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762章

作者:四代重奸

不多時,董小宛果然端上來兩色菜來,一盤是虎皮肉,另一盤則是霜葵炒肉。

“來來來,喫喫喫!”張順順手遞給了張溥一雙筷子,然後自顧大快朵頤起來。

“這……”張溥不由一愣,發現堂堂舜王喫飯,既沒有人過來伺候,有沒有其他山珍海味,一時間都驚呆了。

“怎麼了,不合先生口味兒嗎?”張順見他遲遲不肯動筷,不由奇怪地問道。

“沒……沒什麼!”張溥尷尬的笑了笑,感慨道,“不意殿下竟說到做到,表裏如一,愧煞我這聖人門徒也!”

第668章 張溥的決心

張溥走了,在張順的再三挽留之下,他還是走了。

這倒不是他不同意張順的理念,而是他太贊同張順了,以至於要冒險回去,勸說復社成員一起支持張順。

復社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學社,而是由雲間幾社、香山同社、浙西聞社、江北南社、江西則社、歷亭席社、中州端社、浙東超社等全國十幾個學社組成的一個大社。

由於其強大的影響力,又被人稱之爲“小東林”、“嗣東林”,除了主張切磋學問,砥礪品行以外,又主張“蠲逋租,舉廢籍,撤中使,止內操”。

也就是要求朝廷免除地方積欠的租稅,任用被免職的官員,撤除皇帝派往各處的太監,中止太監授甲操練等事,反應了江南地區地主、商人和市民階層的利益。

如果從思想主張方面來說,復社其實就是東林黨的轉土重生。

在張溥建立復社以來,短短几年之間影響力極大,從之者幾萬餘人,許多文武將吏及朝中士大夫、學校中生員,都自稱是張溥門下。

甚至在原本歷史線上,爲了對抗溫體仁,復社還操控朝政,把閒居了八年之久的周延儒推入內閣。

能量之大,令人咋舌。

田見秀稱讚他“居於鄉野之間,卻也能遙控朝廷;雖是閒散之身,卻也能執掌天下”,亦非誇大之詞,這也是他信心十足前去“離間”李自成和張順的根本原因。

如果李自成真正掌控了兩萬精兵,一旦在復社的幫助下自立江東,赫然又是一個“小霸王”。

只是無論張溥還是復社其他成員,都沒有想到隨着義軍勢力的空前壯大,李自成已經不具備了自立的條件。

一個是李自成侄子李過已經“封侯”,滯留山西,無法相應李自成的號召。

另外一個就是他麾下的劉宗敏、黨守素、張汝魁、羅尚文四將之中,黨守素和張汝魁自成一體,羅尚文由於接收了部分張鳳儀的白桿兵,已經成爲了張順的死忠。

唯有劉宗敏可能追隨他起事,但是也不具備壓倒性的力量。

那李自成除非是豬油蒙了心,不然不可能好端端的親王不做,反倒做什麼勞什子“大魏吳王”。

這張溥也是非常之人,本來他做好了“以身殉道”的打算了,但是見了張順以後,卻有起了別樣的心思。

一則他確實出身卑賤,母親乃張府奴婢,爲此遭受了不知多少白眼。

二則他在張順那邊看到了機會。

義軍兵馬雖強,又唤j了張慎言、呂維祺和祝萬齡等人,但是那張慎言、呂維祺、祝萬齡一干人等如何比得上“彙集天下文脈”的復社?

如果……如果復社徹底投靠張順,那麼不僅能夠推廣自己的理想抱負,更可以把已經奄奄一息的東林黨徹底埋入土中,然後踏上一萬腳。

“天如,如何?”當張溥剛趕到蘇州太倉,前來迎接的“婁東二張”之一的張採不由連忙開口問道。

“我沒能說服‘闖王’。”張溥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反倒爲‘舜王’殿下所說服!”

“啊?”那張採聞言本來還想安慰張溥幾句,但是聽到後面一句話,一下子愣住了,“這是爲何?”

張溥大才,更勝自己十倍,張採當然不會認爲他會爲張順所惑。

“‘闖王’身材魁梧,沉默寡言,有劉皇叔之風!”張溥不由長嘆道,“然‘舜王’雅量,有漢高唐宗之風,勝其遠矣!”

“無乃太過乎?”張採爲人嚴毅,素聞張順出身“倏堋保中形何洹⒘鹤嬷f事,故而對其觀感極其不好。

“我觀其麾下將領,個個桀驁不馴、如狼似虎,若非由其約束,恐怕天下大亂矣!”張溥不由解釋道。

“又觀其習性,素以好色聞名。然婢女不過三人,每餐不過兩菜,可謂簡矣!”

