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9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把李秀寧比作了囚徒,把宗正寺比作了牢唬撬麄冞�能說什麼?

  說李元說的對?

  說李秀寧這個大唐的嫡長公主就是囚徒,說宗正寺那個專門教育皇子龍孫的地方就是牢唬�

  那大唐的皇族成啥了?

  一羣作奸犯科的囚徒?

  一羣匪類?

  那李淵知道了以後還不得滅了他們的口?!

  雖然這話是李元吉起的頭,又是隨便說說的,上升不到上綱上線的地步。

  但是呢,他們還是得謹言慎行。

  萬一那天李淵心情不好了,在意起了這種事情,那他們就得涼。

  這終究是一個一人爲主宰的社會,而不是一個法治社會。

  所以說話做事都得依着皇帝的性子來,必須謹言慎行,力求不留下任何把柄。

  不然很有可能就會倒黴。

  因言獲罪,因言被殺了全家、誅了三族的人,在大唐又不是沒有。

  那個人曾經還是皇帝的近臣,皇帝的從龍功臣呢。

  皇帝還不是說殺就殺。

  所以啊,能不說會觸皇帝眉頭的話,就不說。

  任瑰和凌敬心有顧忌,在這種話題上就變成了啞巴人,只是一個勁的喝酒。

  李孝恭就沒有這種顧忌了,他可是皇帝的侄子,從宗族上講,他跟皇帝算是一體的,所以只要不造反,說一兩句能讓皇帝皺眉頭的糊塗話,也不會倒黴,更不會死。

  所以李孝恭毫不猶豫的接過李元吉的話茬,一臉鄙夷的道:“還爲我三姊掙脫囚缓纫槐�

  那是囚粏幔磕鞘亲谡隆�

  就你三姊那個身份,以及你所展現出來的護姊的霸道,她在裏面,誰敢怠慢她,誰敢欺負她?

  還不是好喫好喝的伺候着。

  等出來一看,說不定胖了一圈呢。

  所以有什麼可喝的?”

  李元吉憐憫的看了李孝恭一眼,用一種高人一等的口吻道:“像你這種自己將自己關在蛔友Y的人,根本不懂人們對自由的嚮往。”

  李孝恭徹底惱了,拍桌而起,大喝道:“誰生下來就是被關在蛔友Y的?誰又願意自己將自己關在蛔友Y?

  還不都是被逼的?!”

  任瑰和凌敬見李孝恭真的動了肝火,話說的也越來越危險了,趕忙勸了起來。

  李元吉見李孝恭真的動了肝火,略微愣了一下,想了想李孝恭現在的處境,大致就明白了李孝恭爲什麼動肝火了。

  他這話算是戳到了李孝恭的痛處。

  因爲李孝恭現在就是一頭被李淵逼的自己將自己關進蛔友Y的猛虎。

  所以聽到這種話,纔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過,李元吉沒有想過給李孝恭道歉,也沒有跟任瑰和凌敬一起去勸李孝恭。

  他靜靜的看着李孝恭,等着李孝恭把肚子裏的氣撒完。

  李孝恭不是在衝着他發火,而是在藉着這種機會在宣泄肚子裏的怨氣。

  也唯有在他這裏,李孝恭才能毫無顧忌的宣泄一下肚子裏的怨氣。

  在其他地方,在其他人面前,李孝恭只能憋着。

第四百二十三章 你父親待我不公!

