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0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除了在馬三寶趕到葦澤關,想要從他手裏奪走兵權,爲李秀寧智笠黄瑴Q土的時候,囚禁了馬三寶,以及跟馬三寶有同樣想法的何藩仁外,並沒有再有其他的舉動。

  蘇定方領兵趕到葦澤關的時候,李仲文也不知道是怕了,還是擔憂起自己的安危了,主動跟突厥人和梁師都的人聯繫了幾次。

  雖然在此期間潛藏在葦澤關外的突厥兵馬和梁師都的兵馬有過幾次異動,但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亂子。

  李仲文也沒有趁着朝廷還沒有派遣大軍討伐他的時候,跟突厥人和梁師都的人裏應外合,先拿下葦澤關,爲突厥和梁師都南下打開一道口子,給頡利可汗和梁師都納一個投名狀。

  反倒是一個勁的藉着突厥人的暗子和梁師都的暗子,向頡利和梁師都要好處。

  什麼美酒、美人、寶馬、奇珍、金銀珠寶。

  但凡是他知道的,又或者能叫得上名字的,李仲文幾乎要了個遍。

  頡利和梁師都‘有求於’他,自然是儘可能的滿足他。

  而李仲文在拿了頡利和梁師都的好處以後,並沒有爲頡利和梁師都做任何事,而是盡情的享起了樂。

  什麼好喫什麼,什麼貴用什麼。

  用李秀寧在心裏的話來講,就是‘短短兩旬,以極盡人間富貴’。

  由此可見,李仲文享樂享到了什麼地步。

  據李秀寧派人統計,李仲文在享樂期間所有的喫穿用度全部摺合成錢的話,足足達到了五十萬貫。

  五十萬貫聽着不多,甚至還不到此前長安城內的權貴們捐給孫思邈用來義缘乃幉牡膬r值的四分之一。

  但那是長安城所有權貴集體捐的,其中李淵的內庫也好,李建成、李世民、以及李元吉自己的府庫也罷,都拿出了大批珍貴的藥材。

  各家權貴幾乎也將府上大部分珍貴的藥材捐了出來,甚至一些府上沒有多少珍貴藥材的權貴,還特地去各大藥鋪裏買了一些藥材拿出來捐。

  據說那一場募捐義赃^後,長安城各大藥鋪的珍貴藥材斷了三個月的貨。

  由此可見,無論是價值兩百多萬貫的藥材也好,還是兩百多萬貫的錢也罷,在大唐都是相當大的一筆財富。

  要知道,現如今大唐每一歲所收的稅賦摺合成錢,也就一百來萬貫。

  此前的那場義缘褥妒腔ㄙM了大唐近兩年多的稅賦。而李仲文兩旬的時間,也就是大半個月的時間,等於是花費了大唐近半年的稅賦。

  由此可見,李仲文奢靡到了什麼地步。

  估計也只有石崇復生,才能跟他比比誰更奢靡。

  而李仲文在奢靡夠了以後,李秀寧一到葦澤關,一露面,他幾乎就沒有怎麼掙扎,就束手就擒了。

  可以說,李仲文前期的所作所爲,完全是一副要造反,並且時刻準備着的架勢。

  後期的所作所爲,則完全沒有一點兒要造反的樣子。

  這前後之間巨大的差別,以及巨大的矛盾,實在讓人弄不懂,李仲文這麼折騰了一遭,究竟想幹什麼。

  你說他要造反吧,他除了有一些逾越之舉外,也沒有幹其他的,更沒有對大唐造成什麼重大的危害。

  反而喫突厥人和梁師都的,喝突厥人和梁師都的,讓葦澤關上下,以及葦澤關內許多人跟着佔了不少便宜。

  也讓葦澤關上下,以及葦澤關內的許多人藉此脫貧致富。

  你說他不造反吧,他又是有逾越的舉動,又是跟大唐的敵人勾勾搭搭的,還喫敵人的,喝敵人的,完全是一副被收買的樣子。

  結合起來看的話,你完全看不懂李仲文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又爲什麼要這麼做。

  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總要有個目的的吧?

  這個目的無論好壞,那都是目的。

  如果沒有目的的話,那做這件事的意義又是什麼?

  總不可能是閒着無聊耍着玩吧?

