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淵正在拿腔捏調的時候,你闖進去插話,那不是給李淵找不自在嗎?

  “好好好,好一個你的殖己兔褪浚褪俏业闹臣和猛士。”

  李淵朗聲誇讚了一句,不等李世民回話,李淵就喝問,“既是如此,他們爲何置我定下的禮制於不顧?一個小小的縣子,居然敢從一個國侯的府邸門口策馬而過,誰給他的膽子?”

  李淵在登基之初,定下禮制,低官低爵在路上遇到了高官厚爵,應該下馬、下轎禮讓,路過高官厚爵的府邸,也得下馬、下轎步行。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

  李淵口中的‘小小縣子’應該就是杜如晦,國侯應該就是尹阿鼠。

  尹阿鼠之前跟他說,找了個由頭,痛打了杜如晦一頓,這個由頭應該就是杜如晦策馬從尹府路過違背了禮制。

  杜如晦違背禮制在先,難怪尹阿鼠敢下毒手。

  李元吉之前還覺得尹阿鼠挺蠢的,如今看來,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他知道得理不饒人,也知道他不是李世民得對手,得找李淵爲他出頭。

  只是小聰明終究是小聰明。

  李淵不可能爲了他,拿李世民怎麼樣,但一定會爲了李世民,要了他的命。

  “父親,杜參贊之所以策馬從尹府而過,也是事出有因……”

  李世民爲杜如晦辯解,只是話還沒說完,李淵就粗暴的喊道:“什麼事出有因,我看分明是他仗着有你撐腰,不將我定下的禮制放在眼裏。”

  李世民一愣,陷入了沉默。

  李元吉的眉頭卻揚了起來,李淵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李世民。

  李淵若是將這件事定性爲杜如晦和尹阿鼠的恩怨,那最多就是訓斥李世民兩句,順便罰一罰杜如晦的俸祿。

  可李淵現在往自己身上扯,明顯是要把事情往大了說。

  不將李淵定下的禮制放在眼裏,跟不將李淵放在眼裏有什麼區別?

  “父親,杜參贊已經被尹監門打折了一根手指,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父親還要重處他嗎?”

  李世民突然開口,聲音沉重的說着。

  李淵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道:“尹監門打折了杜如晦一根手指……”

  尹阿鼠對李淵有所隱瞞,同樣對李元吉也有所隱瞞。

  李元吉在得知尹阿鼠隱瞞了李淵以後,豎起了耳朵,靜靜的聽着李淵的反應。

  “你覺得杜如晦被打折一根手指,就委屈了?他違揹我定下的禮制,尹監門仗義出手,難道是錯了?

  在你看來,是我定下的禮制重要,還是他杜如晦的一根手指重要?”

  李淵突然聲音拔高了幾度,厲聲質問。

  李世民咬牙切齒的道:“自然是父親定下的禮制重要。”

  李淵哼了一聲,“那我罰你三個月俸祿,罷了杜如晦的官,你不會反對吧?”

  李世民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元吉通過李淵和李世民的反應,若有所悟。

  一個尹阿鼠,一個違背禮制的小問題,還不值得李淵給李世民難看。

  李淵之所以小題大做,明顯是在藉機敲打李世民。

  李元吉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李淵之所以會敲打李世民,應該跟李世民近些日子建立的天策府和修文館有關。

  李世民的天策府和修文館,剛剛建立一個多月,就招納了數百殖己兔褪浚顪Y感受到了威脅,所以纔會藉機敲打李世民。

  李世民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在李淵說要罰他俸祿、罷杜如晦官的時候,以沉默應對。

  但沉默只能應付一時,不能一直應付下去。

  且看李淵如何逼李世民開口,李世民又該如何應對吧。

  李元吉很想看看這個有萬王之王之稱的千古一帝,怎麼過李淵這一關。

  就在李元吉靜靜等着李淵和李世民父子繼續對戲的時候,劉俊彎着腰,匆匆進了兩儀殿。

  李元吉眼珠子一下瞪直了。

  我去,你丫是李世民的人吧?!

  你這個時候進去通傳,不剛好幫李世民破局嗎?!

  “大家,齊王殿下到了……”

  “宣!”

  “……”

  李元吉心裏罵罵咧咧的進了兩儀殿。

  兩儀殿很大,遠比武德殿正殿要大數倍。

  殿內點着四行鶴莖燭,從殿門口一直通到皇帝寶座底下。

  李淵頭戴着一頂元冠,身着大紅便服,大腹便便的坐在他專屬的皇帝寶座上。

  五十六歲的李淵臉上沒有半分老態,反而紅光滿面,看這就像是一個保養得當的富家翁。

  在陛下右手邊,李世民頭戴武冠,身着墨色常服,跪坐在長几後,挺着腰板。

  李世民面容俊朗,身形高大,渾身透着一股子銳氣。

  在陛下左手邊,空着一張擺滿了酒菜的長几,尹阿鼠跪坐在第二張長几後,正在裝可憐。

  劉俊彎着腰立於陛下,另有十個侍婢,跪坐在長几兩側,垂着頭,在伺候人。

  李元吉原以爲殿內只有李淵、李世民、劉俊、尹阿鼠幾人,可是他走到李淵近前的時候才發現,在李淵左手邊那張空長几後,還躺着一個面容蒼老的醉鬼。

  李元吉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誰。

  必然是李淵最信任的尚書右僕射、魏國公裴寂。

  也只有他可以夜宿皇宮,陪着李淵一起喫喝玩樂。

  李元吉走到了李淵近前,躬身一禮,“父親……”