  李孝恭大概是好久沒有發泄心中的怨氣了,所以心中積攢的怨氣比較多,發泄起來就顯得有些沒完沒了。

  各種犯忌諱的話層出不窮的往出冒。

  任瑰和凌敬勸着勸着就不敢再勸了,因爲李孝恭說的犯忌諱的話太多了,他們聽着心驚膽顫的,不敢再聽了,更別說勸了。

  任瑰拎起自己矮几上的酒壺噸噸噸的往肚子裏灌,一口氣把酒壺裏的酒喝乾了以後,就倒在矮几上醉死了過去。

  凌敬見此,也拎起了自己矮几上的酒壺,一個勁的往肚子裏灌,灌了沒兩口,就像是任瑰一樣倒在矮几上醉死了過去。

  李元吉也想裝醉,只是事到臨頭了卻放棄了。

  因爲他發現,李孝恭似乎想借着這個機會將肚子裏的怨氣發泄完,他要是再裝醉的話,李孝恭就沒有聽辛恕�

  到時候難免會意猶未盡,也有可能會被肚子裏殘餘的怨氣憋出病來。

  所以他只能放空身心的仔細聽着,努力的讓李孝恭的話從他左耳朵進來,右耳朵出去。

  李元吉原以爲李孝恭發泄一兩炷香,又或者一兩刻鐘就頂了天了,可沒料到李孝恭一發泄就是半個時辰。

  一開始的時候還有所收斂,後面就越說越起勁了,也越說越過分了。

  各種不要命的話層出不窮的往出冒。

  以至於已經醉死過去的任瑰和凌敬,會時不時的打一個哆嗦。

  當李孝恭藉着酒勁說了一句‘你父親待我不公’的時候,李元吉終於沒辦法讓這句話穿耳而過了,也終於忍不住了。

  “堂兄,你醉了!”

  李元吉看着臉、脖頸、耳朵全紅了的李孝恭,鄭重的提醒。

  李孝恭就像是聽不出這話裏面的深意一樣,眼神迷離着,大着舌頭繼續嚷嚷,“我沒醉,你父親就是待我不公!

  你父親……”

  李元吉不等李孝恭把話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提醒道:“堂兄,你知道劉文靜這個人嗎?”

  這一次李元吉是用吼的,聲音比之前的大了數倍,完全蓋過了李孝恭的聲音,震的人耳朵嗡嗡作響。

  李孝恭聽到這話,總算是清醒了幾分,謎底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清澈,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在說什麼,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唾沫,喃喃道:“知道……”

  李元吉見李孝恭清醒了,也就沒有繼續再提醒,更沒有繼續再喊,而是沒好氣的問了一句,“那你知道劉文靜是怎麼死的嗎?”

  李孝恭又吞了一口唾沫,手指開始打顫,額頭上也浮起了一層細汗,但卻沒說話。

  李元吉剛要順勢跟李孝恭說道兩句,就看到李孝恭似乎想起了什麼,猛然將手裏的酒壺甩在了面前的矮几上,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似乎他手裏的酒壺會咬人似的。

  李元吉無語的道:“現在知道怕了?剛纔胡說八道的時候怎麼不怕?”

  李孝恭張了張嘴,依舊沒說話,只是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原本他臉色就不好看,因爲喝酒喝多了,紅彤彤的像是個猴屁股,再難看起來以後,竟然有點發紫的趨勢。

  不知道詳情的人,看到了他現在的臉色以後,肯定會以爲他中毒了呢。

  李元吉瞪了李孝恭一眼,繼續沒好氣的道:“繼續說啊,我父親待你不公,然後怎麼了?”

  李孝恭瞪大了眼,神情開始緊張了起來。

  李元吉哼了一聲道:“然後就應該多賜你一些美人,多賜你一些錢財是不是?”

  李孝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臉感激的重重點頭。

  對,就是這樣的。

  就應該多賜一些美人,多賜一些錢財。

  也只能是多賜一些美人,多賜一些錢財。

  埋怨李淵不公,不多賜一些美人、多賜一些錢財,李淵知道了只會一笑而過,並且很快就會賜下許多美人和許多錢財。

  埋怨其他的,李淵知道了也會一笑而過,不過很快就會讓你一笑而逝,逝世的那個逝。

  李元吉這是在偷換概念,幫李孝恭開脫。

  李孝恭如今正處在清醒的狀態,怎麼可能聽不出來李元吉這是在幫他,自然認可李元吉這話。

  李元吉見李孝恭徹底的清醒了,並且聽明白了自己話裏的深意,這才替李孝恭鬆了一口氣,然後順勢教訓道:“我父親賞賜誰,如何賞賜,是重是輕,是多是寡,自有他自己的規矩。你不能因爲你覺得賞賜少了,就埋怨我父親,就說我父親不公。

  如果大唐的官員人人都像是你一樣,那我父親還怎麼統御百官,還怎麼統御大唐?”

