淵面前,李淵就會毫不猶豫的把李建成拎出來訓斥一頓。

  李建成清楚的感覺到了來自於父親的濃濃的惡意,但卻拿父親沒辦法,只能將一腔的怨氣宣泄到了李世民身上,加快了剪除李世民羽翼的速度。

  而李世民面對李建成的這種手段,展開了一套令李元吉目瞪口呆的騷操作。

  那就是李建成前腳把一批人調走,他後腳就把前一批人給調回來。

  在調任官員這方面,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權柄大同小異。

  李建成唯有藉助監國太子的身份,以及門下省的支持,才能讓李世民手底下的人沒辦法違揹他的調令,依照他的心思趕往大唐的每一個偏僻的角落任職。

  但李世民也可以以軍事需要爲藉口,將他的人又調回來,又或者調到他需要他的人去的地方。

  在軍事方面,李世民就是大唐的權威。

  他以足夠耀眼的戰績,讓自己在軍事方面佔據了絕對的主導權。

  而大唐又是一個重武輕文的時代,很多時候軍事上的調令,遠遠大於吏政上的調令。

  所以李世民以軍事需要爲藉口將人調回來的時候,李建成根本沒辦法阻止。

  因爲調令不需要交給他審閱,也不會遞到門下省由門下省決斷,李世民可以一言決斷。

  這是李淵賦予他的特權。

  這也是他用耀眼的戰績換來的最大的特權。

  李建成爲此還找上了李淵,希望李淵可以收回李世民的這種權柄,而李淵在這件事情上選擇了裝聾作啞。

  最終,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的交鋒,變成了一場持久的拉力賽。

  李建成往出調一批,李世民就往回調一批,又或者乾脆在手底下人去上任的路上,將其調任到別的地方。

  凌敬對李建成和李世民的這種行爲,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坐在九道宮的涼亭中吹着冷風,哭笑不得的道:“殿下,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怎麼跟市井的潑皮一樣,淨用這種上不來臺面的手段,最重要的是,他們斗的你來我往,看起來還樂在其中。”

  李元吉側躺在一張牙席上,身上穿着薄薄的紗衣,感慨着道:“手段這個東西,其實沒有什麼高雅和庸俗之分,只要有效就行。

  對我大哥來說,這種手段是消弱我二哥、剪除我二哥黨羽的最有效的手段,也是最容易的手段。

  所以只要還有效果,他就不會放棄。

  對我二哥來說,這種手段也是應對我大哥的最有效的手段,所以在我大哥沒有放棄之前,他也不會放棄。”

  凌敬不解的道:“可他們這麼做,就像是賭氣一樣,除了浪費時間外,並沒有任何好處,他們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李元吉瞥了凌敬一眼笑道:“你都說是賭氣了,一方不認輸,另一方又豈會善罷甘休。再說了,誰跟你說這種事情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了。”

  說到此處,李元吉從不遠處的矮几上拿過了一封有火漆痕跡的密信,遞給了凌敬,道:“你看看這個……”

  凌敬拿過密信,快速的翻閱了一番,然後目瞪口呆的道:“信中所說的可是真的?太子殿下又一次祕密的向燕王殿下借兵,而且一借就是三千之數?”

  李元吉點點頭道:“人是從甘州的關口進來的,已經抵達了富平,如今就祕密的駐紮在富平,只要我大哥有需要的話,他們會隨時趕來長安城。”

  凌敬驚愕的道:“您是說太子殿下爲了讓這些人悄無聲息的進入關中,特地讓他們沿着長城走了大半圈,然後從甘州入的關?”

  李元吉點頭道:“確實是如此。”

  凌敬吞了一口唾沫,滿臉驚容的道:“太子殿下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長城以外,如今是突厥人的疆域。

  李建成讓李藝的人沿着長城走了一圈,就相當於是讓李藝的人沿着突厥人的邊境線走了一圈。

  這裏面所需要面對的困難,所需要克服的困難,多到難以想象。

  李建成和李藝能在這種情況下,將人叩礁黄剑厝皇歉冻隽藰O大的代價。

  李元吉點着頭感慨道:“確實是下了血本,就是不知道我大哥在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將人安置在富平以後,會作何感想?”

