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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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當義軍看到對面眯着眼睛的時候,雙方已經拉近到一個可怕的距離。
咚咚的馬蹄聲,密集的敲擊着河岸的大地,發出了排山倒海一般的響聲,直嚇得站在前排的義軍士卒上下牙齒“咯咯”的打架,左右雙手抖若秕糠,幾乎連武器都拿不住。
“放!”官撫民眼見後金騎兵進入了射程,不由大聲喝道。
“砰砰砰!”隨着他一聲令下,一陣密集的銃聲、炮聲響徹了起來。
這官撫民乃是寧夏副總兵出身,他麾下的人馬自然也帶有濃郁的地方特色。
大明寧夏鎮三面受敵,地近胡虜,民風剽悍,故而其卒多善騎射刀槍,卻少銃炮等器。
這如今這官撫民麾下士卒所用火器大多數也是追風槍、弗朗機、快槍、三眼銃、神機銃、火箭一類。
若說射遠、穿甲,這類火器基本上是聊勝於無。
若說近距離攢射,這類火器火力密集程度,恐怕就連義軍射擊霰彈的火炮也比不得。
兵法曰:“勿邀正正之旗,勿擊堂堂之陣”。
中國古代戰術發展到明末,正軌的隊伍早已經不是那種被騎兵衝鋒一波就是打垮的軍隊了。
當面後金將領當然也曉得此事,根本沒有打算上來就硬衝義軍軍陣。
而是準備先讓騎兵騷擾幾波,然後尋出破綻再作計較。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義軍火力竟然如此密集,原本近前準備“十步射面”的後金騎兵,頓時被官撫民麾下的各類火器糊了一臉,被打死打傷無數。
雙方戰過了一個回合,原本被騎兵遮蔽的戰場空了出來,只看見後金馬屍堆積如山,如同一道巨大的田壟一般,橫亙在義軍陣前。
原來後金兵來的甚急,並沒有及時披上馬甲。
那官撫民手底下的火器雖然火力密集,但是穿甲效果並不好。
所以後金戰馬多死,然而披甲的士卒損傷不大。
然而這些失了戰馬的後金兵正被摔的七葷八素,還欲從地上掙扎着起來。
義軍“殺手隊”早從軍陣中衝殺出來,一陣刀劈斧砍,將這些失了戰馬的後金精銳一一砍殺當場。
“直娘伲脗�南蠻子!”那後金將領見了,不由睚眥俱裂。
“騎射戰術?早過時了!”官撫民遠遠望見對面氣急敗壞的後金將領,不由冷笑一聲道。
而他麾下的寧夏鎮士卒眼見後金兵喫了這麼一個大虧,似乎與自己常年廝殺的蒙古兵沒有什麼兩樣,不由心思大定。
其實官撫民卻不知道,這後金兵厲害的並不是騎射,而是重騎、重步以及以步騎車合成的強大作戰部隊。
但是,由於張順準備周全,策劃詳細,率先奪取了山西之地,佔據了戰略主動權,這才逼得阿濟格部不得不突騎輕進,進入到義軍客地作戰。
客場作戰與主場作戰不同,既沒有良好的後勤支持,又沒有紅夷大炮、戰車、盾車等沉重的器械可用,故而戰法頗多受限。
當然,如果後金兵不和義軍“爭地”,那麼效法歷次入關戰法,一路只管燒殺搶掠而去,可能義軍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他們沒有辦法。
但是,事情壞就壞在要“爭地”這塊。
關內人多勢校锂a豐美;
關外人寡地貧,物產睏乏。
如果這一次後金兵如同歷次入關一般,劫掠一番而去,一旦讓義軍佔據了大半江山,重整山河,恐怕下一次戰爭就不是“清軍入關”,而是“義軍北伐”了。
故而此時此刻,後金兵不得不爭,不敢不爭,還要在處於極端劣勢的情況下和義軍爭。
那官撫民哪裏曉得其中主客易位的形勢變化?
他只知道得了便宜要賣乖,不由大聲疾呼道:“痛快,痛快!再來,再來!”
他麾下那些寧夏兵,聞言頓時也士氣如虹,紛紛鼓譟道:“痛快,痛快!再來,再來!”
聽到義軍如此叫嚷,當面的後金將領頓時臉色一沉,心中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來。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士氣正旺的對手,是世界上最難纏的對手。
面對着這樣的對手,讓那後金將領又如何愉快的起來?