  李淵瞪了李元吉一眼,冷哼了一聲。

  李元吉直起身,他在來兩儀殿的路上,就仔細回憶了一番前身平日裏在李淵面前的做派。

  此情此景,該做什麼,他心裏有數。

  李元吉邁步走向尹阿鼠,在尹阿鼠驚恐的目光中抬腿就是一腳。

  尹阿鼠慘叫一聲,滾了出去,足足滾了兩圈才停下。

  李元吉躍過長几,追着尹阿鼠準備繼續下毒手,邊追還邊罵,“狗東西,你也配告我刁狀,活膩味了?!”

  “大膽!放肆!”

  李淵氣的從寶座上站起身,指着李元吉怒斥。

  李元吉充耳不聞,撲到尹阿鼠面前,拽住尹阿鼠的衣領,就是兩拳。

  李元吉用的是前身的身軀,也繼承了前身一身力氣和武藝,中間還出了一丁點變化。

  兩拳下去,尹阿鼠的小身板根本招架不住,當即就被打掉了兩顆門牙,嘴裏含着血向李淵大聲呼叫。

  李淵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不讓殿門口的千牛備身拉開李元吉,也不讓李世民阻止李元吉行兇,只是一個勁的大喊‘放肆’、‘大膽’之類的話。

  李元吉原本只想打尹阿鼠兩下意思意思,可李淵不讓人拉開他,他只能繼續下毒手。

  李元吉又痛毆了尹阿鼠幾拳,直到尹阿鼠被打的呼喊聲變小了以後,李淵才瞪向李世民怒喊,“快阻止他!”

  李世民面無表情的道:“打不過……”

  “你!”

  李淵被氣的說不出話。

  “宿衛?!”

  李淵衝着殿外怒吼。

  殿外的千牛備身們衝進殿內,拉開了李元吉。

  李元吉象徵意義上的在他們身上招呼了幾下、掙扎了幾下。

  在被千牛備身拉開以後,衝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尹阿鼠威脅,“你給我等着,遲早弄死你。”

  李淵匆匆離開寶座,走到李元吉面前怒斥,“你個逆子,你想做什麼?當着我的面行兇,你眼裏還有沒有我?”

  李元吉毫不示弱,瞪着眼就道:“父親要爲了一個小小監門懲處我?”

  李淵瞪眼喝道:“他是國丈,國侯,不是什麼小小監門!你殿前失儀,痛毆一位國丈,該當何罪?!”

  李淵此話一出,李世民的雙眼瞬間亮了。

  李元吉心裏也樂開花了。

  “咳咳咳!”

  躺在地上裝醉的裴寂,突然爬起身,大聲咳嗽。

  李淵立馬明白,他說錯話了。

  尹阿鼠的女兒雖然是貴妃,外孫雖然是親王,可尹阿鼠可當不起國丈兩個字。

  除非李淵立尹德妃爲後,不然國丈永遠只有一位,那就是已故竇皇后的父親。

第五章 老稚钏�

  李淵自己說錯了話,留下了話柄,李元吉自然不會錯過,當即拽着李淵留下的話柄窮追猛打。

  “父親要立尹氏爲後?”

  李世民也猛然起身,沉聲道:“父親是認真的?”

  李淵愣了一下,看看李元吉,又看看李世民,沒敢說話。

  李淵即便是貴爲皇帝,這話也不敢應。

  應了的話,三個嫡子一個嫡女得翻天,大唐也得跟着亂。

  裴寂趕忙站起身打圓場,“醉了,醉了,主上喫了一甕酒,已經開始說醉話了。”

  裴寂給李淵搭了一個臺階。

  李淵立馬順着臺階往下跑。

  李淵黑着臉,怒斥,“我只不過是喫醉了酒,說了一句醉話,你們兄弟就衝我吹鬍子瞪眼的,想做什麼,造反嗎?”

  李元吉、李世民聽到這話,依舊盯着李淵。

  李淵咬牙切齒的道:“除了你們的娘,我不會再另立皇后,你們滿意了吧?滿意了就給我滾出去!”

  李元吉當即準備腳底抹油。

  他的要求不高,將尹阿鼠鬧出的這一場麻煩應付過去就好。

  但李世民可不答應。

  李世民站直了,盯着李淵擲地有聲的道:“父親,杜參贊在國侯府前縱馬,是他不對,但如何懲處杜參贊,應該是父親說了算,而不是尹阿鼠。

  尹阿鼠濫用私刑,又用此事離間我們父子感情,害的我們差點誤會了父親,該降罪。”

  李淵說錯了話,不可能自己去認罪,那罪就只能落在尹阿鼠頭上。

  雖然離間天家父子感情的事情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李元吉聽到李世民這麼說,有點驚。

  他只是想把麻煩應付過去,李世民不僅想把麻煩應付過去,還想反殺?

  他現在出聲幫李世民一把的話,李世民很有機會反殺。

  他幫李淵的話,李淵應該能保下尹阿鼠。

  所以他該幫誰?

  又或者乾脆腳底抹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