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張順趕快找個罐子,倒出來點涼水擦了一把臉,給自己醒醒神。這時候回進來的斥候便向他報告道:“將軍,鯉子讓我過來給你彙報。從孟縣縣城出來幾百官兵,向咱們這個方向打過來啦。”
“打過來了?你們傷亡怎麼樣?”張順喫驚道。
“啊?我們沒和他們打啊,我人少也打不過他們。”斥候更爲驚訝。
“那爲啥說打過來了?”張順奇怪地問道。
“哦,就是往咱們這過來了,馬上才能打起來。”
“……”張順才發現原來是這斥候話都說不利索,差點誤了事。心想,回頭還得給趙鯉子說一聲,讓他多挑選點機靈的人才行。若是偵查或者彙報出了錯,那纔是後悔莫及。
然後,張順趕快召集諸人,告訴他們剛剛得到的情報,詢問他們這事兒該怎麼辦。諸人有說避開敵人的,有說和敵人開戰的,有說偷襲縣城的,一時間僵持不下。
張順一看手下諸人還不是很靠譜,便趕快果斷下令道:“此事不必再爭,立刻準備開戰。敵人出城無外乎發現了我們和發現了其他敵人兩種情況。無論何種情況,敵人都自認戰力高於我們。”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馬道長一會兒你依舊負責糧食物資,尋找偏僻之地隱藏起來。若是被人發現,先棄物資而逃,看看敵人陣型是整齊還是混亂。若是整齊,逃走勿回;若是混亂,及時通報與我,我等可以乘其回城之時發起進攻。”
“其餘人等且隨我來。我記得之前趙鯉子給我報告過,前面不遠有一片樹林。一會兒手中沒有長槍和腰刀的在前面,遇敵便逃往樹林旁邊的道路,此事由陳金斗負責。逃回時,不要衝撞了咱們自己的隊伍,不然休怪我無情,格殺勿論。”
“一會兒趙魚頭,還有……那個悟空,你們跟着我,帶領咱們這一百多個有長槍的隊伍,列陣在樹林拐角處。等陳金斗帶隊退回,若有衝陣者,當場格殺勿論。”
“張三百、張武浩你倆帶領那五十個衛所兵,埋伏在樹林之中,等我號令進攻敵人陣型背面或者側翼。劉應貴帶領隊伍,立於陣後,有敢回頭逃跑者,軍法處置,當場格殺勿論。其餘人等,跟隨馬道長躲避。”
張順一通命令下令,井井有條,腥税莘I命而去。張順又安排前來報信的斥候,回報於趙鯉子道:“相機行事,若是我們和敵人打的難解難分,不分勝負,可以過來突襲敵人背後;若是敵人戰敗,可以攔截敗兵或者偷襲孟縣縣城;若是我等戰敗,可以在遠處假裝援軍,嚇唬敵人,然後去約定地點匯合。”
計議已定,張順便帶領諸人去樹林跟前立陣。此處正好是一個轉彎路口,樹林遮蔽於左側。敵人如果不轉彎過來,斷然看不到他們的隊伍。
張順手下士卒素質太低,他多番催促,折騰半天才勉強站立了一個百餘人的長槍陣。五人一列,二十人一排,密密麻麻的把路口堵了個嚴實,唯有右側有個低窪的溝壑可以通行,卻不甚方便。
