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6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呵呵一笑,“二哥,你想騙人,得先騙過自己。你現在還是親王呢,就已經容忍不了我手底下招攬了那麼多人了,你要是坐上了父親那個位置,你容忍不了的只會更多。

  我要是像是在父親面前大鬧太極殿一樣,在你面前大鬧,你恐怕會毫不猶豫的下令宰了我。

  所以我不敢相信大哥,也不敢相信你,我只能自己積攢一點力量,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裏。”

  李世民張了張嘴,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很想說點承諾,但他又很清楚,他即便是騙得了李元吉,也騙不了自己。

  因爲李元吉不是在杞人憂天,李元吉所說的確實有可能會發生。

  所以李元吉積攢點力量,尋求自保,尋求活的像是個人,沒什麼不對的。

  但越是這樣,他登基以後就越忌憚李元吉。

  但李元吉手裏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的話,他又很難在登基以後跟李元吉平等相處,甚至縱容李元吉像是在李淵面前一樣的在他面前囂張跋扈。

  他很瞭解自己,比所有人都瞭解自己。

  他知道自己更喜歡獨裁,更喜歡那種說一不二的權勢和感覺,根本給不了李元吉想要的那種富貴閒人的生活。

  “二哥還有話說嗎?二哥要是無話可說了,那我就先去打獵了,我的人也已經到了。”

  李元吉見李世民不言語,也沒有繼續等着,冷冷的頂了一句後,不給李世民再開口的機會,大步流星的就出了暖棚。

  李世民愣愣的看着李元吉離去,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望着李元吉離去的背影,猛然間他覺得,也許成爲皇族,成爲天底下最尊貴的一羣人,並不一定是好事。

  因爲成爲了皇族,成爲了天底下最尊貴的一羣人以後,想追求富貴閒人一般的生活,想活的自由自在一點,似乎很困難,也似乎是一種奢望。

  他已經沒有心思在拉攏李元吉了,因爲他通過了解李元吉的心跡發現,李元吉根本不可能跟他成爲一路人。

  他能做的或許就只有在登基以後,將李元吉所有的權力削的乾乾淨淨的,然後命人將環境還算不錯的某個附糜州清理的乾乾淨淨,然後將李元吉封過去,讓李元吉在那裏隨意的折騰。

  興許那樣李元吉就能過上心目中想要的生活,而他也不用因爲忌憚李元吉,亦或者被李元吉拂了面子和威嚴,逼迫李元吉匍匐在他腳下。

  “你不願意幫我,那應該也不會幫李建成,如此也好……”

  李世民在李元吉的身影徹底的消失了以後,突然唸叨了一句。

  至於李元吉的話是真是假,他並沒有過多的琢磨。

  只要李元吉不幫李建成,那麼即便是李元吉口是心非的在關鍵時候跳出來跟他爭,他也不在意。

  就李元吉手裏那些人手,不跟李建成聯合在一起的話,根本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威脅。

  雖然李元吉說的比唱的好聽,說什麼招攬那麼多人手,也有關鍵時候救他的意思,他不敢當真,他不得不以惡意的心思去揣測李元吉的話。

  他不敢去相信任何人了,也不能去相信任何人了。

  因爲他現在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

第三百九十一章 糊塗蛋闞棱

  “呼……”

  李元吉出了暖棚,長出了一口氣。

  李世民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也越來越不好應付了。

  剛纔他但凡是流露出一絲的猶豫、一絲的遲疑,李世民就會毫不猶豫的逼上來,逼他徹底的在他和李建成之間做一個選擇。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甚至還表現的有點癲,有點歇斯底里。

  也不知道李世民會不會放下對他的戒備。

  李世民可不是一個隨隨便便找人幫忙的人。

  他是一個會名垂青史的皇帝,也是一個在戰場上勇猛無敵的統帥。

  他早就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

  他絕對不會把任何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他只會相信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他找人幫忙,只有三種意思。

