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26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長孫跟李世民多年,對李世民的瞭解遠勝於李世民自己,任憑李世民說的天花亂墜,她也能透過表象看到本質。

  李世民說的前半段話,她信。

  因爲李世民一旦登臨大位,想要坐穩大位,想要大權在握,就一定會約束像是李元吉一樣不受控制的人,也一定會收繳這些人手裏的兵權。

  李世民說的後半段話,她一個字也不信。

  因爲過於牽強附會。

  李世民一旦登臨大位,要褫奪李元吉兵權,又怕李元吉反抗,自己沾染上兄弟的血,只需要下一道只許生擒的旨意就好了,哪需要什麼情義去調和?

  除非李元吉兵敗以後,學那西楚霸王自刎,不然有李世民的旨意在,誰敢傷了李元吉性命?

  李世民分明是看中了李元吉手裏的兵馬,擔心自己登臨大位以後,強奪李元吉手裏的兵馬,沒辦法收服人心,所以讓李承乾提前去鋪鋪路,認認李元吉手底下的一袑⑿!�

  等他褫奪李元吉手裏的兵馬的時候,有李承乾從中做橋樑,能快速的收服人心。

  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將其劃撥到李承乾名下,慢慢的收服其心。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藉着李承乾的名義調遣。

  反正他登臨大位了,李承乾就是太子。

  太子麾下有六率,能合理且完整的容納李元吉手裏的所有兵馬。

  長孫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爲長安城內外,手握着重兵的人多了。

  像是李建成,麾下就有六率長林;安興貴,麾下有一萬武威騎;李神符,麾下統領着六千遊騎、節制着九千府兵;任瑰,麾下節制着三萬府兵;贊皇公,麾下節制着六萬府兵;李瑗,麾下有八千水軍;李藝,麾下的兵馬多達五萬之數。

  其他統領、節制着成千上萬兵馬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李世民不說其他人麾下的兵馬數量不少了,成氣候了,唯獨說李元吉一個人。

  是因爲李元吉所掌握的兵馬數量,以及兵馬勢力,遠遠的凌駕於其他人之上了嗎?

  並不是。

  至少李藝和贊皇公,能穩穩的壓李元吉一頭。

  李建成若是將任瑰節制的三萬府兵也看成自己的兵馬的話,也能跟李元吉並駕齊驅。

  李元吉麾下的兵馬雖然不少,且看起來兵強馬壯的。

  但是籌備的時間太短,經歷了磨礪太少,即便是李元吉給所有的兵馬全部配備上鐵甲,終究是跟李藝、贊皇公等一欣吓频恼票哂幸欢ǖ牟罹唷�

  人家的兵馬雖然沒有精良的鐵甲,可人家的兵馬皆是從萬戰叢中殺出來的。

  互相之間的配合,以及軍魂、軍心、軍膽,已經熔鍊爲一體。

  即便是沒有精良的裝備,也能爆發出相當強橫的戰鬥力。

  所以,李元吉並沒有凌駕於其他人之上。

  至於說李元吉的兵馬在長安城外守着,李世民有所忌憚,那就是個笑話。

  李世民臥榻之處守着十二位四府中的二衛四府的兵馬,以及太子六率的兵馬,李世民一點兒都不忌憚,李世民會忌憚李元吉那一萬八千隻能守在城外,不能出現在城內的兵馬?

  李世民之所以只說李元吉,不說其他人,是因爲其他人的兵馬,李世民看不上。

  李世民只看上了李元吉的兵馬。

  長孫甚至已經猜到了李世民看上了李元吉麾下的那一支兵馬。

  必然是今日入城的時候,大放異彩的拍刀營和長刀軍。

  長孫雖然沒有見過拍刀營和長刀軍的將士,但是聽宮裏探聽消息的人說過,幾乎是人均猛士,步戰無雙,有陷陣之士的氣勢。

  配合上李世民麾下馬站無雙的玄甲軍的話,幾乎能面對所有的強敵。

  李世民大概在看到拍刀營和長刀軍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他們和玄甲軍配合的場面。

  李世民瞥了長孫一眼,會心一笑,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後仰,腦袋枕在了長孫胸前,任由長孫揉着他的太陽穴。

  對於長孫猜透了他的心思,他並沒有什麼要說的。

  也沒有因爲被戳穿心思,大發雷霆。

  他跟長孫夫妻多年,一直是夫唱婦隨,心意相通,長孫要是猜不到他的心思,那才奇怪呢。

  長孫見此,就知道李世民主意已定,也知道自己猜準了李世民的心思。

  李世民難得的看中了一支不是他親手培養的精兵,且這支精兵還能跟他麾下的王牌部隊玄甲軍配合,那麼李世民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將其得到手,再怎麼勸解,也是無用。

  長孫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承乾孩兒,要爲了你那點小心思,受苦咯。”

  李世民閉着眼,舒服的哼哼了兩聲,道:“他是我兒子,要享受我幫他爭來的戰果,就得幫我出力。”

  長孫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李世民的脖頸上,苦笑着道:“你這頓打,也白捱了。”

  李世民不鹹不淡的道:“三胡只是意氣用事,我從沒有想過跟他計較。若不是擔心他殺了柴紹,我甚至都不會出手。”

  說到此處,李世民頓了一下,仔細的感受了一會兒長孫爲他揉太陽穴以後,又補充了一句,“匹夫之勇,只能逞一時之快,成不了大事。

  我又何必跟他斤斤計較,徒增煩惱和變數呢?”

