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只是在張順欣喜之餘,忍不住想得更多。
正所謂:“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食敵一石,當吾二十石”。
如今義軍能多殲滅後金一人,那麼日後蕩平遼東的時候就可以少動員十人;今日多殺傷後金一馬,將來蕩平後金就可用少用十馬。
所以,依照張順的心思,既然不能讓建虜多作停留,那就應該“宜將勝勇追窮寇”,多殺傷一下對面有生力量。
“傳令張鳳儀、李自成加快剿滅濟爾哈朗部的進度,這邊還有一條‘大魚’急需他們!”張順想了想,不由又下令道。
“這……從昨天凌晨至今晚,兩天一夜,士卒不曾歇息,中間又遭大雨,我恐怕……恐怕士卒頂不住啊!”徐子淵不由提醒道。
其實非獨義軍,後金豪格部的崩潰,也未必沒有這種連戰不休的原因。
“哈啊!”張順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張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打得眼淚都出來了。
“困?乏?哪個不困,哪個不乏?我困敵更困,我乏敵更乏。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此戰過後,所有士卒加賞酒一壺肉一斤,連賞三日!”張順不由下令道。
皇帝不餓差兵,沒辦法,賞吧!
其實如今義軍十萬大軍千里饋糧,不要說什麼“酒一壺,肉一斤”,若非有“糧票”偷天換日,恐怕連糧餉都要發不下來了。
但是,如今距離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只差臨門一腳,豈有退縮之理?
“喏!”徐子淵聞言不由深深的一拜,然而大聲喊道,“傳舜王令,此戰過後,所有參戰士卒加賞酒一壺,肉一斤,連賞三日!”
“哇!”隨着張順封賞的命令傳下去,頓時原本疲憊不堪的義軍士卒又精神抖斄似饋怼�
其實若非太過疲憊,這種追擊戰,是輕鬆獲取功勞的大好時機。
如今又有了“一壺酒,一斤肉”,雖然比起來戰後封賞差太多了。
但是,架不住這時候惺孔溆掷塾逐I,聞言頓時口水直流,好似自己已經狼吞虎嚥,大碗喝酒,大塊喫肉一般。
“走了,走了,爲了咱們這肚子裏的饞蟲,怎麼着也得拼這麼一回!”一干士卒不由咬着牙站了起來,紛紛向營外趕去。
而就在張順鼓舞士氣之際,那“大清國皇帝”洪太已經快馬加鞭趕到了蚩尤祠。
“報,急報!”忽然一聲急促的聲音傳來,然後就看到一個士卒猛地闖了過來。
“攔住他,什麼事兒呈上來!”正在那裏端着杯子接鼻血的洪太見狀不由嚇了一跳,不由連忙下令道。
如今兵荒馬亂的,萬一被膽大妄爲之輩刺死了,他找誰說理去?
“陛下!”不多時,范文程取了書信,遞了過來。
“馬水口已失!”洪太打開書信,藉助火光看了一眼,不由臉色鐵青,一時間失手打碎了手裏的茶盞。
“陛下?”腥寺勓圆挥擅嫒缤辽还山^望感瞬間湧上了心頭。
“一定是駐守在蔚州的‘順佟欢ㄊ撬麄儯 狈段某掏蝗幌肫鹨皇拢挥沙隹跀嘌缘馈�
腥寺勓愿咏^望了,這些人來自於豫親王多鐸和鄭親王濟爾哈朗帶領三萬大軍都沒有攻破的蔚州,想必這關口更加難過了。
他們雖然猜錯了過程,卻猜對了結果。
如今馬水口正駐紮了義軍張天琳、李際遇、李過和陳繼泰四營一萬四人馬,若是洪太敢走此處南下,定然會被義軍堵在馬水口至蚩尤祠之間的狹長地帶,等待他們的只有全軍覆滅的下場。
怎麼辦?怎麼辦!
“附近還有沒有出路?”那洪太雖然只覺得腦子嗡嗡直響,仍然冷靜的開口問道。
“這……其實不是沒有,就是……就是有點不太把握!”范文程聞言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說!”洪太嘴裏只蹦出來一個字。
“由此往東,有兩處出口,一處喚作天津關,一處喚作齊家莊,皆能東出太行。只是……只是……”范文程不由吞吞吐吐道。
“沒有什麼只是!”洪太粗暴的打斷了范文程的言詞,直接下令道,“全軍即刻在其附近安營紮寨,依照軍令逐個撤退!”
既然這兩處都沒有出現在洪太的備選方案之上,顯然都是小道。
只是如今大道封閉,後金中軍三萬人馬陷入到絕境,無論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也只能如此了!