  一是他遇到了強敵,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戰勝不了,所以他需要一個強大的助力。

  但對他而言,李淵和李建成雖強,卻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所以助力對他而言是可有可無的。

  他沒必要費盡心機的去爲自己尋求助力。

  二是他覺得他尋求的助力是一個威脅,在他做大事之前,若是不能將這個威脅收爲己用,化作自身的力量,那就必須將這個威脅剷除,避免這個威脅在關鍵的時候壞了他的大事。

  三是他在下意識的壯大自己,這是他身爲一個戰場上無敵統帥的本能,在面對強敵的時候,他強一分,強敵就會弱一分,他潛意識裏自然希望自己越來越強,強敵越來越弱,如此他取勝的希望也就會越來越大。

  李元吉覺得,李世民找他幫忙,明顯是第二種意思。

  因爲李世民手裏的力量足以應對李淵和李建成,根本不需要他這麼個助力。

  也因爲他一旦參與到李世民所要做的大事中以後,是會出現反覆的,所以李世民在下意識的壯大自己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將他納入可吸納的範圍內的。

  所以,李世民找他幫忙的意思,明顯是第二種。

  李世民就是覺得他是一個威脅,一個有能力破壞他所要做的大事的威脅。

  所以李世民即便是剷除不了他這個威脅,也會想盡辦法的將他這個威脅的威脅力降到最低。

  他努力了,努力的幫着李世民將自己的威脅力降到了很低很低的位置了。

  至於李世民還會不會繼續視他爲威脅,他就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往後的日子他得繼續低調點做人。

  他必須言行如一。

  如此他說出去的話別人才會信服。

  “殿下……”

  “殿下……”

  “……”

  李元吉心裏想着事,大步流星的走到南苑獵場的轅門處的時候,姍姍來遲的謝叔方、薛萬述、闞棱等幾個人主動迎了上來,身後還跟着一羣膀大腰圓的部曲。

  由於李元吉是領兵之人,李世民也是領兵之人。

  此次南苑狩獵,也是他們二人主導舉辦的,又邀請了不少麾下的猛士,猛士們也皆帶着部曲。

  所以爲了避免被人誤會成是在密质颤N,李元吉和李世民所居的地方,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白虎節堂’,南苑獵場的苑門也就成了屯軍大營的轅門。

  謝叔方、薛萬述、闞棱等人到了轅門口以後,也沒有急着進來,不知道在磨蹭什麼。

  李元吉目光在幾個人身上瞥了一眼,又看了看幾個人身後那強壯的不像話的部曲,不陰不陽的道:“你們還知道來啊?”

  謝叔方、薛萬述、闞棱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誰又得罪自家殿下了,使得自家殿下火藥味這麼濃。

  李元吉目光特地在不遠處正在較技的尉遲恭和程咬金身上瞥了一眼,嫌棄的對謝叔方幾個人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

  薛萬述在謝叔方和闞棱幾個人身上瞥了一眼,見大家都有點摸不着頭腦,苦笑着拱手道:“殿下這話從何說起啊?”

  他們貌似沒什麼不對?

  也沒做錯什麼事情啊?

  李元吉撇了撇嘴道:“人家都是臣子等殿下,你們倒好,是殿下等臣子。你們說這話從何說起?”

  謝叔方、薛萬述、闞棱幾個人齊齊一愣,一臉的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自家殿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肚雞腸了?

