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什麼偷雞?”正在打瞌睡的董小宛,聞言不由抱怨道,“馬上天就亮了,這是公雞報曉呢!”
“啊?”夏允彝聞言一愣,忍不住致歉道,“不意耽擱了殿下休息,真是死罪,死罪!”
“哎,客套了,客套了。”張順連忙擺了擺手道,“聽君一席話,強似睡上三宿好覺!”
夏允彝聽了張順這話一愣,一時間也不知道這是在誇他,還是損他。
他只好揭過不提,站起來施了一禮道:“殿下生而知之,怠有天授,以期天下大治也!”
“學生雖然才疏學湥轭姼襟K尾而隨殿下致千里之遙,還請殿下允許。”
“先生說笑了!”張順聞言亦笑道,“至本王南下以來,所見士子,多尚氣節,別種類,黨同伐異,而無真心治天下者。”
“今見先生,方知天下未必無士,獨本王不曾遇之。”
兩人客套了一番,那夏允彝正待辭別,不知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不由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殿下用兵如神,本不當允彝置喙,不過有一言不吐不快。”
“如今魯王數敗,又有‘蒼頭軍’起兵於金華,正值首尾不能相顧之際,杭州、寧波兩地空虛,守備不嚴。”
“若殿下提輕騎一支,倍道兼行,則杭州、寧波可下。”
“杭州乃浙省治所,寧波乃沿海大港,此兩處一下,魯王一系不得不別走福建。”
“如此繁華之地盡得,然後揮師西進,夾擊江西、湖廣,則天下定矣!”
“呃……”張順一聽夏允彝這話,差點當場罵娘。
你特麼還讓老子睡不睡覺!
第687章 狂熱
“你是不投靠了‘順佟俊碑旉愖育埧吹较脑室捅粠讉�士卒護送了回來,一點也不像階下囚的模樣精神,不由大聲的質問道。
“投靠?也可以這麼說吧!”夏允彝點了點頭。
“貳臣僮樱汶y道你難道忘了你我當初的誓言了嗎!你對得起死去的沈軍門嗎!你對得起駕崩的陛下嗎!”陳子龍聽到這裏,不由痛心疾首的質問道。
原來這夏允彝、陳子龍兩人,一個性子沉穩寬厚,一個剛烈如火,素來相善,又頗有文名,故而被人稱之爲“陳夏”。
這兩人也不曾辜負“陳夏”之名,素來切磋學問,砥礪氣節,相約共扶國事。
不曾想剛稍有挫折,這夏允彝便“背叛了自己”,頓時讓他怒不可遏。
當然,陳子龍卻不知道,“背叛”他的又何止夏允彝一人?
他前一世的老相好柳如是,在這一世也早早的投向了張順的懷抱。
雖然他對此一無所知,但是並不妨礙他依舊如同原本歷史上那般,除了四處遊學結社以外,多留戀於青樓妓院,故而於俗務一途並不精通。
而夏允彝則不然,兩人雖然意氣相投,其實他卻要比陳子龍大上十歲,學問也更爲精進。
他聽了陳子龍這話,不由解釋道:“‘順佟R之淵博,學問之精進,猶如龍也,不可以‘佟曋!�
“哦?那你的意思是,他是個有學問的倭耍俊标愖育埐挥衫湫Φ馈�
“我視其爲伲艘嘁曃覡戀矣!”不意夏允彝搖了搖頭,不由苦笑道。
眼見陳子龍開口又要罵,他連忙又阻止道:“人中,你且聽我把話說完,再罵不遲。”
“好,你說!”陳子龍兩手一攤,冷笑道,“讓我攢着,一起罵!”
夏允彝見好容易勸住此人,這才繼續道:“昔韓非子云,國有五蠹,今舜王亦以爲天下有五佟!�
“一曰:農伲瑏滋煜轮镆誀懠河校姑駸o所耕,流離失所,故而流民四起。”
“二曰:稅伲瑩嚯橹兀洛羅綢緞,而不肯拔一毛而利天下,遂使朝廷無財,兵馬無餉。”
“三曰人伲瑢丝震A,麾下無兵;士蓄奴婢,國家無役,致使天下全賴一端,苦不堪言!”
“四曰士伲晕膩y法,結黨營私,妄議朝政。表面上大義凜然,實際上蠅營狗苟,使朝廷法令不能行,國家制度幾近癱瘓。”
“五曰官伲呔訌R堂之上,不能爲國家分憂,反倒以撈錢爲務。”
“上下其手,使朝廷不能上通下達,使錢糧多爲所貪,以至於外不能禦敵,內不能平佟!�
“如此朝廷,自棄其民,天下士人何以偏之耶?”