張三百、張武浩帶領了五十個腰刀短槍士卒進入了樹林中,而那陳金斗則帶領亂糟糟的二百人在前面待着,手中只有一些之前收刮的斧頭、砍刀等物,尚且不足人手一把,欠缺之處,多以棍棒代替。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待敵人過來中計。本來張順有心安排悟空帶領士卒進行埋伏,不過想起來在孟津城中的突發狀況,若是悟空離了身邊,應急之時有諸多不便。更何況自己也不太方便總是偏袒悟空,讓其立功,也需要給手下其他人一些機會,進行歷練一番。
諸人第一次戰鬥乃是偷襲孟津,畢竟順利,基本沒有來得及害怕的機會,便已經取得成功。此次野戰卻是不同,站着待敵,卻是多少有些緊張、恐懼等情緒。
其實張順本人更爲緊張,他深知自己身邊這些所謂的士卒,也就比饑民亂民強了一些,萬一開戰之時,這些老實巴交的農民懾於官威,一觸即潰,那自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呢。不過幸好悟空就在身邊,萬一事有不諧,悟空也快以一當百,大破官佟�
短暫的等待,卻是漫長。從早上太陽初升,等到了太陽昇到樹梢。腥私K於等到了官兵的隊伍。畢竟是捕盜、抓捕的弓手、衙役,並不精銳,遠遠望去,只見亂糟糟一團趕了過來。
陳金斗一見官兵出現,就想帶隊伍往回跑,誰曾想,這時候張順剛纔等待久了,有些擔心,就跑了過來。此刻正在他跟前,他低聲呵斥道:“裝也要裝像點,你這樣跑了,誰都知道有鬼。你帶着他們前去吆呵吆呵,再跑。”
陳金斗無奈,只好帶着隊伍前去叫陣,而張順則是自回本陣。
陳金斗帶着隊伍亂糟糟的對對面一陣叫喊,敵人見了果然飛奔而來。陳金斗哪敢抵擋,只顧帶着隊伍扭頭邊跑。對面見敵人潰逃,士氣高昂,追的更快了。
到了樹林轉彎處,陳金斗高聲喝道:“小心軍法,闖陣者殺無赦!”腥酥缓脙嵙勘荛_本陣,擁向旁邊溝壑通道。奈何這幾天水位過高,溝壑中居然泥濘非常,之前因爲雜草遮蔽,腥藖K沒有發現。於是一袧∈孔涠蓟乖谘Y面,並在其中骨碌了一身泥。有個別心急的,不由便衝向了本陣。
一時間情況岌岌可危。
第19章 張三百陣斬敵將
張順大怒,馬上下令刺殺。那幾個衝向本陣的傢伙,立刻被面前的同袍在身上刺了幾個血窟窿,倒在地上哀嚎起來,也不知道是否還能救活。
直到這時,敵人果然追趕了過來。爲首官員看到張順陣型心中一驚,再仔細一看,人數並沒有自己這邊多,身上衣衫破破爛爛,手中武器也只是一些長長短短的簡陋長槍,便放下心來,下令衝陣。
原來這廝是孟縣的巡檢使,他這次得到消息,便帶領巡檢司全部弓手和縣中部分衙役、民壯前來剿匪。他自認捕盜多年,部下皆是勇猛之人,而偃硕嗍乔优秤廾林叀K麄冎恍枰粋�衝鋒,便能拿下偃祟^目首級,回去領賞。
張順見敵人亂糟糟的衝了過來,也並不驚慌,只是高聲喝道:“穩住,穩住,不許動!退一步格殺勿論!”