  李元吉不知道謝叔方幾個人的小心思,也不在意他們的小心思,在略微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不滿以後,又繼續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今日南苑狩獵,可不僅僅是狩獵那麼簡單,恐怕還會較技,還會有人找上門找你們比試。

  你們自己早做準備,別到時候被人打的頭破血流了,讓我親自下場去幫你們找回面子。”

  謝叔方幾個人又是一愣。

  然後謝叔方率先表態道:“殿下放心,真要有人找臣比試,臣絕對不會給殿下丟臉。”

  薛萬述緊跟着道:“臣的武藝雖然不如臣的兩個弟弟,但臣有信心戰勝所有找上門來比試的人,絕對不會給殿下丟臉。”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闞棱最後表態,話不是很多,只是甕聲甕氣的說了一句,“臣不會給殿下丟臉的。”

  然後就沒了。

  李元吉點了點頭。

  心裏嘆了一口氣,暗道一聲‘但願如此吧’,然後沒有再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

  謝叔方、薛萬述、闞棱等人才幾個人,對上了那如同驢羣一樣的天策府袑ⅲ胴Q着走出較技場很難,想不丟臉很難。

  他要是所料沒錯的話,天策府的一腥耍顺墒遣粫x叔方幾個人講道義,很有可能會車輪戰。

  謝叔方等人縱然能勝得了其中一二,也勝不了他們所有人。

  具體的就得看謝叔方等人能勝幾個人,是不是能雖敗猶榮了。

  說起來,這也是他的鍋。

  要不是他在太極殿前將天策府的一腥舜虻奶珣K,天策府的一腥艘膊粫宜值紫碌娜溯^技。

  天策府的一腥嗽谒值紫聠肆颂潱瑳]辦法在他身上找回來,就只能想方設法的從他手底下人的身上找回來了。

  這種臣子們之間的同場較技,他也不好親自下場去爲自己手底下的人撐場子。

  所以只能委屈謝叔方等人一次了。

  “你們身後的部曲是怎麼回事?”

  李元吉目光重新落到了謝叔方等人身後那明顯比別人的部曲更強壯、更威猛的部曲身上,一臉疑惑的問。

  他是見過謝叔方的部曲的,一些還是他欽賜的,他也見過薛萬述的部曲,一些還受到過他的賞賜。

  可他見過的人當中,沒有一個出現在謝叔方和薛萬述背後,也沒有一個是這種明顯比正常的壯漢還要大一圈的壯漢。

  謝叔方、薛萬述聽到這話,先是下意識的回了一下頭,然後神情居然變得靦腆了起來,一個個只是嘿嘿笑,也不說話。

  李元吉沒好氣的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叔方不好意思的道:“是臣等看闞兄弟養不起這麼多人,所以幫闞兄弟養養。”

  李元吉一下子就瞪大了眼。

  不是,還帶幫人養部曲的?

  當我是傻子嗎?

  “你們是不是仗着自己身分高、地位高,欺負闞棱了?”

  李元吉臉一沉,瞪着謝叔方、薛萬述幾個人喝問。

  如果謝叔方、薛萬述幾個人仗着身份欺負人了,那就必須得教育教育。

  謝叔方聽到這話,又看到李元吉像是真的怒了,趕忙搖頭道:“沒有沒有,臣等絕對沒有欺負闞兄弟,是闞兄弟主動找上了臣等。”

  薛萬述幾個人毫不猶豫的點頭附和。

  李元吉瞪了幾個人一眼,看向闞棱問道:“是這麼回事?”

  闞棱也看出來李元吉真的怒了,急忙點了一下頭。

  李元吉臉色緩和了幾分,皺着眉頭問道:“爲什麼要這麼做?你的官爵雖然被我父親一降再降,但還不至於養不起部曲。”

  闞棱下意識的想低頭,被李元吉瞪了一眼後,又乖乖的挺直了胸膛,然後甕聲甕氣的道:“臣也不是養不起,而是臣現在的官爵不允許臣擁有那麼多部曲。”

  李元吉眉頭一下子皺的更緊了,“只是如此?”

  闞棱趕忙繼續道:“而且臣容易意氣用事,他們跟着臣不僅不能飛黃騰達,還會被臣連累。”

  李元吉盯着闞棱道:“這麼說,你是在爲他們的前程考慮?”

  闞棱鄭重的點了一下頭。

  李元吉目光在謝叔方、薛萬述等人身後的一袎褲h身上盤桓了一圈,又問道:“他們自己願意?”

  闞棱遲疑着想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