“你……我……”那陳子龍聽到這裏,指着夏允彝的手指都顫抖了起來。
這一番話沒有一句是指責陳子龍的,然而落到他耳朵中,卻是每一句都砸在了他的心頭。
夏允彝從張順那裏引用過來的幾個觀點,大致涉及到土地兼併、士紳抗稅、士紳和將領和國家爭奪人口、儒以文犯禁和吏治五大問題。
顯然除了最後一項以外,他們在其中並沒有起到什麼好作用。
“難道……難道我們錯了……我們纔是國之大伲俊标愖育埐挥呻y以置信的反問道。
“你說呢?”夏允彝苦笑一聲,回答道,“是啊,我們總喊着爲國爲民,可是萬萬沒想到我們纔是導致國家到這個地步的罪魁禍首!”
“難道……難道就沒救了?”陳子龍沉默良久,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有!”夏允彝臉色更加古怪道,“須從這五處着手,分田地,釐稅負,核兵員,釋奴僕,規言論,清吏治!”
好傢伙,陳子龍一聽夏允彝這話,差點跳了起來。
你道爲何?
原來這辦法倒是好辦法,但是一刀刀卻是要砍到自己身上,這誰接受的了?
“不行……不行……”陳子龍不由聲音嘶啞道,“不能這麼做!”
“爲什麼?”夏允彝笑了。
“因爲……因爲這……這不是要對付咱們嗎?”陳子龍不由歇斯底里的大吼道。
“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是不對的!”
“國家只有行王道,施王政,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而不是……而不是殘害國家棟梁……”
“陳子龍!”就在陳子龍滔滔不絕的辯解之際,突然只聽見夏允彝大喝一聲道,“莫非你要做欺心俨怀桑 �
“啊?”陳子龍喫此當頭棒喝,頓時醒悟了過來,一時間只羞得無地自容。
正所謂:“破山中僖祝菩闹匈難。”
這陳子龍自幼受聖人之教,幾乎融入到自身骨子裏。
然而,他的家世,他的生活以及他近些年的意氣風發,卻又全都建立在“五佟钡幕A上,幾乎融進了他的血肉裏。
如今血肉和筋骨相逆,一時間難免讓人心裏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好在這個時候,儒學以心學爲正宗。
這心學以“致良知”爲主旨,以“欺心”爲佟9识顷愖育埌l覺自己自欺欺人,不由大慚。
“良知自知,原是容易的。只是不能致那良知,便是‘知之匪艱,行之惟艱’。”就在這時,夏允彝趁機又補了一刀道。
意思是,現在你知道良知了也不行,是時候開始踐行知行合一了。
“你說得對!”陳子龍沉默了良久,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長嘆一聲道,“只是這致良知的代價,未免有點太大了!”
天下事,說着容易做着難。
如今要他陳子龍不僅背叛自己的階級立場,還要背叛自幼學習的忠君思想,確實有些難。
而且,因此還會遭千人唾棄,萬人咒罵,那更是難上加難!
“行聖人之教,做聖人之事,哪裏有容易的呢?”不意就在這個時候,夏允彝帶着幾分狂熱地說道。
“殿下以布衣之身,不惜以身飼伲K成大功。而後又要殖畚唬心遣倜е拢z臭萬年,尚且不怕。”
“你我自幼受聖人之教,獨不如殿下一二耶?”
夏允彝此話一出,頓時驚得陳子龍目瞪口呆,忍不住深深一拜道:“謹受教,陳某粉身碎骨亦無悔亦!”
第688章 闇公
話說夏允彝、陳子龍二人計較已定,決定“以身殉道”開萬世太平,兩人便想起另外一位好友來。
此人姓徐名孚遠,字闇公,乃前明內閣首富徐階之弟徐陟的曾孫,學問人品不下他們二人。
一念至此,兩人連忙向士卒請求道:“煩勞通傳一下,就說夏允彝、陳子龍要見舜王殿下。”
“殿下剛剛離去了,留下話來,兩位可在城中自便,待他回來,再行相見!”那士卒不由笑道。
“啊?”兩人不由對視一眼,忍不住對張順的寬宏大量佩服不已,愈發堅定了跟着張順之心。
且不說這兩人如何心思,且說他們二人好容易趕到徐府,不曾想那徐孚遠竟然不在,反倒聽那僕人說道:“我家公子已經避禍遠去,不知何日方歸!”