“主子,既然正面無法突破,那我們何不從側面夾擊‘順佟俊闭斸峤饘㈩I無計可施之時,他身邊的包衣不由建議道。
“哦?”後金將領聞言眼睛一亮,不由又把目光盯上了官撫民軍陣兩側。
這官撫民所列“背水卻月陣”,其實就是一個背靠汾河河岸的半月形陣型。
適才後金騎兵所衝擊義軍軍陣正面,正是半月的月背。
這裏不但有左右兩側火力可以相助,又有耀眼的陽光晃眼,嚴重影響後金騎兵的衝鋒。
而兩側則是半月的兩角部位,與月背正面相比,不但少了一半的火力,還避開了陽光晃眼的弊端,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好,注意躲開河岸的泥濘之地!”那後金將領聞言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道。
隨着後金將領一聲令下,後金騎兵頓時一分爲二,虎視眈眈分列義軍兩側。
“好,來了!”那官撫民早看到後金騎兵動向,不由暗道一聲,連忙下令道:“讓‘水師’做好準備,這一次可以動一動了!”
原來在義軍“背水卻月陣”背後,早隱藏了不知多少船隻。
這些船隻上不但載有船伕、士卒,更有大量鳥銃、弗朗機和二將軍、虎蹲炮這樣的小型火炮。
傳承自宋武帝劉寄奴的卻月陣,其關鍵不僅僅在前半邊陣法,更是在陣後的船隻。
如果沒有這些船隻,所謂的卻月陣也只算得上韓信的“背水列陣”。
而一旦有了這些船隻,其間變化完全不同,便成了大名鼎鼎的“卻月陣”。
那後金將領又不是朱燮元,哪裏曉得義軍背水陣的厲害?
只見後金將領一聲令下,後金騎兵頓時如同兩條蛟龍一般,一左一右向義軍半月形軍陣的兩角衝殺過來。
然而,正當這些騎兵狠狠的撞在義軍軍陣兩角,一時間無法分開之時,卻見一排排舟楫出現在一側的河面上。
這些舟楫並不大,但是上面早站滿了整整齊齊的士卒。
而這些士卒個個不是手持鳥銃,就是手扶火炮,正用那黑洞洞的銃炮口對準了自己。
“該死,快走,快走!”剛剛衝陣僥倖不死的後金騎兵心中大懼,不由打馬就走。
只是如今雙方騎兵、步卒正糾纏成一團,哪裏走得脫?
“砰砰砰!”不等這些後金騎兵走脫,舟楫上的銃炮及時響徹了起來。
一顆顆彈丸如同地獄裏的死神一般,無情地收割着面前後金士卒的性命。
第316章 戰城西
兩側夾擊的戰術再度失敗,後金騎兵在扔下了幾十具屍體之後,這才狼狽地逃了出來。
面對義軍如同烏龜殼一般的“背水卻月陣”,讓素來悍勇的後金騎兵第一次有了無從下嘴之感。
無奈之下,後金將領只得一邊下令騎兵繼續騷擾義軍渡河,一邊向介休城彙報戰況如何。
“廢物,整整兩千精騎連‘順佟粻I人馬都拿不下!”阿濟格聽了後金信使的彙報,氣的破口大罵。
也難怪阿濟格如此惱羞成怒,自後金老汗王老奴騎兵一來,可以說是戰無不勝,哪曾喫過這種窩囊虧?
先前敗於太原城外,還能說“順佟奔榛狭怂镍B當。
如今遇到一個阿貓阿狗還打不過,那這就說不過去了。
“曉諭全軍,即可準備出戰。留額駙揚古利、滿達爾漢一干人四千五百人守城,其他人則與本王出擊。”阿濟格下令道。
這一次後金兵雖號兩萬,其實在太原城外損失不小,如今只剩一萬六千七人。
其中揚古利、滿達爾漢一干人被他派出去攻打靈石和王、冀、侯三家,士卒疲憊,暫時無法出戰,故而只能留守介休城。
如此一來,後金今晚能出戰人馬也不過一萬二左右,和張三百麾下渡河而來的人馬基本相當。
這真是將遇良才、棋逢對手。
只不過阿濟格並不知道張三百手中還有這許多人馬。
依照他的心思,莫說義軍人數少於自個,即便是多出來一些,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介休城小,後金兵多。
故而有的駐紮在城裏,有的在城外安營紮寨。
隨着阿濟格一聲令下,頓時這介休城城裏城外熱鬧了起來,只嚇得介休城了的百姓徹夜難眠。
只能說介休城裏的百姓直覺很準,果然過了沒多久就有如狼似虎的後金兵闖了進來,只把那箱子裏的棉被、院子裏的車子搶了個乾乾淨淨。
那些百姓手無寸鐵,哪個敢反抗?