  凌敬收起了臉上的驚榮,好笑的道:“恐怕會吐血三升吧?”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贊同的點了點頭。

  畢竟,李建成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將人從幽州弄過來,又安置在富平,目的就是爲了掩人耳目。

  如今人才剛安置到富平,就被人發現了。

  那麼李建成付出的代價,就等於是白付出了,李建成知道了,能不吐血。

  這就好比花費了巨大的代價去隱藏一個消息,結果纔剛剛藏好,就被人發現了,當事人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會氣的吐血。

  “殿下既然能得到這個消息,那麼想必秦王殿下也同樣得到這個消息了吧?”

  凌敬疑問。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李世民手底下的耳目,要比他手底下的耳目多,所以他能得到的消息,李世民肯定也能得到。

  凌敬又道:“現在看來,太子殿下跟秦王殿下賭氣似的鬥爭,更像是爲了掩飾他背後的謩潯!�

  李元吉點頭道:“我二哥也沒閒着,你再看看這個……”

  說着,李元吉又拿了一封奏疏,遞給了凌敬。

  凌敬接過奏疏,大致的閱覽了一遍,仰起頭,詫異的道:“秦王殿下將調出去的那些人分別調到了陝東道各地,以及江南通往江北的各個渡口?”

  李元吉點着頭道:“我所料不差的話,他這是在爲自己的謩澆槁┭a缺,也是在切斷江南的兵馬通往江北的道路。”

  凌敬又細細的閱覽了一遍手裏的奏疏,道:“秦王殿下已經徹底封鎖了江南兵馬通往江北的道理,太子殿下以後要用兵的話,只能求助於燕王殿下,或者您?”

  李元吉點點頭道:“不錯……”

  凌敬放下手裏的奏疏,感嘆道:“如此看來,還是秦王殿下技高一籌啊。”

  李元吉再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凌敬看向李元吉感慨道:“可惜,秦王殿下的法子我們不能借用,不然的話,任公也不至於被調回河南道,闞棱也不至於被調去幷州。”

  李元吉瞥了凌敬一眼道:“任瑰和闞棱被調離長安,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任瑰的根基在河南道,被調回河南道的話,可以重新執掌河南道的權柄。

  如今河南道最大的權貴竇氏,已經被我二哥和我們壓的抬不起頭了。

  我父親又沒有爲河南道任命大都督,所以河南道在不久的以後,將會全部由任瑰執掌,這對我們而言是極其有利的。

  這代表着我們在掌握了河北道以後,又要多掌握一道。

  這會增添我們的實力,也會增添我們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闞棱雖然對幷州不熟悉,可他被調任的職位是定胡關守將,和我三姊在幷州一左一右,鎮守着幷州的門戶,影響着幷州的全境,加上我之前出任幷州大總管期間在幷州的影響力,足以震懾幷州全境。

  我們需要長安城外的人幫我們出力的話,幷州也會成爲我們一大助力。”

  凌敬感慨的笑道:“這麼說,太子殿下看似在針對秦王殿下和您,其實卻成全了秦王殿下和您?”

第四百九十二章 頡利在嚇唬人?

  李元吉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或許李世民在很早以前就想封鎖江南兵馬通往江北的道路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如今被李建成這麼一搞,他剛好可以藉此將他的人安插在他所需要的位置上。

  所以,李建成看似是在剪除李世民的羽翼,實則是在給李世民幫忙。

  至於李元吉自己這邊,李建成則完全是在做慈善。

  李建成看似在剪除他的羽翼,可實際上都將他的人放在了對他有利的位置上。

  雖說這些人被調走以後,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幫他做任何事,但卻可以在長安城外幫他做許多事。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的鬥爭中,一直處在旁觀者的角度。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李世民的佈置、謩潱呀洀拈L安城內,延伸到了長安城外,已經從一點,擴張到了全盤。

  而李建成的佈置、謩潱�侷限在長安城內,還在想着奪取關鍵的勝利。

  雖說李建成在勢力薄弱的時候,這麼想、這麼做,是對的,但是他在沒有辦法一擊奪取李世民性命的情況下,他這麼做,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即使李建成在關鍵時候贏得了勝利,只要李世民不死,李世民依然可以通過包圍長安的方式,將李建成趕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