待到敵人近到跟前,才大喝一聲,喊道:“殺!”諸人聞聲而刺,只聽見一陣利器刺入肉體的聲響,腥税纬鲩L槍,便看到身前兇狠的官兵倒了一地。
原來這巡檢使並無軍隊作戰經驗,雖然勇猛卻沒想到衝到跟前的時候,眼睛密密麻麻的倏芫谷皇畻l長槍一起刺出,弓手衙役縱有三頭六臂,也不能抵擋,紛紛被刺傷刺死在地。
巡檢使讓人再衝,卻發現對方前排後面皆能刺擊,己方官兵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巡檢使正要撤時,突然聽聞後方一陣殺聲響起,卻是張三百、張武浩帶人殺個過來。
官兵立刻被團團圍住,任人宰割,雖然官兵被圍在中間只得拼命廝殺,但是哪裏打的過?官兵被圍的擠在一起,無路可走,卻不曾想有部分官兵因此被擠到了槍陣右側。
槍陣右側正是剛纔陳金斗等人退回的溝壑所在,雖然泥濘難行,卻真是張順所布槍陣的弱點。果然幾個在溝壑裏滾的像泥猴一樣的官兵,從右側攻來,槍陣右側槍手一連被砍翻了好幾個,頓時全陣震動。
張順大驚,連忙命裏右側最近的陳金斗等人堵上。陳金斗手下正好多刀斧之士,便揮舞着大斧、砍刀從溝壑上往溝壑下沒頭沒腦砍去。腥司痈吲R下,又站在堅實的地面上,居然將官兵死死的壓在溝壑泥濘之地。
這巡檢使也是個狠人,一看這種情形,知道事情要遭,連忙喊道:“倏軆疵停挥兴缿穑拍艿蒙P人隨我向後面殺去。”
正所謂困獸猶鬥,更何況張三百和張武浩所帶隊伍,既沒什麼武力又沒有什麼陣型,哪裏抵擋得住。頓時被殺得節節敗退,眼見就要被敵人衝破包圍而出。
此時,張三百倒是有些急了。他自負天生神力素來自傲,前些日子在孟津縣城還特意給自己打造了一柄二十斤的三尖兩刃刀。別人只道是他獵奇心起,花裏胡哨。
其實不然,這三尖兩刃刀乃是二郎顯聖真君楊戩的武器,他以此爲武器,自是表明不服悟空武藝,有與其爭鋒之意。想當年齊天大聖雖然大鬧天空,最終還不是被二郎顯聖真君所擒也。
本來這幾日張三百見人人立功,他自己反倒無甚作爲,便心有不甘。更何況又因爲自家妹妹與主公起了齟齬,若不立些功勞,豈不被人小覷了本事。
想到此處,他看到敵人最兇猛者便是那爲首官員,便揮舞着三尖兩刃刀前去戰他。那巡檢使倒是好武藝,而他張三百卻是一把子好力氣。兩人各有所長,戰了數回合,卻不曾想那張三百沒能夠傷到那巡檢司分毫,反而被對方給自己腋下添了一道傷口。幸好傷口不深,咬牙堅持,還能戰鬥。
其時,那巡檢使也不由嚥了咽口中的吐沫,不停移動着手中的腰刀,守住自己的中線。他此時看似沒事,其實兩隻胳膊又酸又疼,好似要散了骨架一般,而那握着腰刀的大拇指與其餘四指之間撕裂一般疼痛,他不用低頭去看,就知道自己的虎口被震裂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中震驚非常。自從他成爲巡檢使以來,追亡的強盜土匪不知何幾,或陰險狡詐,或武藝高強,卻沒有遇到一個這樣的人物。這廝好大的力氣,又肯搏命。
那一杆三尖兩刃刀雖然使得不成章法,但是既長於自己手中的腰刀,又沉重異常,此人揮舞起來,自己跟本進不了身。若想近身,只能先格住此人武器,然後方能反擊。可是這廝力氣巨大,又使的是雙手長兵器,自己哪裏格擋得住?而格擋不住就無法進身攻擊,若是一命換命,這巡檢司大好前程,如何肯和這些泥腿子換命。
他聽着自己背後熟悉的同僚一個個慘叫着,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於是他一咬牙,狠下新來,先做了一個假動作,試圖誘開張三百的武器,然後雙手握刀,使盡全身力氣向張三百劈了過去。
誰曾想張三百是個菜鳥,被他一晃,下意識的連退了兩步,剛好讓巡檢使的一切算計成空。這張三百看他露出了破綻,哪裏肯放棄,只是拿起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橫着一揮。可憐的巡檢使大官人直接被張三百一刀剖了肚皮,腸子都流了出來。
一時間,巡檢使疼的在地上滾動着,試圖將腸子塞回去,可是哪塞得住?而這時張三百也並非毫無損傷,兩人交手瞬間,在張三百颳着對方肚皮的時候,巡檢使的又變招抹向了張三百的脖子。由於張三百先行砍中了對方,導致對方動作變形,結果對方一刀劃在了張三百的左肩膀。
張三百正要忍痛將此人斬殺,卻不曾想張武浩正好趕來,上前一刀解決了這廝。張三百見了,心中大怒:我在此如此辛苦廝殺,這廝莫非要撿個便宜,搶我功勞?