但凡有人膽敢嚷嚷幾句,便被後金兵一刀砍翻在地。
只是如此一來,雖然這些百姓敢怒而不敢言,但是對後金的憎惡的種子卻埋下了。
那範永鬥見狀,深知這介休城老家是不能待了,連忙私下裏讓奴僕送信給夫人、女兒,讓她們打包了金銀首飾等貴重物品,備下馬匹車輛,隨時準備撤走。
且不說介休城瞭如何情況,且說那阿濟格和一干後金兵折騰了半夜,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介休城,向汾河沿岸行去。
三更半夜,黑燈瞎火。
雖說後金地處遼東之地,半漁半牧,含有維生素A的肉類在飲食中佔比較高,但是終究是苦寒之地,夜盲症患者同樣不少。
那阿濟格沒奈何,只得同樣讓士卒摸着繩索魚貫而行。
如此趕到羅王莊附近,這才點燃燈火,排兵佈陣。
只是誰也沒料到,那官撫民眼見義軍背河列陣,後金兵奈何不得,便生了心思。
他居然膽大包天,派遣三百騎兵,人銜枚,馬勒口,繞過後金斥候突然對着正在排兵佈陣的阿濟格來了一下子。
那阿濟格雖然自負勇武,這一次也嚇了個半死。
好歹有左右護軍及包衣家丁拼死護衛,這才逃出生天。
只這一遭,雖然阿濟格安然無恙,後金兵損失也不大,但是布了半天的軍陣早被義軍擾亂個七七八八,士氣也肉眼可見的低落了許多,只把阿濟格氣的牙根直癢。
“好個官撫民,這一手乾的漂亮!”正在渡船上的張三百聽到了這般消息,不由興奮的誇讚道。
“往日本將倒是小瞧了他,以後見了舜王,我定要多美言幾句!”
原來此時此刻,義軍藉着夜色也渡過了七七八八,經過官撫民這一鬧,卻是把雙方之間的時間差又拉平了。
如此又折騰了半宿,等到天剛矇矇亮,義軍和後金大陣也先後佈置完畢。
張三百有幾分疲憊的立於中軍,望着對面同樣陣容整齊的後金兵,一時間也有點不知道如何下手纔是。
後金兵先是疾行了數百里,僅僅在介休城裏休息了一天一夜,結果又被拉出來折騰了一宿,固然十分疲憊,其實義軍同樣也好不到哪裏去。
除了留守在孝義的張汝魁一營以外,其他人馬先是在張三百帶領下攻下汾州城,然後又疾行七八十里趕到了汾河沿岸,體力也早耗費了大半。
所以別看這兩方一個個軍容整齊、殺氣騰騰,其實心底多少都有點發虛,不敢先動手。
“張帥,事情有點不妙啊!”就在這時,張汝魁不由走了過來,低聲提醒道。
“如今咱們朝東,後金朝西,若是一會兒日頭升起來,咱們就是逆光迎戰了。”
張三百如何不曉得此事?
他之所以沉吟不定,就是拿不定主意是該讓體力最好的張汝魁一營上前廝殺一陣,還是先死守上半日功夫,等到日頭偏西再發起反擊。
張三百見張汝魁既然提及了此事,有心問問他的意見。
不曾想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見李萬慶喊了一聲,然後領着一騎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何事?”張三百皺了皺眉頭,心道:這都什麼時候,你怎麼還有閒心拿閒事叨擾我?
“將軍,緊急情報!”李萬慶趕到跟前,一看張三百身邊的是自己人張汝魁,不由連忙開口道。
“這人打王家大院而來,有消息要彙報張帥。”
“說!”張三百眉頭緊鎖道。
一個無關緊要之人,虧的你還親自領過來。
“感謝將軍千里迢迢救的我王家老小性命,小人這裏給你磕頭了!”誰成想那人一聽說張三百是這三軍統帥,頓時鼻子一把淚一把的跪了下來。
張三百哭笑不得,不由不耐煩道:“這都是舜王的恩義,當不得什麼。”
“你若無事,趕快離去,莫誤了本將用兵!”
“啊?啊!我還有話,我還有話!”那人見張三百不是個好說話的連忙“砰砰”的磕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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