兩人聞言不由感嘆不已,正待悻悻離去。
“不知你家公子往何處去了?”不意那夏允彝眉頭一皺,突然開口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前幾日功夫,我家公子一直在打聽海上大船,莫不是往海外去了?”那僕人猶豫了一下,這纔回答道。
“如此,那便謝過了!”陳子龍還待要問,早被夏允彝扯了一下,兩人這才離了徐府。
“璦公,你剛纔扯我卻是何意?”一走到僻靜之處,陳子龍忍不住開口問道。
“海船!海船!怕不是他投鄭芝龍去了!”夏允彝長嘆一聲道。
“啊?”陳子龍不由驚叫一聲道,“不好,殿下有危險!”
夏允彝聞言一愣,也不由臉色大變。
原來他們兩人並稱“陳夏”,其實那徐孚遠和他們關係也非同一般。
由於雙方知之甚深,這兩人當然明白他一旦投靠了鄭芝龍,會向他獻出如何計策。
這樣以來,先前夏允彝所獻之計,便會成了張順的催命符。
“快,咱們快前往杭州,追上殿下!”兩人不由焦急道。
“不成,殿下說了,讓我們跟着你們,除了松江,你們哪兒都不能去!”結果跟在他後面的士卒直接拒絕道。
“事關殿下安危,難道也不能通融嗎?”陳子龍性子如火,早按捺不住問道。
“不能!”那士卒見他們真心關心張順,不由又補充了一句道,“其實,殿下吉人天相,用不着你們操心!”
“我告訴你們吶,上一次在洛陽,殿下喉嚨都被人割了,人都涼了三天,這不又活蹦亂跳了?”
“什麼,你卻拿我當傻子來哄!”陳子龍聞言一愣,不由一臉不信道,“人的喉嚨都被割斷了,還能死而復生?你當這是傳奇小說不成?”
“哎,你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信!且聽我細細說來……”那士卒笑了,顯然這樣的人他見多了。
“草民見過蕩寇侯!”就在兩人聽那士卒講述張順的“光榮往事”之時,一個年近四十的書生正向鄭芝鳳深深一拜道,“我乃松江徐氏之後,名孚遠,字闇公,原內閣首輔徐太師乃我伯曾祖父!”
“原來先生竟是名人之後,失敬失敬!”那鄭芝鳳聞言一愣,不由肅然起敬。
原來這鄭芝鳳此時不過二十四五歲,忽聞有人來投,又是個出身非同一般的文人,自然忍不住喜出望外。
“先生遠道而來,不知何以教我?”雙方分定主客坐下,鄭芝鳳忍不住連忙問道。
“迴盪寇侯!”那徐孚遠見鄭芝鳳有問,連忙回答道,“自南京失利以來,我軍水師徘徊於舟山已有數月。”
“而‘順佟瘏s藉機攻城略地,先後奪取了鎮江、常州、蘇州、松江等地。江南精華,大半盡落其手,長此以往,國事壞矣!”
“以我之見,一則當奪崇明,扼其水師於大江,使其南北不能兼顧,又脅其腹背。二則,據其陸師於杭州,使其不能南下,然後再走寧國脅其應天。”
“如此半壁可保,江山可復!”
“這……”鄭芝鳳聞言不由面露難色道,“實不相瞞,若論水上爭鋒,即便遠西之人,亦不讓其半分。”
“然而若論陸上交兵,南京一役我與許成名合兵萬餘,不當其三千之卒,這一戰卻是打得我心氣全無!”
“啊?”那徐孚遠聞言也不由大喫一驚,萬萬沒想到事實真相比傳言更爲離譜,連忙追問道,“不知這是爲何?”
“本侯麾下之兵,多出身海上。”鄭芝鳳聞言不由苦笑道,“夫海上相鬥,有進無退,單憑血氣之勇。”
“路上則不然,長槍大戟列陣於前,火銃火炮射擊其後,又有重甲鐵騎擊其左右,豈是血肉之軀所能擋耶?”
原來海上作戰與陸上作戰不同,海上作戰士卒多作跳幫之用。
其地形狹窄,一旦戰敗就會死無葬身之地,故而其戰鬥多爲無甲散戰,對士卒的士氣血勇要求較高。
而在陸地上,由於地形較爲開闊,進退便宜,故而必須列陣而戰,對士卒的組織、裝備以及指揮官的指揮能力要求較高。
鄭芝鳳麾下這一干精銳若能拉到海上,自然個個都是好漢。
若是到了路上,對義軍來說,除了多出幾分血性以外,幾乎與流民無異,故而這鄭芝鳳就有點怕了。
“報~”就在兩人面面相覷之際,突然只聽得一聲大喝,俄而一個士卒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說吧,這位徐先生不是外人!”那鄭芝鳳見士卒眼見只往徐孚遠那裏撇去,連忙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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