張武浩此時搶了人頭美滋滋,回頭一看張三百慘狀和不渝的臉色,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他根基太湥譄o靠山,感覺自己得罪不起“趙黨”大將張三百,只得低聲下氣地說道:“張老弟且莫生氣,愚兄不是爲了搶你功勞,只是看你現在有些行動不方便,替你打個下手而已。”
張三百聞言,顏色始解。
第20章 紫微帝星
卻說那張順本來見本陣正佔據上風,結果後面包夾上來的埋伏隊伍卻反而被對方打得幾近崩潰。張順大驚,正準備命令悟空衝陣。卻聽到敵人中間一陣騷動,然後大多數官兵竟棄兵而降。僅有小部分部分官兵趁着混亂逃了出去,原來真是張三百陣斬敵將,引發了官兵崩潰。
張順連忙下令追擊,追了三四里,竟將逃跑官兵全部追捕了回來。這死去的巡檢使估計也沒想到最終結果會是這樣,官兵捕盜不成,反而被盜所捕。
一路上,張順等人也未見趙鯉子做什麼去了,既沒有對敵人進行堵截,也沒有故作疑兵。張順且不去管他,反而一邊收攏走散的隊伍,一邊聚攏諸將,商議下一步行動。
這時候腥硕寂d奮異常,認爲應該效法奇襲孟津城,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趁機攻打孟縣縣城。張順對此也沒有意見,乾脆讓悟空帶着二三十敢於拼殺之士當做先鋒,假裝潰兵前去奪取城門,留下負傷的張三百看守俘虜,並派人通知馬道長前來與張三百等人匯合。而自己帶領陳金斗、張武浩等人作爲主力跟進。
只是腥诵羞M了數里後,竟沒有想到卻被一位少年給阻攔了。
張順初見此少年時,還以爲他是個道士。原來此人姓陳名維,字經之。本是這孟縣的文庠生,也就是俗稱的秀才。明代文人除了日常着裝儒服以外,還特別喜歡穿道服。像三國時的諸葛亮和明初的劉伯溫之所以被演繹成上通天文下識地理的道士,其實也有明朝這種儒生喜歡穿道袍的習慣的原因。
此人便是如此,雖然看起來才十六七歲,稚氣未消,卻能身着青色道衣侃侃而談,看起來一副假大人模樣,頗有些名士風範。
張順見了頗覺好笑,便趕了過去想摸了摸他的腦袋,問其來意。那陳維氣憤的躲開了,並怒斥道:“我縣縣令聞大王到了,特意命我備下牛二頭,以饗諸位。卻不曾想大王如此無禮也,竟辱及使者!”
原來這摸頭本是表示憐愛之意,在古代多是長輩對晚輩才能做得,和現代流行的“摸頭殺”並不是一個意思。這張順本來也就十七八歲年紀,與之並無太大年齡區別,去做此事卻是孟浪了。
這時候腥艘宦牬巳藚s自稱爲孟縣縣令所派,獻上二牛以款待腥恕P人聽了頓時心中不安,感覺偷襲的計策已經泄露,或建言道:“孟縣縣令既知我等動向,恐其有備,不宜再攻。”或雲:“既得二牛,心意已足,可轉攻他處矣。”
張順也不言語,盯着那少年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黃牛兩隻,一隻正當其年,一隻卻是小牛犢,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大王因何發笑?”陳經之奇怪問道。
“此乃疑兵之計也!”張順笑道,“吾笑汝自投羅網,自蹈死地也。古時又別國欲偷襲一國,該國商人正好得知此事,便假意送牛與敵,稱其爲本國犒師之物,敵將以爲該國已備,遂放棄進攻。如今汝不過效法古人故智而已。”
原來張順前世無意中看到過類似故事,故而識破此人計策。
“大王爲何如此冤枉小生?”陳經之聽了面不改色,凜然不懼地問道。
“此事易耳,牛乃耕種之畜。官府早有律條,不許擅殺。或有違逆,多爲私下行事,豈可公然行事?即使縣令不知,耕者自知矣,寧獻老弱之牛,豈可送青壯年幼之牛?”