  李孝恭一個勁的點頭說‘是’,一個勁的表示自己錯了。

  場面話就在這麼一來一去中說完了。

  李孝恭清楚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賭咒發誓的說自己以後一定改正。

  李元吉也就沒有再追着李孝恭繼續說教,只是把目光落在了涼亭外伺候着的那些宦官和侍婢身上。

  宦官和侍婢們感受到了李元吉的目光,下意識的打起了哆嗦。

  李元吉又收回了目光,看着李孝恭道:“他們就送給你了,好好的待他們。”

  宦官和侍婢們聽到這話,哆嗦的更厲害了,一些人腿肚子甚至開始發軟了,只是沒一個人跪倒在地上,更沒一個人喊饒命的。

  一般宮裏的僕人,又或者是權貴府上的僕人,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很少有喊饒命的,也很少有喊冤的。

  因爲他們心裏都清楚,在主家決定要收拾你的時候,你怎麼喊也是無用。

  有可能把主家喊煩了,主家還會對你用一些慘無人道的手段。

  還不如什麼都不喊,主家看你恭順,說不定還會留你一個全屍,又或者大發慈悲的賞你一副棺槨。

  至於說反正都要死了,大罵主家的,一個也沒有。

  反正李元吉到大唐這麼久了,還沒見到有一個僕人在被處死的時候,大罵主家的。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這個時代有株連一說,也是因爲這個時代的權貴殺僕人不用獲罪,罰一點錢就好了,滅僕人一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事後即便是被揭發出來了,又或者被查出來了,到頭來也不會不了了之。

  也正是因爲如此,這個時代的僕人即便是到死,也不敢得罪主家,更不敢對主家說一句重話。

  而李氏毫無疑問是這個時代最大的主家,也是最具權威的主家,所以李氏的人可以蠻橫、跋扈、不講理的對待手底下的任何一個僕人。

  即便是殺人,也比別的主家殺的要兇殘。

  因爲別的主家頂了天了也就滅個門而已,李氏一開口,卻能株連,能夷三族。

  如果李元吉願意的話,甚至可以提前將夷六族、夷九族、夷十族拿出來。

  不過這完全沒必要。

  因爲太殘忍了,也太不人道了。

  在這個僕人活的還不如主家寵物有尊嚴的時代,對他們太殘忍、太不人道的話,那他們就真的沒辦法活了。

  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爲李元吉並不嗜殺,更不會像是其他權貴一樣,把自己犯的錯,歸咎到僕人身上,然後讓僕人去替自己受罰。

  所以李元吉將涼亭外伺候的宦官和侍婢送給了李孝恭,讓李孝恭好好待他們,就是真的讓李孝恭好好待他們,沒有殺他們的意思。

  但他們顯然是會錯了意,李孝恭也會錯了意,還一臉感激的施禮道:“多謝……”

  李元吉愣愣的看着李孝恭道:“多謝什麼?我送十幾張嘴去你府上喫飯,你還謝我?”

  李孝恭明顯的愣了一下,一臉狐疑的道:“你不是讓我……”

  殺人滅口嗎?!

  這幾個字李孝恭沒有往出說,但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宦官和侍婢聽到這話,腿肚子徹底軟了,一個個東倒西歪的似乎隨時都會跌坐在地上。

  李元吉白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的道:“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他們也是因爲你胡說八道,才聽了不該聽的話,這本來就是你的錯,你又怎麼能讓他們幫你承擔過錯呢?

  我之所以把他們交給你,也是爲了讓你放心,免得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害怕別人出賣了你。

  我可沒讓你殺了他們。

  對你而言,他們那幾張嘴你還是養得起的,幹嘛喊打喊殺的?

  你要是覺得將他們留在府上不放心,也可以將他們祕密的送到一個不爲人知的地方,讓他們隱姓埋名的過一輩子。”

  李孝恭欲言又止。

  他很想說將宦官和侍婢們送到不爲人知的地方,所要耗費的代價遠比送他們去死的代價大的多的多。

  可李元吉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了,他也就不好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