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他一見後金兵打馬過來,心道不好,連忙合身往道邊的草叢力一撲,咕咕嚕嚕滾下了山坡。
時值六月,草木茂盛,他撲了進去,便不見了蹤影。
那後金士卒趕了過來,望了半晌不見人影,不由笑道:“左右是個乞丐,由他去吧,當不了什麼大事兒!”
姜瑄這才逃得了一命,只是他也因此被草木劃傷了多處,渾身上下疼得厲害。
他不由心道:“如此看來卻是靠近不得,既然如此,我何不登上雲蒙山觀其虛實?”
說幹就幹,那姜瑄也顧不得傷勢,連忙一瘸一拐的向密雲西北的雲蒙山爬去。
他之所以繞道去雲蒙山,而不是直接爬密雲南面的黍谷山,一則是雲蒙山更爲高大,二則是南面是明軍救援的必經之路,後金守備森嚴。
話說他餓了採摘着野果充飢,渴了喝一些山泉解渴,如今費了大半日功夫,這才爬到了雲蒙山上。
姜瑄藉着山上的樹木遮蔽,尋了一處視野開闊之處,往下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你道爲何?
原來那密雲城正被三萬餘人團團圍住,立了無數門“紅夷大炮”正在猛轟城牆。
由於距離太遠,那姜瑄看不清旗號和火炮,他只得依據旗幟的形狀大小進行估算。
“四十門紅夷大炮?”姜瑄不由嚇了一大跳,“韃子這一次可真捨得下本錢啊!”
原來後金自天聰初年從海邊拾得紅夷銅炮一門,並命名爲“鎮國龍尾大將軍”以後,不斷熔鑄,再加上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等人投順攜來一十六門以後,共有紅夷大炮四十多門。
洪太爲了對付以“紅夷大炮”著稱的義軍,竟是除了留下數門作爲瀋陽和旅順城守以外,其他盡數攜帶入關。
這一次入關的“烏真超哈”不僅包括石廷柱、馬光遠左右兩翼人馬,更是包括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一干主力,約莫有士卒兩萬人,紅夷大炮四十門,各式大將軍炮、西洋銃和滅虜炮更是不計其數。
洪太這一次要把這“烏真超哈”作爲祕密武器,準備一舉摧毀宣府大同兩鎮堅城。
然後確立了對明、順兩國的戰略壓制,爲進一步奪取天下做準備。
“後金猛攻密雲不下,又攜帶大量紅夷大炮。”那姜瑄不由沉吟道,“如此重要的兩條情報,理當值得一個總兵之位!”
且不說那姜瑄如何計較,且說那日順天巡撫陳祖苞和薊鎮總兵吳國俊率領萬餘人馬救援密雲不成,反被洪太設計擊潰,逃入城中,頓時朝野上下惶恐不安。
這一日,那崇禎皇帝朱由檢議事已畢,剛剛下朝來到了坤寧宮,皇后周氏連忙迎了上來,命人奉上了茶水、糕點。
朱由檢這才覺得腹中空空,不由拿起了糕點放入口中,然而嚼了兩口,只覺得味同嚼蠟,不由又放了下來。
那周皇后見狀心疼得厲害,不由開口勸道:“喫點吧,正因爲國事繁雜,陛下還需注意些身體。”
“好,朕聽皇后的!”本來頗爲煩躁的朱由檢聞言心裏平復了些許,不由又塞入口中,細細的嚼了一會兒然後嚥了,這才苦笑道。
“朝政繁雜,倒是人皇后見笑了。”
“都是自家人,這有什麼好笑的!”那周皇后聞言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由忍不住試探着說道。
“吾南中尚有一家居,若是陛下累了,或可歇息一番……”
“皇后這話是什麼意思?”朱由檢聞言一愣,不由大聲道,“難道你也以外朕還不如宋真宗和景泰帝嗎?”
原來就在陳祖苞、吳國俊戰敗以後,朝中有識之士早已經紛紛諫言,請求朱由檢南遷或者太子南下。
只是那朱由檢一則好面子,二則心中還抱有一線希望,是以沉吟不定。
第373章 兩後
話說那崇禎皇帝朱由檢呵斥了周皇后,見她沉默不語,只得作罷。
兩人相顧無言,沉默了半晌,朱由檢這才苦笑道:“茲事體大,非朕一言而決,後且慎之!”
那周皇后養於深宮之中,哪裏曉得其中厲害?
兩人一夜無話,到了第二日,周皇后正在坤寧宮紡棉,卻聽到有宮女彙報道:“懿安皇后來訪!”
那周皇后嚇了一跳,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活計準備起身迎接,不意“懿安皇后”早笑道:“弟妹還是這般賢惠!”
“哪裏,哪裏,惟有謹守婦德而已!”那周皇后一時間喫不準“懿安皇后”的意思,連忙笑臉相迎道。
原來這“懿安皇后”正是天啓帝朱由校的皇后張氏。
當初朱由校臨終無子,崇禎能夠繼承兄位,張皇后功不可沒。
故而崇禎即位以後,尊爲“懿安皇后”,在宮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皇后既然知道‘婦德’二字,如何幹涉朝政,妄言南遷!”果然只聽得那張皇后突然質問道,“此皆奸臣誤皇叔也,祖宗宗廟陵寢在此,遷安往?”