“什麼,洪太沒有走馬水口,反倒走了天津關和齊家莊!”就在義軍終於確定了洪太的動向以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寅時,天色都快要亮了。
“着張三百繼續追殺豪格部;着張天琳、陳繼泰兩營東出馬水口,截擊建虜;着李過繼續駐守馬水口,謹防建虜南下;調李際遇部重甲兵,參與圍殲建虜中軍主力!”張順的反應很快,立即對義軍的部署做出了調整。
“全軍主力隨本王向東南進發,準備給洪太沉重一擊!”
第454章 最後一線希望
夜,漆黑如墨。
三兩點燈光如豆,星星點點,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延伸到遠方。
萬籟俱寂,除了唧唧的蟲聲,只有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洪太站在黃草樑上的烽火臺上,沉默的望着點點繁星似的燈火從西面天津關裏“吐”出來,然後再被東面的“一線天”所“吞噬”。
原來這洪太所立的黃草梁是天津關附近的制高點,正合方便觀察附近軍情,故而明軍特意在此處設立了烽火臺。
而後金兵抵達此處以後,洪太一眼便看中了此地的位置,故而登上了這黃草梁,指揮士卒的撤退。
而西面的天津關和東面的“一線天”都是附近的險地。
然而,雖然此地如此險要,還有明軍把守,依舊被他攻破了。
然而,對此洪太心中沒有半分欣喜,反倒充滿了痛苦和懊惱。
他,堂堂“大清國皇帝”,三丁抽一,甚至兩丁抽一,前後調動了一十六萬大軍入關賭國摺�
結果,他賭輸了,只能倉惶的帶着麾下剩餘三萬人馬向東逃竄,心中的悲涼不知向誰訴說。
那英親王阿濟格大約的確是戰死了;鄭親王濟爾哈朗即便不死,其麾下人馬也全完蛋了。
至於肅親王豪格這個逆子,他人雖然沒死,還不如像前面那兩人一般,早死了乾淨。
這一刻他想了許多,然而他又很快就把這些念頭排出了腦海中。
活着,這一切只有他活着,活着帶兵出去纔有意義。
他手裏還有兵,他的老對手崇禎手裏還有兵。
只要雙方聯手,就一定能抵擋住“順佟钡墓簦�
至於崇禎會不會同意這種事情,他根本不用考慮。
雖然我殺傷他的將士,佔領他的土地,擄掠他的士民,劫掠他的財貨,但是作爲一個成熟的君主,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想到這裏,洪太的目光愈發堅定了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見一人從山下吭哧吭哧的爬了上來,洪太藉着微弱的燈光仔細一看,原來正是范文程。
“殿下,‘順佟墓艄蝗趿讼聛恚 睔獯跤醯姆段某蹋挥膳d奮地向洪太彙報道。
“好!”同樣一臉疲憊的洪太順手倒掉了已經灌滿了茶盞的鼻血,拍着大腿道,“這真是天不亡我啊!”
原來從二十一日寅時起至今,雙方已經鏖戰了三天兩夜。
而就在這三天兩夜之中,大多數將士都來不及闔一下眼,早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
而相對於以農民爲主要兵員的義軍,以條件更爲艱苦的牧民和漁獵部族爲主題的後金兵,顯然更爲堅韌一些。
雖然說多出來的這點堅韌並不能讓洪太反敗爲勝,擊敗義軍,但是足以讓他撐到義軍進攻力度降低以後,然後較爲完好的撤出戰場。
但是,代價是什麼呢?
“七月二十三日午時,經過李自成、張鳳儀三萬三千人的一日一夜的辛苦奮戰,終於肅清了位於應龍山和旱魃山之間的濟爾哈朗部殘部。”就在洪太得到義軍進攻放緩的消息的同時,徐子淵正向幾乎睜不開眼睛的張順彙報道。
“二十三日晚,在得到張鳳儀部助力下,左帥張三百以悟空和姬龍鳳兩人爲尖刀,終於撕裂了滯留在天津關以西的豪格部人馬的防線。”
“雙方鏖戰至深夜,義軍殺傷其人馬不下三千,俘獲受降四千之數,約莫殲敵萬人,豪格帶領剩餘殘部,倉皇東逃。”
“好,好,好!”張順沙啞的讚揚了已經,這才繼續下令道,“本王聽說韃虜頗耐苦戰,今始知之。”
“這樣吧,大家都頂不住了,曉諭諸軍安排好崗哨警戒,且休整一晚,明早再作計較。”
“着李際遇部繼續發起猛攻,務必不給洪太一絲喘息的機會!”