  長孫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對你而言,大哥才值得你斤斤計較。”

  李世民笑着嗯了一聲,又下意識的打了個哈欠。

  長孫見李世民生出了睡意,就沒有再開口,只是心裏默默的嘆了一口氣,爲李承乾隨後要面對的一起,繼續擔憂了起來。

  ……

  李元吉也很擔憂。

  擔憂自己抬着的寶攆會散架,也擔憂前面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道上,突然竄出來一羣身着白衣白褲,頭戴白帽,抬着白攆的東西。

  因爲他躺着的寶攆是紅頂弘底,四面沒有遮擋,左武衛的人臺上以後,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寶攆的一角總是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似乎隨時都會散架。

  前頭領路的人,手裏挑着紅燈唬�排成的兩排。

  走起路來還默不作聲。

  再加上一點詭異的鼓樂的話,像極了去跟白東西會和的那一羣紅東西。

  “能不能讓前面挑燈坏娜藫Q成火把?”

  李元吉將腦袋伸出寶攆,頂着呼呼吹過來的冷風,向李神通建議。

  李神通跨坐在馬背上,一臉莫名其妙。

  “這荒郊野嶺的,有沒有火油,我上哪兒給你找火把去?”

  李元吉衝着前頭撅了撅嘴,“你不覺得怪瘮人的嗎?”

  李神通更加莫名其妙了,“哪裏瘮人了?”

  李元吉不得不跟李神通科普了一下紅白雙煞的知識。

  李神通聽完以後,仔細的往前面挑燈坏年犖樯锨屏饲疲悬c不敢相信的道:“還有這說法?”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

  李神通睜大眼道:“誰告訴你的?”

  李元吉一副理所當然的道:“民間都是這麼傳的。”

  李神通喝道:“我怎麼不知道?也沒聽說過?”

  李元吉毫不客氣的道:“那是你孤陋寡聞。”

  李神通眨了眨眼,“如此說來,此事是真的?”

  李元吉再次點頭。

  李神通一下子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了起來,“那個坐紅攆的漂不漂亮?”

  李元吉一愣,徒然瞪起眼。

  老叔,您……這麼生猛的嗎?

  人家都是色中餓鬼,你直接是連鬼也不放過。

  你這反應不對啊!

  “快說啊!那個坐紅攆的漂不漂亮?比得上那個躲去了突厥的蕭氏嗎?”

  李神通越來越興奮。

  李元吉敢肯定,他要是敢說紅煞比那個號稱‘六味地黃丸’的蕭皇后還漂亮,李神通絕對敢帶着人漫山遍野的去抓紅煞。

  “應該……比不上吧?”

  李元吉爲了平平安安的回到九龍潭山,只能信口胡諏。

  畢竟,有‘六味地黃丸’的蕭皇后,那屬於是千年難遇的美人。

  具體有多美,李元吉也沒見過。

  但能被那麼多帝王垂涎,想來是美的出奇。

  李神通應該見過,所以提到蕭皇后的時候很興奮。

  “比不上?”

  李神通略顯遺憾,然後又重整旗鼓道:“即便是比不上,那也應該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李元吉心裏嘀咕‘糾正一下,是美鬼’。

  “小的們,齊王剛纔說了,附近有一個絕色美人,聽說是個穿紅衣服的女鬼,都給我瞪大眼睛看清楚。誰要是能看見,賞黃金十兩,誰要是給抓住,獻上來,賞黃金千兩!”

  李神通突然就伸長了脖子,熱血沸騰的衝着一凶笪湫l的將士們高喊。

  左武衛的將士們都驚了。

  不是被李神通嚇到了。

  而是被李神通豐厚的賞賜給刺激到了。

  李元吉也驚了。

  什麼人啊。

  鬼都不怕!

  還想抓?!

  “噗噗噗……”

  蘇定方不知道什麼時候策馬走到了李元吉的寶攆邊上,一個勁的在憋笑。

  李元吉瞪起眼,“有什麼可笑的?”

  蘇定方強忍着笑,拱手道:“臣只是想提醒殿下一下。”

  李元吉喝問,“提醒什麼?”

  蘇定方噗呲着,斷斷續續的道:“殿下嚇唬錯人了!”

  闞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策馬走上了前,十分厚道的爲李元吉解釋,“臣聽聞,左武衛的人都是從戰場上爬出來的殺才,見過的死人可能比活人都多。

  所以什麼神神鬼鬼的東西都嚇唬不到他們。”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鼓動人抓我自己?

  “我沒嚇唬人,我只是一句戲言。”

  李元吉忍不住爲自己辯解。

  蘇定方已經咧開嘴笑了,“殿下說的或許是一句戲言,可是被淮安王這麼一鬧,就成笑料了。畢竟,左武衛的兄弟,可不是咱們府上的兄弟,不會幫殿下保守祕密。”

  李元吉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最後只能惡狠狠的瞪了李神通一眼。

  李元吉敢保證,今夜過後,李神通和他麾下的左武衛將士,一定會將此事宣揚的人盡皆知。

  到時候知道詳情者,會鄙夷他;不知道詳情者,會將此事掐頭去尾傳下去,再根據政治的需要,加以整改。

  以後他要是得勢了,那他在故事中,就是一個勇於面對一切妖魔鬼怪的勇士。

  要是不得勢,那他在故事中,很有可能就會成爲一個被假的妖魔鬼怪嚇的屁股尿流的滑稽角色。

  “姓李……呸,李淮安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