“吾又與其言天下之事,殿下又云‘畜人爲奴,與牛馬同,不仁之至也’,與你我主張相差彷彿。”

“此人可引之爲援,而不可爲之敵。”

“若我等率復社投之,必能匡扶天下,申我等志氣!”

“天如,君擇臣,臣亦君。”張採聽到這裏,不由嚴肅道,“你想投靠舜王,我這裏倒沒什麼,其他人可能也就罵你幾句。”

“可是你居然想鼓動整個復社投向舜王,你知道你會面臨着多大的壓力嗎?”

“我知道,可我不想眼睜睜看着我親手創建的復社走向滅亡!”張溥聞言沉默了片刻,這纔開口道。

“這一次,我走訪了‘闖王’、‘舜王’,也見識了南京城外戰火遺存,這才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張採奇怪道。

“咱們就像那蔓藤,人家就像那大樹。無論那蔓藤長得如何茂盛,終須纏繞在人家大樹上面。”

“就像咱們倆想‘平等待人’,連一個奴僕出身的張嶢都無法收入門下。而舜王想‘廢奴’,卻只需一紙文書,便能引得天下大震。”

“何也?人家有兵有槍還有理,咱們怎麼敵得過人家?”

“如果咱們聯手,就不一樣了。”

“柔可以克剛,弱能夠制強。現在他固然能夠制住咱們,他日咱們未必不能制住他!”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到時候即便是堂堂舜王,又能怎麼樣呢?”

“你想的倒挺好,可是你覺得那些人會跟着你走嗎?”張採聽到這裏,不由苦笑了起來。

原來明代自建國以來,只因儒士多從蒙元作威作福,不以從胡爲恥,故爲朱元璋所鄙、所忌,便建立了一套“挾制”士大夫的手段。

比如非軍功不得封侯,再比如建立廠衛、詔獄,以及常常用來羞辱臣子的廷杖。

這一切隱隱約約都昭示着一個事實,明主對士人的態度就是以“奴婢”蓄之,對他們以敵視和羞辱爲主要手段。

故而明代的士風也表現爲乖戾、偏狹,士人亦具有“激昂好爲已甚”、“有聞則起,有諫必爭”、好攻訐毀先賢等特徵。

所以張採才提醒張溥,別看你現在譽滿天下,一旦做出他們不喜歡的時候,很快就會被人口誅筆伐、謗毀天下。

當然實際上,明代士風如此乖戾,除了所謂的君主的態度以外,更多的是明代社會大發展以後,社會向扁平化、平民化、商業化發展,進而引發了儒學觀點和社會相觸的必然結果。

這些士人一方面深受傳統忠孝節義的束縛,無法反抗現有的封建體系。

另一方面又深受所謂資本主義萌芽的現實影響,難免產生了各自奇奇怪怪的心思出來,繼而形成了“乖戾”的士風。

“欲成大事者,豈可瞻前顧後?”不意張溥聞言毫不畏懼,反倒笑道。

“我欲再度召集春秋集會,舌戰羣儒,以辯是非!”

第669章 春秋大會

“三月十五,春秋大會?”張順不由看向王鐸道。

“對,春秋大會!”王鐸笑着解釋道,“自復社成立以來,總共召集過三次大會。分別是吳江尹山大會、南京金陵大會和蘇州虎丘大會。”

“每次召開,天下士子云集,衣冠盈路,相互之間揣摩八股、切磋學問、砥礪品行,隨便臧否人物,點評時政。”

“每次能召集多少士人?”張順皺了皺眉頭,心道:這復社如此囂張,怕是哪朝哪代也容他不得!

“大約有兩三千之數!”王鐸沉吟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數字。

“嚇?”張順這才真正明白,張溥爲什麼敢自稱“以閒散之身,執掌天下”。

原來天下竟有這麼多士人爲之鼓吹吶喊,其力量端的不容小覷。

他沉吟了片刻,不由開口問道:“這一次聚會地點在哪兒?”

“常州江陰!”

