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0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的想法自然是趁着李建成和李世民鬥法的時候,沒人注意他,一鼓作氣滅了趙州李氏。

  他不是那種喜歡留着敵人過年的人。

  也不是那種喜歡給敵人喘息之機的人。

  既然出手了,那就必須全力以赴,將敵人徹底的捏死。

  所以對於薛萬述的說法,他不敢苟同,不過也沒急着去反駁,而是沉吟着道:“先別急着高興,也別急着利用他,先試探試探看看他是不是有詐。

  引狼入室的事情我們可不能做。

  尤其是從趙州李氏這種世家大族裏出來的狼,就更不能引入室內。

  不然他很有可能讓我們對趙州李氏所有的謩澒〈钩桑矔䦟⑽覀兯腥苏垓v的寢食難安。”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以不變應萬變

  薛萬述愣了愣,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若有所思的點着頭道:“殿下擔心的不無道理,這種世家大族出來的人,若是爲狼的話,確實不好對付。

  臣等確實該試探試探,看看他是否有詐。”

  說到此處,薛萬述又笑了起來道:“不過他即便是有詐,我們也不用過於擔心吧?我們完全可以先利用他,等到利用的差不多的時候再除之而後快。”

  在提到‘除之而後快’的時候,薛萬述臉上一點兒異樣的神情也沒有,彷彿在他眼裏,那個從趙州李氏叛出來的嫡系,不是個人,而是一個可以利用,利用完可以隨時拋棄的工具一樣。

  在這個問題上,不僅僅是薛萬述這麼看待的,大唐絕大多數權貴也是這麼看待的。

  在他們看來,能被他們利用的人,都是他們手裏的一個工具。

  能隨時利用,能隨時拋棄,也能隨時殺之而後快。

  但工具和工具之間是有區別的。

  有些工具可以任由你拿捏,可以被你拿捏一輩子。

  有些工具卻會反噬主人的,而且很有可能在你不注意的時候,翻身站起來,成爲跟你一樣執掌工具的人,甚至騎在你頭上,把你當成工具。

  李唐宗室在沒有成爲宗室前,對前隋宗室而言,就是這樣。

  尤其是在李唐宗室的領頭人李淵,在給前隋宗室領頭人楊堅做千牛備身的時候,李唐宗室對於前隋宗室而言就是工具。

  可以隨時利用,隨時拋棄,隨時殺之而後快的工具。

  如今李唐宗室翻身站起來了,成爲了執掌工具的人,甚至騎在了前隋宗室的頭上,把前隋宗室的人當成工具。

  像是楊思之、楊豫之兄弟,放在前隋的時候,那就是宗室血脈,雖說不是嫡系,但也有資格拿所有前隋宗室以外的人工具。

  但放在大唐,他們就是所有大唐宗室的工具。

  李元吉可以用他們,李淵、李建成、李世民也可以用他們,即便是那些無官無爵的宗室子弟,也可以對他們呼呼喝喝,小小的利用一下。

  所以啊,在利用工具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的掂量掂量這個工具有沒有反噬的可能,有沒有翻身跟你平起平坐的可能。

  如果有,那你就得好好的考慮考慮你能不能駕馭。

  如果不能駕馭,那最好就不要駕馭,免得最後未傷人,卻先傷了己。

  如果能駕馭,那就可以駕馭,用好了就是一柄無往而不利的利刃。

  那個從趙州李氏叛逃出來的嫡系,毫無疑問是沒有翻身的可能的。

  因爲他再翻,這天下還是大唐的天下,這天下的臣民也還是大唐的臣民。

  只要大唐不倒,他對大唐的每一個宗室而言,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他卻又反噬的可能,而且不好駕馭。

  在一個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支持下,在一羣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暗中支持下,他反噬起來所能造成的危害很大。