  問題是李仲文乾的這種事情,可是會掉腦袋的,而且還不是掉一個人,而是全家,甚至三族。

  李仲文總不可能拿這種事情耍着玩吧?!

  “老實說,我也不明白李仲文爲何遲遲沒有動作,又爲何在我阿姊到了以後毫不猶豫的束手就擒。”

  李元吉仔細思量了一會兒後,搖着頭感慨。

  凌敬若有所思的道:“會不會別有內情?”

  李元吉愣了一下,感嘆道:“如果別有內情的話,他應該上書一封,向我父親說明內情,可他並沒有上書。”

  凌敬道:“也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李元吉瞥了凌敬一眼,沒好氣的道:“就算有天大的難言之隱,也不能成爲他逾越的藉口吧?他娶陶氏之女應桃李之歌,勉強還能找一兩個說得過去的藉口。

  可他建立龍游府,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

  建府立制跟開府建衙可不同,那是我父親獨有的權柄。

  即便是我們兄弟深受我父親寵愛,也不敢逾越半分。

  他一個外人,還是臣子,怎敢逾越?”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不是時候!

  “真當我父親的刀不利乎?”

  李元吉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拔高了幾度。

  凌敬聽到這番話,苦笑着道:“如此說來,李仲文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不等李元吉開口,凌敬又遲疑着道:“我總覺得李仲文之所以會行事如此詭異,應該有什麼內情,應該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元吉思量了一下,贊成的點着頭道:“李仲文行事前後不一,又好似沒有明確的目的。如果非要找個理由解釋他這種行爲的話,你的話應該是對的。”

  凌敬道:“要不要等李仲文被押送回來以後,臣去問問,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難言之隱。”

  李元吉沉默了一下,看着凌敬幽幽的道:“你只怕沒這個機會了。”

  凌敬一愣。

  李元吉又道:“等李仲文被押解回京以後,他是生是死恐怕都沒人在意了。”

  凌敬錯愕的瞪起眼道:“殿下這話是何意?李仲文就算是做了糊塗事,那他也是我大唐的國公,他是生是死,怎麼會沒人在意呢?

  那可是我大唐的國公啊。”

  李元吉盯着凌敬,平平靜靜,又意味深長的道:“因爲暴雨就要來了,而且還是我們一直準備着,一直等着的那場暴雨。”