“常州江陰?”張順聽到這個名字,不由一愣。

“對,常州江陰!”王鐸點了點頭道。

“那感情好,正好有機會咱們也去瞧瞧!”張順不由笑了。

這個城市在歷史上太有名了,以至於歷史知識極度貧乏的張順,都記得這座城池以及守衛這座城池的一個人。

沒有機會也就罷了,如今有了機會,他還真想去看看。

去看看這座城市,去看看那位“籍籍無名”的閻應元,再去看看生活在那裏的普通人。

“信都發出去了嗎?”蘇州太倉,張溥正向張採問道。

“都發出去了!”張採不由長嘆一聲,心裏不由有幾分不安。

“只是將議題如此公開,真的沒有問題嗎?”

“如果不鬧的天下皆知,那這場辯論的勝負,又有什麼意義呢?”張溥笑了。

原來這一次,張溥在向天下士人發起邀請的同時,明確提出來這一次的議題爲“廢奴辯”。

正所謂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蓄奴一事也是如此,如果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看到,自然可以權當沒這事兒。

可是,如果真個深究起來,無論你說的天花亂墜,也難逃一個理字。

張溥的想法很簡單,他就是要用這一場宏大的“廢奴辯”作爲復社投靠義軍的獻禮。

同時,他也要利用這一場“廢奴辯”,分辨敵我,純化成員複雜的復社。

張順會利用各種挑戰和風險純化自己的隊伍,那張溥又非三歲孩童,自然也會同樣的手段。

“總覺得這一次,你太冒險了!”張採聞言搖了搖頭,憂心忡忡指出問題所在。

那些人連他們收一個奴僕出身的張嶢作爲弟子都不允許,難道還會允許他們公開辯論此事?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張溥聞言不由笑道。

“那好吧,你有心裏準備就行!”張採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作罷。

且不說張溥、張採二人如何,且說這書信一經散發,一時間輿論大譁。

“該死,這天如先生是不是昏了頭,談這個做什麼?”

“什麼天如先生,我看是天如老伲 �

“這……這有點過了吧?”

“過了?怎麼過了?陛下罹難,‘順佟搴锒冢烊缋腺不思聲討,反倒助手爲虐,豈非爲僖俊�

而就在整個江南地區羣議紛紛之際,在太倉沙溪鎮正有幾個人密議着。

“‘舜王’前幾日以少勝多,大破鄭芝龍,改朝換代就在今朝。”一個家奴喚作顧慎卿的人開口道。

“如今舜王殿下又支持我等,我等若不趁機起事,難道還要讓子孫後代繼續做奴才不成?”

秀才呂茂成和另外一個家奴陳瑤甫聞言紛紛贊同道:“會長所言甚是,我等理當乘時而起,鬧出一番事情出來!”

原來這顧慎卿乃是烏龍會會長,而秀才呂茂成和另外一個奴僕出身的陳瑤甫乃是其左膀右臂。

這烏龍會效法諸學社之故智,專收佃農、家奴和菜傭爲會員,勢力遍佈整個太倉。

如今見義軍勢大,大儒張溥、張採態度又傾向於自己等人,不由起了心思。

更何況這太倉本就有類似的傳統,當年張溥成名之戰,便是號召士人,驅逐居住在崑山的“閹黨顧秉謙”。

腥擞嬜h已定,四處串聯,但等待機而起。

“張溥,張溥老伲憬o我出來,給我出來!”這一天天剛矇矇亮,張溥剛剛洗漱完畢,正待翻些書籍,爲三月十五春秋大會做準備,突然外面響起了叫喊聲。

“何事?”張溥心中不由納罕,連忙開門一看。

誰承想他剛打開大門,突然一羣人一擁而上,拳腳如同雨點一般落下。

“諸位……諸位,這是爲何?”張溥一邊掙扎,一邊忍不住大聲叫嚷道。

“你這老伲瑵M口仁義道德,背地裏男盜女娼。”只聽見有人罵道,“你且說你家中蓄養了多少奴才,也敢替主子們張目?”

“我不是,我沒有!”張溥聞言一愣,連忙一邊護着臉面,一邊嚷嚷道,“我是替你們說話,沒有替主子們說話!”

“休得胡言亂語!”不意那些人根本不聽,反倒罵道,“難道我們奴僕門沒有嘴不成,還需要你替我們張目?”

“打死這個‘婢養的’雜種,還敢嘴硬!”

那些人聞言愈發怒不可遏,一時間拳腳更重了。

“好膽,你們在幹什麼?”就在張溥被打得發懵之際,突然只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快走,快走,他們是故意來找茬的!”張溥不由大驚,連忙提醒道。

“好傢伙,有一個自投落網的,你們一起過來吧!”原來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二張之一的張採。

那張採哪裏掙扎得脫?早被人摁住一頓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