“當初選妃之時,本宮就看你不是個賢淑之人。年紀小,身子弱,貌恭謹,而藏奸心,今日方知果然如此!”
“懿安皇后”只這一席話,頓時把周皇后氣的麪皮發白、嘴脣發紫。
只是奈何張皇后地位超然,周皇后雖然身爲六宮之主,亦不便和她計較,只得黑着臉道:“送客,恕不遠送!”
待到張皇后走後,周皇后猶自怒不可遏,只見到宮中的一排紡車,不由下令道:“燒了,都給我燒了!來人吶,把這些紡車通通給本宮燒了!”
“啊?娘娘,這……這不是您命令蘇州製造太監送來的紡車,讓我們學習紡織,怎麼好端端的就燒了……”左右宮女不由面面相覷道。
“那你們會學了嗎!”話說到此處,周皇后愈發怒不可遏。
原來當初她特意讓人送來二十四輛紡車,親自教宮女紡織,結果教了大半年,竟然沒有一個學會,實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不多時,等到崇禎下了朝,一身疲憊的來到了坤寧宮,映入眼簾的正是那熊熊大火。
朱由檢頓時嚇了一跳,還道是坤寧宮失了火,正要喊人救火,這才發現原來是皇后娘娘在那裏指揮着宮人在那裏燒些什麼。
朱由檢不由走向前來,哭笑不得道:“我的皇后娘娘,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擱這裏燒火?”
“陛下?陛下,你可要爲我做主啊!”周皇后一見來了主心骨,連忙告狀道。
“昨晚我剛剛說了‘吾南中尚有一家居’一語,結果今天一早‘懿安皇后’就來到我這裏大展威風,說什麼‘祖宗宗廟寢陵在此,遷安往’云云。”
“我素知皇嫂看我不慣,每每以禮相待,不意今日竟被她拿了錯處,一頓羞辱……”
“什麼?”朱由檢聞言也不由大喫一驚,自己和皇后這邊私下裏剛剛說了幾句閒話,那邊“懿安皇后”便知道了,心裏不由打了個激烈。
“王承恩,王承恩,你即刻遣人去問,究竟是何人傳語於懿安皇后,不得有誤!”
“是,皇爺,我這就去辦!”那王承恩第一次見朱由檢對張皇后發這麼大火,連忙一路小跑出去了。
朱由檢這才止住周皇后繼續焚燒紡車,笑道:“好容易着人送進來的,燒了未免可惜,姑且留在宮中吧!”
“如果你實在不想要,留給我送人也成……”
“送人?送給誰,送給誰?”周皇后聞言不由醋意大發,藉着怒氣未消,又大聲質問道。
得了,那還不如讓你燒了!
朱由檢哪裏想好送給誰?只得聞言安慰了幾句,周皇后這才作罷。
就在此時,那王承恩又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低聲回覆道:“啓奏皇爺爺,懿安皇后不肯說!”
“再問!”
“還是不肯說!”
“給朕繼續問!”
“還是不肯說,只是若陛下若再逼她,她便自縊而死……”連續派人跑了好幾趟的王承恩,不由小心翼翼的回覆道。
“哈……”朱由檢差點被氣樂了,感情誰都能拿捏我一下,朕這個皇帝當的還真是沒趣兒。
“陛下,算了,算了,算了吧!”周皇后一看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忍不住開口勸道。
難道你還真要把懿安皇后當場逼死不成?
“好了,好了,你退下吧!”朱由檢看着還有幾分氣喘吁吁的王承恩,不由有幾分喪氣的揮了揮手道。
待到王承恩一干人等一走,朱由檢這才苦笑道:“皇后,你看到了吧!”
“人人都說朕是九五至尊,可是人人都只是想把朕供起來,自己爲所欲爲,朕真心想做點事兒,究竟有多難啊!”
那周皇后聞言亦無話可說,她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如何做一個好女子,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而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遇到這種事情該怎麼辦。
自己的丈夫當朝的帝王朱由檢都沒有一點辦法,她一個弱女子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報,喜事,喜事來了!”而就在這兩夫妻相顧無言之時,不意王承恩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多時只見他拿着一紙文書,又急急忙忙闖了進了。
“何事如此慌慌張張?”朱由檢不意連忙正了正神色,開口問道。
“五月二十七日,虜攻臣逯萆跫薄3枷仁菆允夭怀觯淦v,縱騎破之,然後出城列陣,陣中藏炮,待敵近而發,凡破之三。”那王承恩不意連忙讀道。
“待臣尋得虜中軍所在,親率精騎三百往擊之,幾中其大王子貴永介,折其帥旗。”
“虜見其旗折,不由大敗而走,臣率凶窊羰锬送耍@首級一百二十三級,已交付待驗。”
“好,好,這下朕不由糾結了!”朱由檢聞言不由大喜道。
“陛下此話怎講?”周皇后不由莫名其妙道。
“皇后你不知朝中之事,此乃遼東總兵祖大壽破建虜大軍之戰。”
“此戰已勝,朕猶能調動遼東精銳勤王,到時候未必沒有和建虜、西寇一戰之力!”
