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292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承乾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不是他第一次從別人身上感覺到善意,但卻是他第一次碰到有人用一個小畜生,向他釋放善意,還是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傷害到他的小畜生。

  “你不能把虎虎給他玩。”

  “對,虎虎是我們的,不是你的,你不能替我們做主。”

  “……”

  李令和李絮對於李承業將小熊貓借給李承乾玩,十分不滿。

  她們覺得李承業在慷她們之慨。

  李承業難得的頂了一句嘴,“虎虎……虎虎是父親送我的。”

  然後就被單方面欺負了。

  李令和李絮一起上手,從李承業手裏搶奪小熊貓。

  一直如同一個木頭一般的李承乾終於動了,他推開了李令和李絮,擋在了李承業面前,板着小臉,認認真真的說道:“母親說過,我們做兄姊的,不能欺負弟妹。”

  李令和李絮覺得,有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將她們給踐踏了,惱羞成怒之下,就聯手把李承乾推到在了地上給打了。

  李承乾從頭到尾都沒有還手。

  大概是將長孫的話,奉爲了金科玉律,不敢欺負弟妹。

  李承業眼看着李承乾被按在地上打,哇了的一下就哭了。

  也不知道是委屈的,還是感動的,亦或者是自責的。

  總之他嚎啕大哭着跑到李元吉面前,請李元吉出手,阻止李令和李絮行兇。

  李元吉並沒有動,只是坐在原地幽幽的說了一句,“你們的母妃,可不喜歡你們欺負人。你們要是希望明天寫十幾篇大字的話,你們就繼續打。”

  李令和李絮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立馬停止了行兇。

  她們在齊王府,宛若霸王,天不怕地不怕的,連生母也不怕,就怕楊妙言。

  楊妙言管教起她們來,真的很嚴厲。

  李元吉又指了指正在嚎啕大哭的李承業,繼續道:“你們要是不希望今晚就寫十幾篇大字的話,最好哄好他。

  不然等你們的母妃聽到了動靜,趕過來了。

  我也幫不了你們。”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兩件事

  李令和李絮撅着嘴,不情不願的往李承業身邊挪動。

  大約一丈長的距離,愣是被她們挪了十幾個呼吸。

  李元吉並沒有催促,因爲他很清楚,小孩子的自尊心,遠比大人要高。

  因爲她們的世界裏,沒有明確的尊卑,也沒有清晰的階級,更沒有嚴苛的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所以她們輕易不願意向別人低頭,即便是她們有錯在先。

  比起李令和李絮,李承業就顯得很沒出息。

  當李令用一種近乎要掐死小熊貓的方式,拎着那隻名叫虎虎的小熊貓,遞到李承業面前,極不情願的說了一句‘以後虎虎就給你一個人玩’以後,李承業立馬破涕爲笑,並且用自認爲很小聲的聲音向李令和李絮保證,以後堅決不會再向父親告狀。

  李令和李絮的神情立馬緩和了不少。

  看得出,李承業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了什麼叫做趨利避害,什麼叫做與母老虎的相處之道。

  李元吉就顯得很鬱悶了。

  老子在九龍潭山威,在長安城裏橫,在中原大地上稱王稱霸,怎麼會有這麼沒出息的一個兒子?

  李令和李絮明面上安慰着李承業,暗地裏一直觀察着李元吉的臉色。

  見李承業破涕爲笑了,李元吉依然不高興。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咬咬牙又挪回了原地,將李承乾扶了起來。

  李承乾捱了一頓打,就像是沒事的人一樣。

  李令和李絮的那點攻擊,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他依舊板着小臉,學着母妃的說話方式,認真的教育起了李令和李絮,“你們以後不能再欺負弟弟了,他還小,做錯了事,你們可以幫他去改過,但是不能欺負他。

  你們是阿姊,應該讓着弟弟,應該多照顧弟弟……”

  李承乾像是走進了自己擅長的領域,從悶葫蘆變成了一個大師,小嘴巴拉巴拉的說個不停,就像是老和尚唸經一樣。

  李令和李絮被煩的又想動手了。

  她們白天被楊妙言說教,被先生說教,被管事的嬤嬤說教,晚上還要聽李承乾這個同齡人給她們唸經,她們怎麼可能受得了。

  李令和李絮偷偷的觀察了一下李元吉的神情,見李元吉依然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就放棄了動手的打算。

  李絮惡狠狠的瞪了李承乾一眼,低聲喝了一句,“閉嘴!”

  李承乾一臉愕然的愣在原地。

  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受教育的時候,這麼對待先生的。

  他有點想效仿母妃,給李令和李絮來點懲罰。

  可仔細想了想以後才發現,他似乎沒那個資格。

  李令和李絮不聽他說教,還兇他,他居然拿人家沒有辦法。

  這可如何是好?