不休息是不成了,基本上全軍上下都耗到了體力的極限。
如果再硬挺下去,張順怕有個萬一,不但讓煮熟的鴨子飛了,還落一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場。
根據當前形勢估算,後金右翼濟爾哈朗部和部分中軍這兩萬人算是全完了。
左翼肅親王豪格部兩萬人馬,至少折了一半。
當前後金中軍主力,在這次撤退中至少折了萬餘人。
如今再加上雙方大軍大戰造成的損失、潰散,那麼這一仗後金差不多折損了五萬人馬。
如果再加上阪泉之戰和瞪奖ぶ畱鹨约鞍癫康母矞纾峤鹎搬釀訂T了一十六萬大軍,其實折損九萬有餘。
這一對一個人口不過百萬,丁壯不到四十萬的政權來說,不啻於遭受了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張順根本不急,急的應該是當面的建虜纔是。
“什麼,建虜突然大舉東出?”而就在張順和洪太各有計較之際,二百里之外的崇禎也得到了令他們君臣上下震驚不已的消息。
依照他們的心思,東虜、西寇各自逞兇,沒有三個月到半年時間根本不可能分出勝負。
如今自東虜西進不過短短二十天功夫,怎麼東虜又折返了回來?
“現在雙方勝負如何?”崇禎穩了穩心神,不由焦急的開口問道。
“這……”腥四憧纯次遥铱纯茨悖粫r間不知如何應對。
唯有內閣首輔溫體仁聞言,連忙上前道:“啓奏陛下,東虜、西寇,雙方兵力之盛,未之有也,我不得探其虛實。”
“然而,自建虜叛亂一來,兵鋒之盛,蓋莫能當;老奴、洪太父子機警狡詐,不下曹操曹丕之輩。”
“夫‘順佟撸贿^黃巾赤眉之流耳,如何勝之?”
“望陛下即刻召集四方兵馬勤王,以免京師爲虜所困!”
“這……”崇禎聞言心亂如麻,正要開口下旨。
不意薊遼總督丁魁楚卻開口道:“溫閣老,此言差矣。”
“夫‘順佟儆嘘勆胶幽洗蟀胫兀愿Q天下;其‘偈住瘡堩樥撸圃p權變,不下洪太。”
“故而兩傧酄帲瑒儇摦斣谖逦逯當担ㄌ斘幢貏僦!�
“如今雙方交手不及一月,建虜大潰而走,定是勝負已分。”
“還請陛下早做打算,以防萬一!”
“丁魁楚,你什麼意思?”丁魁楚這話一出,溫體仁不由惱羞成怒道。
“沒什麼意思!”
“什麼叫沒什麼意思?這麼說你要規勸陛下南遷,盡舍北方疆土?”溫體仁不由半眯着眼道。
原來自義軍東進以來,大明朝野南遷之議不斷,早鬧的沸沸揚揚。
這崇禎好面子、好名聲,遲遲不能決斷,惹得諸臣工以此爲契機,相互攻訐不已。
甚至一度蔓延到宮中,引發了天啓皇后張嫣與崇禎周皇后之間的矛盾。
果然溫體仁此話一出,頓時引出一場酣然大波。
“祖宗之地不可棄也,臣請立斬丁魁楚以儆效尤!”
“京師一棄,黃河以北非國家所有矣,嗚呼哀哉,嗚呼哀哉!”
“臣爲之一大哭,一哭後主不戰而降,二哭徽欽二宗不守東京,三哭于謙守京城。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呃……”崇禎聞言頓時一腦門冷汗,原本有幾分蠢蠢欲動的心思又安分了下來。
“三百里加急,三百里加急,東虜遣使攜洪太書信前來,欲修兩家之好!”而就在腥思娂娤嗷スビ撝H,突然殿外傳來了一聲高呼,頓時腥硕及察o了下來。
第455章 不成熟的主君
“你的主子,究竟是什麼樣意思?”當後金使者被人引進來以後,內閣首輔溫體仁率先開口道。
“沒什麼意思,實話實說,這一次我國戰敗了!”那使者聞言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
“什麼?”那後金使者此話一出,頓時滿堂譁然。
先前薊遼總督丁魁楚斷定後金可能兵敗,許多人還不相信,這一次聽後金使者親口說出,不由嚇了一大跳。
“你……你們這一次帶了多少人?”溫體仁聞言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崇禎一眼,不由繼續開口問道。
“不多不多,一十六萬人馬!”那使者嘿嘿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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