左右聽了,便要上前,將此人砍成肉泥。卻沒想到此人也哈哈一笑,說道:“大王果然機警,此正乃疑兵之計,吾效法弦高犒師救國,退秦救鄭之故智也。吾待於此地久矣,特以此試君爾!”
言畢,此人對張順拜了三拜,口稱“主公”。張順且驚且喜,問起緣故。
陳經之答道:“吾雖年少,卻喜讀百家經史,精於天文、地理、陰陽、醫卜。”
“數日前,吾夜觀星象,忽見紫微星動,自河洛之間而起,此主王者當興也。又見洪水肆意,風起雲湧,吾望而觀之,氣成五彩,此乃天子氣也。當年秦皇遊東南而厭之者,即此氣也。”
“經之無才,略懂卜筮之術,於早起起卦,知今日必遇真龍天子於此。故而小生於此地待主公久矣。然經之不知主公容貌,又恐爲偎茫识约抑#卦囍6衲酥鞴菓咭玻姓堉鞴∥也痪粗铩!�
張順聽了哪裏肯信,只道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但求活耳。不過,當此之時,自己上無祖輩之餘蔭,下無兄弟之輔助,既無家產,有無財資,既入亂世,當搏命爾。若天命在我,貳心之俳灾页迹蝗籼烀辉谖遥倚闹拷再E臣也。
只是張順心中不免鬱悶,前世看網絡小說,別人君主都是殖济蛯ⅲw世無雙,怎麼到自己這裏都是什麼“歪瓜裂棗”、“神神叨叨”的玩意兒。
一個悟空,猛且猛矣,卻自稱“齊天大聖”;一個張三百好歹有點岳飛趙雲的氣象,最近又扮演起“二郎真君”起來。至於馬道長、陳金斗和趙魚頭更是不用提,一個個神婆巫漢一般。這次好容易來了個年輕秀才,卻也是個“占星師”,真是無話可說。若非自己一直沒見到什麼神蹟仙緣,恐怕自己都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仙俠位面。
不過吐槽歸吐槽,張順念其年幼,又有文才,膽氣過人,便起了愛才之心,便對腥苏f道:“此真吾之找獠么巳耍q得城池千座也。”
所謂“找獠保磩⒒瑒⒉疁厥且病堩樥F部下,向來不遺餘力。陳經之聽了連稱不敢,心中喜不自勝地說道:“主公真乃吾之朱洪武也!主公勿憂,某不敢自比城池千座,然比作一座可也。待我獻計爲主公取了孟縣城,以彰吾心。”
“哦?汝有何策?”張順頓時來了興趣,此人反應倒是挺快。
第21章 巧遇“二關公”
“主公所用偷城之計,善之善者也。然而孟縣縣令怯懦,聽聞主公虎威,早怕失了城池。至巡檢使出城之後不久,便下令關緊城門,不許再開。吾恐主公此次無功而返也。”陳經之解釋道。
自古以來,怯者多是自守之伲挥抡叨嗍囚斆е叀R虼耍诱邞止ィ抡唠y守。此時,若是孟縣縣令死守孟縣,張順卻是沒了辦法,只得求教道:“經之,何以教我?”