  李元吉並沒有在意李令和李絮的小動作,也不會在意李承乾的心理活動。

  在心裏埋怨了一會兒李承業沒出息、不成器以後,放下了手裏的醫書,看向李承乾讚歎道:“做的不錯,有點做兄長的樣子。”

  李承乾聽到自己被誇獎了,耳根子微微一紅,下意識的挺起了胸膛。

  李元吉一愣,心裏樂了。

  看來李承乾很喜歡被人誇獎。

  李元吉又多說了一句,“在這一點上,你比你父親強多了。”

  李承乾滿臉錯愕,不知道是該爲這種誇獎驕傲,還是該反斥李元吉,不讓他說英明神武的父親的壞話。

  李元吉見此,失笑着嘀咕,“小小年紀,心思還挺多的……”

  終究是個孩子,什麼心思也藏不住,全部寫在臉上,一眼就能看透。

  “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們玩也玩夠了,鬧也鬧夠了,該睡了。”

  李元吉收起了笑臉,不鹹不淡的吩咐了一句。

  李令和李絮如釋重負,歡呼了一聲,向牀榻撲去。

  李承業也自然而然的跟了過去。

  唯獨李承乾愣愣的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已經撲到牀榻上大呼小叫的李令和李絮,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他母妃對他的管教很嚴,不許他跟其他人同榻而眠,更不許他在牀榻上大呼小叫。

  食不言,寢不語,是他母妃在他入睡的時候,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李元吉只是淡淡的瞥了李承乾一眼,什麼也沒說,拿起了醫書,繼續翻閱。

  李承業沒心沒肺的陪着李令和李絮在牀榻上玩鬧了一會兒,眼看着李承乾站在原地遲遲未動,就快速的跑下牀,生拉硬拽的將李承乾拽到了牀榻上。

  李承乾一開始還很矜持,但是當李令、李絮、李承業快要在牀榻上玩瘋了的時候,他也下意識的參與了進去。

  只是他沒有陪着李令、李絮、李承業玩鬧,而是在適當的時候會插一兩句話。

  李元吉目光從醫書上挪開,看了一眼在自己的牀榻上瘋玩,將牀榻折騰的一塌糊塗的四個小傢伙,搖頭一笑,繼續看起了醫書。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比大人的世界純粹。

  前一刻還鬧的你死我活的,下一刻就會湊在一起玩鬧。

  不像是大人,前一刻鬧的你死我活的,下一刻就會動手動腳。

  李元吉依偎在火盆前,看了一晚上的醫書。

  楊妙言帶着侍婢們,端着洗漱用的東西進入正屋的時候,李元吉困的只打哈欠。

  楊妙言看了一眼躺在牀榻上,橫着、束着、斜着呼呼大睡的四個小傢伙,哭笑不得的道:“阿郎一夜未睡?”

  李元吉白了楊妙言一眼。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我去給你收拾一間偏房……”

  楊妙言說着就往外走。

  李元吉道:“不用了。”

  楊妙言腳下一頓,狐疑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伸了個懶腰,“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楊妙言疑問道:“明天做不行嗎?”

  李元吉微微搖頭,感慨道:“時間不等人啊。”

  李世民眼看着就要出征了,必須儘快吩咐凌敬,妥善了安排一下自己的人。

  不然等李世民到了慶州,一切跟他沒瓜葛的人,統統會成爲他刀下的亡魂。

  “那我去給你煮一盞濃茶。”

  楊妙言當即就要去煮茶。

  李元吉再次搖頭拒絕,“你還是看好這四個小傢伙吧。煮茶的事情交給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楊妙言瞥了一眼牀榻上橫七豎八的躺着的四個小傢伙,好笑的道:“你太寵着他們了……”

  在其他權貴府上,可沒有孩子敢如此霸道的霸佔一家之主的牀。

  李元吉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在楊妙言將四個小傢伙折騰醒,板着臉將四個小傢伙帶走以後,李元吉立馬吩咐人去傳凌敬過來。

  凌敬到了以後,李元吉吩咐煮茶的侍婢給凌敬斟了一盞茶以後,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的道:“現在我需要你去做兩件事。

  第一就是儘快跟潛藏在楊文幹手底下的人傳信,告訴他,不日我二哥就會領兵去征討他,看他如何取捨。

  第二就是去見一見馮智戴,告訴他太子舍人徐師謨近些日子應該會去拜訪他,讓他問問徐師謨願不願意爲我做事。”

  李淵將徐師謨發配到了馮智戴督管的春州,徐師謨只要不蠢,只要不想死,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去拜訪一下馮智戴,提前拜一拜碼頭,找一找靠山。

  不然,等他到了春州,一定會被當地以馮氏爲首的幾家大戶,以及山裏的土人,欺負致死。

  春州遠在南海邊上,距離長安城有數千裏之遙。

  在這個時代,屬於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

  徐師謨在長安城內的一切政治資源,可沒辦法在春州起效。

  他要是被當地的大戶或者土人宰了的話,也沒人會去幫他伸張正義,所以他必須去找馮智戴尋求馮氏的庇護。

  凌敬端着茶盞,沉吟着道:“潛藏在楊文幹手底下的人,如何取捨,殿下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李元吉思量了一下道:“如果他要脫身,你幫他脫身就是了。如果他要留下,那你就告訴他,我二哥一到慶州,讓他立馬去找我二哥投铡�

  如此不僅能保命,還有可能被我二哥看中,成爲我二哥的人。”

  凌敬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李元吉看似給了兩個選擇,實際上只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留下,向李世民投铡�

  因爲只是簡單的脫身的話,倒是能脫離危險,但沒有任何的收益,也沒有任何的好處。

  反倒是留下,向李世民投眨粌H有可能會升官發財,還有可能會打入到李世民的秦王府內。

  兩相比較,顯然是後者對齊王府更有利。

  凌敬知道該怎麼跟潛藏在楊文幹手底下的人溝通了。

  “徐師謨那邊呢?他要是答應幫殿下做事如何,不答應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