  大到鮮有人能抗住。

  李元吉自認自己倒是能夠抗住,但他卻沒有閒暇一直關注着這個人,也不可能爲了這個人跑去河北道坐鎮。

  他在收拾趙州李氏不假,要覆滅趙州李氏也不假。

  可收拾趙州李氏也好,覆滅趙州李氏也罷,都不是他首要要解決的事情。

  他首要要解決的事情是李唐皇位的更替問題、傳承問題。

  這是關係到他性命,以及他以後能否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問題。

  所以他必須待在長安城內,必須把大部分心思用在這件事情上。

  所以從趙州李氏叛逃出來的這個人,一旦被他收編了以後,就只能交給王圭、馬周、杜淹、李靖等在河北道的人去掌控。

  而河北道又是趙州李氏的大本營,也是趙州李氏一幸鲇H的大本營。

  王圭、馬周、杜淹、李靖,固然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可是在人家的大本營內,未必掌控得了人家。

  所以要不要收編這個人,要不要利用上,還得好好斟酌斟酌再做決定。

  李元吉把剩下的桃花酒推到了薛萬述面前,示意薛萬述全喝了,薛萬述也沒客氣,樂呵呵的就給自己倒上了。

  李元吉在薛萬述再次端起酒盞品起桃花酒的時候,大致將心中的顧慮,以及所想到的利弊跟薛萬述講了一遍。

  薛萬述聽着聽着,就笑不出來了,桃花酒也不喝了,臉色陰晴不定的道:“如此說來,這不僅不是一樁好事,很有可能還是一樁麻煩。”

  李元吉示意薛萬述繼續喝酒,最好將桃花酒全喝光,然後才笑着道:“只要我們不接納他,那就沒有任何麻煩了。”

  薛萬述再次端起酒盞,只是遲疑着沒往嘴裏送,而是皺着眉頭道:“如果不接納他的話,那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元吉搖頭笑道:“沒有什麼好可惜的,接納他對我們而言,弊大於利。你們薛氏雖然比不上趙州李氏,但也是傳承了許多代的大族。

  有人要是在你們薛氏盤桓的地方對你們下手,並且還有你們薛氏的內應相助,你覺得他能將你們薛氏連根拔起嗎?”

  薛萬述臉色微微一變,再次放下酒盞。

  李元吉笑着追問道:“能嗎?”

  薛萬述臉色難看的道:“不能!我薛氏嫡系會背叛的可能性幾乎爲零。如果真有強敵在我們薛氏盤桓的地方對我們下手的話,我們薛氏內部一定會上下一心對付強敵的。

  如果有嫡系在這個時候背叛了,那一定是我授意的。

  其目的有可能是爲了給我薛氏留一支血脈,也有可能是爲了刺探敵人的虛實,從內部瓦解敵人。”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道:“前者應該是你察覺到了敵人有可能不是你們薛氏能對付的,所以藉着這種方法讓你們薛氏繼續存活下去。

  後者則是你對付敵人的一種手段?”

  薛萬述艱難的點點頭。

  李元吉笑着問道:“那你覺得趙州李氏叛出來的這個人又是那種呢?”

  薛萬述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李元吉繼續道:“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對吧?”

  薛萬述苦笑着點了點頭。

  雖說從趙州李氏叛逃出來的人有一定的幾率是真的背叛了趙州李氏,但這種可能性太小太小了,反倒是被趙州李氏的家主派出來爲趙州李氏智蠡盥返目赡苄愿蟆�

  這種事情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的話,是看不清楚隱藏的東西的,看什麼都覺得是在往好的一面發展。

  但是一旦帶入自身去看,就能看到許多被隱藏起來的東西,就能察覺到其中有害的一面。

  李元吉將這件事套到了他們薛氏身上,他輕而易舉的看清楚了之前沒有看清楚的有害的一面。

  但他仍舊不甘心,“即便如此,以您的身份,想利用他的話,也能利用吧?”

  李元吉點着頭道:“以我的身份,想利用他的話,確實能利用,但沒必要。因爲我沒有閒時間一直盯着他,也沒有那個閒暇一直關注着他,還不如不管他。”

  薛萬述張了張嘴,想說話。

  李元吉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在我看來,在對付趙州李氏這件事情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趙州李氏如果不是被我們逼急了,也不可能讓嫡系的人出來做棋子。

  所以我們沒必要去冒着風險利用這顆棋子,我們只需要繼續逼下去就好了。

  我們逼的越急,他們使出來的手段就越多。

  我們要是想借力打力的話,完全可以從他們使出來的其他手段中,挑一個風險最小的,最容易掌握的,利用上。”

  薛萬述愣了愣,若有所思的品味起了這話。

  李元吉看着薛萬述,又笑着道:“所以啊,我們現在穩中求勝即可,不用想着去冒險取勝。現在火燒眉毛的是他們,該急的也是他們,不是我們。

  我們靜觀其變即可,以不變應萬變。”

  薛萬述被這話給說服了,又或者說是相通了其中的關鍵,當即點着頭道:“殿下言之有理,那趙州李氏的那個人該怎麼處置?”