“吾有上下兩策。上策乃走,兵法有云:三十六計走爲上計,孟縣無金帛之用,非必經之地。攻與不攻,本在兩可之間,若是難攻,可不必攻之。”
“下策乃是驚弓之鳥之計。或有鳥傷,以弓驚之,此鳥舊傷必發,宛若引弓射之者也。今孟縣巡檢使新敗,縣令怯懦,可以威嚇之,或有奇效。”
張順聽了一琢磨,這上策明顯是陳經之偏向自家縣城,勸說意味明顯,怕張順等人攻入城中害了自家鄉里百姓性命;這下策倒是反正無甚損失,正好可以耀武揚威一番。
於是張順乃令大家押着俘虜,多張旗幟,使士卒來往馳騁,輪番更換旗號出場,並將巡檢使屍首吊於城外,以耀武揚威。又使張三百多射書信城中,詐自稱曰:吾乃黃衣之王也,今我自山西而來,率精兵萬餘人會獵於懷慶府。茲有貴縣巡檢使擾我雅興,吾特殺之以儆效尤。若貴縣令有心,速速投降,方可保全性命。如若不然,則踏破城池,毀家滅族,且勿謂言之不預也!
又令士卒列隊怒喝,威嚇孟縣。從早至晚,如是則三。入夜,忽然城中大譁,張順則令士卒備之,謹防孟縣有人前來偷營。不久喧譁之聲盡消,俄而孟縣城門大開,竟是孟縣大戶攜趙鯉子等人縛了縣令,出城前來迎接張順等人入城。
原來這趙鯉子被張順派遣出去之後,試圖複製上次裏應外合之策,早已埋伏城中,以便打開城門。誰成想剛到城中不久,便城門緊閉,內外消息隔絕,故而無法通知到張順。
直到張順前來耀武揚威,城中大戶不知其兵馬幾何,恐慌而不自安。腥税菀娍h令,詢問縣令之策,唯有見縣令惶惶不可終日,未能有一策禦敵。
諸大戶遂知其無望矣,遂生異心,縛之而自獻其城也。方其始亂,趙鯉子趁機而發,正奪其城門。與諸大戶正好遭遇,遂共開城以迎張順。
入了孟縣城,張順依照原來在孟津的路子,依法施爲。本來陳經之還特意爲孟縣縣令求情來着,結果張順公審之法一出,孟縣百姓羣情激憤,也只得由着他把縣令砍了。
只是這次張順卻是逼着陳經之動手,可憐陳經之一介書生,雖然有些力氣,哪裏殺過人。無奈之下,只得閉着眼揮刀來砍。如此這般砍了三四下,腦袋沒能砍掉,縣令脖子倒被砍得血肉模糊,卻也沒有被砍死,只是疼的在地上滾來滾去,哀嚎不已。
張順看到心中不忍,正準備讓張三百補刀把這縣令砍了。這時候突然聽到圍觀人羣中有人喊道:“士可殺,不可辱。此人好歹是一縣之長,殺之可矣,奈何辱之?”
張順一看,卻見人羣中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來,長的方口鳳目、紅面美髯,左手牽着一匹棗紅馬,右手提溜着一把春秋大刀,好一個關公再世、帝君重生的好漢。
“敢問這位壯士如何稱呼?”張順一見之下,對其頗有好感,溫聲問道。
“吾乃溫縣陳長梃也!”那陳長梃一拱手回道。
“哇!”“原來是他。”“他就是陳長梃啊。”其人報上名來,頓時人羣中一陣喧譁。
張順不由驚訝,原來此人還是個聲名遠揚的人物。便低聲向陳經之詢問道:“此何人也?聲名若此!”