原來這祖大壽所謂“大王子貴永介”即爲大貝勒代善。
自洪太率領八旗精銳入關以後,一直有打通山海關通道和關內連成一片的心思,故而命令代善帶領留守人馬猛攻逯荨�
不意這代善老奸巨猾、暮氣沉沉,苦功數月不下,反倒被遼東總兵祖大壽尋了一個破綻,打了個丟盔卸甲,這纔有了今日捷報之事。
按理說這捷報本是喜事,結果卻在南遷之議的關鍵節點上送到,遂堅定了朱由檢繼續堅守北京城的決心。
第374章 戰機
“殿下,北路軍右帥左光先遣來白廣恩、劉宗敏、惠登相三營援軍,太原留守孫傳庭遣來張大受、姜襄兩營援軍,俱已入城!”徐子淵向張順彙報道。
“五營,一萬五千人!”張順聞言不由沉吟道,“如此算來,這宣府城內已經彙集了七萬餘戰兵。”
“如今再加上駐守在龍門的盧象晉,以及駐守在蔚州之地的張三百部三萬人馬,正經的稱得上十萬大軍!”
“如果不計戰損和逃亡,實額當在十一萬左右。”徐子淵擔心張順思慮過度,不由連忙應道。
“其中馬軍有李自成、楊承祖、張胖子、李述孔以及李過五營,約有一萬五千騎。”
“但是,城中只有本部編制火炮滿編,約莫有野戰炮、黃金炮一百一十門,其他飛彪銃、擎天大將軍炮由於過於沉重,由李十安徵調各處牛馬騾子拖拽,約莫明後天抵達。”
“這樣啊!”張順聞言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用手指敲擊着桌子道,“援軍中的白廣恩、張大受兩營皆配備了一旗火炮,總數當在一百一十三門左右。”
“如此看來,咱們兩軍決戰的時間就要到了!”
從三月初至如今六月中旬,歷時三個半月;從陝西至山西宣府,途經兩千裏;從陳州張家村一介白身,到如今威名赫赫的“舜王”,親歷大小近百場。
這才取得能夠和洪太中原逐鹿的資格,他等這一刻太久了,天下人也等這一刻太久了。
別小看這質量參差不齊的十萬兵,卻是由陝西、山西大部和河南西部近千萬從土裏刨食的百姓辛辛苦苦支撐起來的。
更是他張順嘔心瀝血,一兵一卒,一官一將,一手帶出來的。
在最南面的南陽府,蕭擒虎和牛金星正咬牙頂着災害和大明湖廣巡撫熊文燦對峙。
在東面的開封府,曹變蛟、趙鯉子正率領萬餘人馬日夜不停的猛攻中原第一堅城開封城。
在東北面的上黨、大名府一帶,洪承疇、李信和曹文詔一干明軍擁兵五萬,正和大明楊嗣昌、朱大典和後金多鐸部征戰不休。
在正北面的盧象升正和榆林一干將門苦苦支撐,一邊竭盡全力抗擊疫情,一邊利於手中僅有的人馬威懾北面的蒙古部落。
在正西的甘肅地區,甘肅巡撫張應辰和賀濉⒏瘅搿⑽簭牧x一干人等,也在東征西討,勉力維持局面。
在西南方的漢中川蜀之地,又有張獻忠、張可望一干人等和黃龍、劉哲等“姚黃十三家”苦苦支撐。
而在這一切的基礎之上,他才得以從容佈置。
以自己駐紮在宣府的主力和駐紮在蔚州的張三百部爲戰場,以葉廷桂駐守的大同鎮爲後盾,這是他的一層佈置。
以北督糧參政吳阿衡督王逡隆⒈R象觀和張鼎三營爲縱列;以左光先督李大亮、盧友竹三營駐守的偏頭、八角、寧武、雁門爲橫列,組成的第二層佈置。
以太原留守孫傳庭督王忠、申靖邦、任亮四營爲核心組成的第三層佈置。
以平陽知府雷翀和總兵俞沖霄一萬人馬爲後盾,組成的平陽府爲第四層佈置。
以陝西巡撫呂維祺、鎮西將軍陳長梃和河南巡撫張慎言和總兵劉成組成的最後一道防線爲最後一層佈置。
凡此五者,既爲控制支撐張順十萬大軍北征的要地,同時又是預防後金滲透、大明滲透和義軍後院失火的後手。
這一切前後共用雄兵三十五萬,歷經張順整整四年艱辛佈置而成。
他不相信天下有誰能抵擋得住,哪怕金國汗洪太也不行。
只有一萬,沒有萬一!
“殿下,總兵姜襄想見你。”就在張順沉浸於義軍的全局佈置的時候,高起潛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彙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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