  不等李元吉做決定,薛萬述又補充了一句,“王圭的意思是收入囊中,加以利用。”

  李元吉眉頭一揚,似笑非笑的道:“王圭這是沒安好心吧?”

  這其中的利弊薛萬述看不出來,情有可原。

  可是王圭看不出來,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薛萬述雖說是個文武兼備的人,可他更側重於武,所以一些事情一時間看不明白,想不明白,也在情理之中。

  可王圭卻是一個純粹的文人,而且還是文人中的质浚饲案潜蛔u爲李建成麾下第一质俊�

  他要是看不出這其中的利弊,那就怪了。

  薛萬述神情古怪的擠出了一個笑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李元吉也沒有強人所難,而是繼續似笑非笑的問道:“他跟趙州李氏……不,不對,他們太原王氏應該跟趙州李氏有什麼姻親吧?

  如若不然,他怎麼可能在這件事上做個睜眼瞎呢?”

  薛萬述略微思量了一下,點着頭道:“據臣所知,他的一個嬸孃確實是趙州李氏的人。”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道:“我就說嘛,要是沒有點姻親,他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做睜眼瞎的。”

第四百三十四章 到底出賣了沒出賣?

  說到此處,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道:“這樣,你派人去查查,看看王圭的這個嬸孃的子嗣,有沒有在朝爲官的。如果有,就調遣到河北道去,給王圭充任一個副手。

  如果王圭在這件事上還做睜眼瞎,那就再找一個王氏的子弟調過去。

  一直調到王圭不敢做睜眼瞎爲止。”

  薛萬述沉吟着道:“殿下這是要敲打王圭?”

  李元吉點着頭道:“那是自然。”

  對於王圭這種身在曹營,心不在曹營,也不在漢的,那就必須敲打。

  而且還是重重的敲打。

  必須讓王圭明白他現在的主公是誰,也必須讓王圭認識到,他必須事事先爲自己的主公考慮。

  也唯有如此,這個人才能繼續用下去。

  薛萬述撫摸起了鬍鬚,若有所思的試探道:“那要是王圭一直做睜眼瞎呢?”

  李元吉瞥了薛萬述一眼,淡然笑道:“那調去河北道的王氏子弟,必然會在趙州李氏覆滅的時候,爲趙州李氏殉葬。”

  薛萬述緊緊的揪住了鬍鬚道:“會不會太狠了點?”

  李元吉不以爲然的道:“他是我的屬臣,不以我的利益,我的心思爲先的話,那我也沒必要對他客氣。”

  薛萬述放開了緊緊揪住的鬍鬚,還要說話,李元吉卻敲了敲放着桃花酒的矮几,示意薛萬述多喝酒,別說話了。

  這個話題並不適合深談,談的多了,也許王圭還沒被嚇唬住,薛萬述反倒先被嚇唬住了。

  就目前薛萬述的表現來看,談不上有多忠心,但卻勤勤懇懇,不適合被嚇唬。

  薛萬述在李元吉的示意下,端起了酒盞開始猛灌,灌了幾口察覺到用酒盞喝酒實在是太慢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喝完,就開始拎起了酒罈子直接對嘴吹。

  咕嘟嘟咕嘟嘟的,沒一會兒,一罈子桃花酒被喝光了。

  李元吉見薛萬述已經失去了品酒的興趣,開始牛飲了,當即也沒有再向薛萬述勸酒。

  而是吩咐人給薛萬述上了一杯茶湯,讓薛萬述醒了醒酒,就打發他離開了。

  在薛萬述離開以後,李元吉二話沒說就吩咐人將莊園裏的桃樹給伐了,讓換成其他的花草樹木,沒有蟲子,也沒有膠的那種。

  以前他總是在書中看到,古人在桃樹下飲酒做歌,要多瀟灑有多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