“此人乃是一位有名的豪傑,早些年做個鏢師,因其長相頗似關聖帝君,又慣使青龍偃月刀,江湖人稱‘二關公’是也。”
“去年此人蔘加武舉,一馬三箭,三馬九箭,射了個鳳奪巢。奈何報靶鼓吏收受賄賂,只擂鼓三通,報靶三箭。主考官即以九射三中論之。”
“這陳長梃聞之大怒,策馬持劍,劈死了鼓吏。主考官見其兇悍,乃下令捕之。此人於校場來往馳騁,無人能擋,殺將出來,不知亡命於何處,不想今日竟在此也。”
張順聽了,纔想起來原來是這位猛將。之前在孟津招攬人才的時候,便有人提起過他,於是便起了招攬的心思,對他說道:“這位壯士言之有理,不若爲我除之,一來爲百姓除去一害,二來給此狗官一個痛快,豈不快哉!不知壯士意下如何?”
陳長梃聽了心中不由一愣,本來他只是看不眼,所以仗義執言。再則憑藉自己武力,也不怕偃藧佬叱膳怀上雲s被偃藢⒆约禾琢诉M去。如今自己本來就有官司在身,若是不從,則顯得自己空口白話,乃是言行不一的小人;若是從了,則自己是罪上加罪,再無回頭之路。
不過此人本來就是性情高傲之輩,如何肯自食其言?乃上得臺前,舉起手中春秋大刀,只一刀下去,便將在地上哀嚎的縣令腦袋砍了下來。
“好!”果然這是個壯士,本來一刀砍下人頭已屬難事,此人一刀斬卻滾來滾去的縣令,更是難上加難,於是張順豎指誇讚道,“果然是條好漢,一會兒事畢,我殺羊設宴,請君喫酒。”
稍候,張順請陳長梃進入縣衙,使人殺羊備菜,諸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喝了起來。這陳長梃自知張順之意,有心說起科舉事宜,以示拒絕之意。
原來這崇禎皇帝登基後,整日憂心關外滿清、關內流寇事宜,頗有銳意重武之心。便於崇禎四年在京師舉行了全國武舉會試,這陳長梃也滿懷希望前去參加。誰曾想如此盛典,主持之人及監察御史等人卻是貪腐之輩,早已內定了人選。
陳長梃失望之下,便殺了鼓吏,衝出了校場,揚長而去。
第22章 校場比武(上)
然而世事難料,卻不曾想,此次武舉能咿D舞動百斤以上大刀者只有王來聘、徐彥琦兩人。只因爲舞弊之事,導致徐彥琦落了榜,一時間羣情激憤,鬧的沸沸揚揚。
崇禎聞之大怒,將考官監察御史一干等人打入大牢,又罷黜兵部官員二十二人,復以翰林大臣方逢年、倪元璐等人主持重新考選。只可憐陳長梃因爲一時之憤,他雖然也能揮舞百斤以上大刀,卻不但沒有機會重新參選,反倒喫了官司,爲官府所通緝。
更讓他憤憤不平的是崇禎皇帝趁機舉行了武舉殿試,依文舉例子,選出來狀元、榜眼與探花。當時崇禎皇帝御駕金鑾殿,百官齊聚,聽鴻臚寺官傳唱武狀元、武進士的姓名。金殿傳臚第三天,還特賜恩榮宴。
其時,王來聘被御筆欽點一甲第一名武狀元,賜寶刀一把,封從二品山東副總兵職。並準其衣暹�鄉,誇街三日,這是明朝開國以來,文武狀元都從來沒有的恩榮。
別人得到的越多,感覺自己失去的越多,陳長梃不勝感嘆道:“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長梃無辜遇污吏,來聘有幸遇明君!”張順一聽便知其意,這是委婉拒絕了。
此時馬道長等留守人員也已經入城,其人也正在宴席。聽聞此言,便笑道:“陳老弟,此言差矣!”
“明君在位,則外御其寇,內撫其民。今後金遼東洶洶,饑民流寇西北四起,何以稱明也?其人在位也,天災不斷,人禍佐之,民不聊生,蓋古之桀紂之輩亦不過如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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