  葦澤關的事情既然已李仲文莫名其妙的認慫而告終了。

  頡利和梁師都雖然被李仲文的這種老六行爲氣的吐血,可也不得不撤回潛藏在葦澤關外的兵馬。

  畢竟,李秀寧到了,再次坐鎮起了葦澤關,身邊還有蘇定方和馬三寶這種強援相助。

  他們短時間內再也找不到一絲可乘之機了,所以不得不撤兵。

  他們要是揮大軍南下,強攻葦澤關的話,倒是能打一打。

  可他們揮大軍的話,大唐毫無疑問也會揮大軍去馳援葦澤關。

  兩支大軍交戰,無論是消耗也好,戰損也罷,都是巨大的。

  這對大唐這個集權主義的國家而言,是可以承受的。

  但是對於突厥那種可汗並不能完全掌握各部族軍事力量的國家而言,是不太好承受的。

  一些鼠目寸光的小部族,或者一些有鼠目寸光腦袋的部族首領,他們是不喜歡喫虧的,只想跟着佔便宜。

  也正是因爲如此。

  在大唐蒙難之季,他們趁虛而入的話,會越打越順,越打越有士氣。

  因爲大唐忙着解決困難,根本沒辦法調集到足夠的兵力去阻擋他們,所以他們可以仗着兵力的優勢,以及馬匹的機動性,可勁的撒歡,可勁的佔便宜。

  在大唐四海昇平的時候,他們入侵大唐,會越打越不順,越打越沒有士氣。

  因爲大唐沒有任何麻煩需要解決,可以隨時隨地的調集到足夠的兵力去阻擋他們,逼迫他們放棄擅長的奔襲戰,逼迫他們打陣地戰,打攻城戰。

  在這方面他們一直處在劣勢,所以大軍一旦遭受到重擊的話,一些鼠目寸光的小部族、一些頭人鼠目寸光的部族,就會出現退縮,甚至出現逃跑。

  到最後甚至還有可能會演變成內部分裂。

  也就是帶着族人脫離東突厥,跑去投靠西突厥,又或者吐谷渾人,又或者乾脆遷移到契丹人、韋室人所在的地方去。

  一旦有一個帶頭的,其他鼠目寸光的也會毫不猶豫的跟上。

  這就跟放養似的,那個帶頭的就是頭羊。

  在頭羊的帶領下,東突厥內部的控弦之士便會快速的縮水,東突厥的實力也會大部分的虛弱。

  這是身爲突厥可汗的頡利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他在對付大唐的時候,情願扶持一個梁師都、一個劉黑闥,以及一個差點倒向他的李仲文,爲他做馬前卒,也不願意自己率領着大軍跟大唐的兵馬打陣地戰和攻城戰。

  爲此他可以容忍梁師都對他陽奉陰違,也可以容忍梁師都在他已經含在嘴裏的肉上建國稱制。

  也正是因爲如此,身爲突厥可汗的頡利,只會在大唐內部出現問題,又或者是某個鎮守着要地的大唐邊將倒向他的時候,纔會興師動械穆暑I大軍跟大唐掀起大戰。

  但絕不會在大唐內部四海昇平,以及大唐邊陲沒有任何孔子可以鑽的情況下,跟大唐掀起大戰。

  也正是因爲如此,在發現了葦澤關的守將李仲文被拿,換上了他永遠也策反不了的李秀寧以後,他就果斷的退兵了。

  也正是因爲他退兵了,葦澤關的危機就算是解除了。

  葦澤關的危機解除了,大唐短時間內就不會有什麼戰事了。

  那麼李世民針對李建成的謩潱苍摪l動最後一擊了。

  這一擊會讓李淵盛怒之下差點廢掉李建成。

  也會徹底的逼得李建成抄起刀子,跟李世民殊死一搏。

  而李元吉謩澚四屈N多,佈置了那麼多,等的就是這一刻。

  凌敬聽到這話,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瞪起了眼珠子,嘴裏磕磕巴巴的說着,“您,您,您是說……”

  李元吉點點頭道:“對,到最後一刻了,到刀兵相見的時候了。”

  “咕嘟!”

  凌敬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雖然他早有準備,可是聽到了李元吉這話,意識到最後一刻終於要來了的時候,意識到他和李元吉所有的謩潯阎茫K於要到了經受考驗的時候,他還是緊張了起來。

  “那,那我們該……”

  “可惜,來得不是時候啊。”

  李元吉微微皺起了眉頭,幾乎跟凌敬同時開口。

  凌敬想問‘我們該怎麼做’。

  而李元吉則覺得葦澤關的事情處理的有點太快了,快的出乎了他的預料,快的他還沒有將所有的手騰空,無法全力應對隨後要來的暴風雨。

  凌敬愣愣的仰着頭道:“不是時候?”

  不等李元吉開口爲凌敬解惑,凌敬就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趙州李氏的事情纔剛剛開了個頭,對付竇氏的事情還沒有徹底開頭。

  這兩件事又需要足夠的人手去應對。

  我們把人手全浪費在這兩件事上了,就沒辦法全力迎接隨後而來的暴雨了?”

  李元吉鄭重的點了點頭。

  凌敬思量了一下,咬牙道:“那我們就快刀斬亂麻?”

  李元吉眉頭皺的更緊了,無論是趙州李氏也好,河南竇氏也罷,都算得上是世家大族,也算得上是龐然大物。

  兩個氏族明裏暗裏能動用的資源、能量,不亞於兩個小邦。

  甚至在沒有刀兵的戰場上,遠勝兩個小邦。

  快刀斬亂麻的話,恐怕沒那麼容易。

  而且很有可能還會引起所有世家大族的公憤。

  而目前的大唐,幾乎可以說是由所有世家大族共同組成的。

  李氏雖然是皇族,也能號令天下,但帶李氏去傳達號令,施行號令的,幾乎全部是世家大族的人。

  除此之外,李氏的號令是不是真的管用,是不是真的能號令天下,也全看世家大族是否相應。

  如果世家大族相應,那麼李氏的號令傳達起來、施行起來就會非常順利。

  如果世家大族不相應,那麼李氏的號令傳達起來、施行起來就會非常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