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那老管家也是機靈,把話點到而止,便不在吱聲。
“那……那現在咱們該怎麼辦?”老管家不由岔開話題道。
“讓婦人和孩子先走,我和那張家有些關係,讓他們去那張壁先躲些日子。”王謝聞言不由決定道。
“如果三五日沒有結果,恐怕張壁也挺不住,就讓他們躲入深山之中,隱姓埋名,以待天下太平。”
王謝的打算很簡單,如果東虜只是路過此地,自然是稍避風頭即可。
若是東虜真得了勢,估計背後之人也保不了他們王家,自然只能披髮入山了。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老管家聞言點了點頭,忙去挑選“種子”去了。
眼見老管家離去,屋裏無人,王謝這纔不由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舜王殿下啊,你有沒有天命在身,也就看這兩日功夫了。”
王謝感慨了片刻,這才推門而出。
房門一看,只見外面煙霧繚繞,原來都是爲了阻止後金兵進攻,院子裏放火產生的煙霧。
“王安,王安,王安在哪?”王謝不由大聲喊道。
“主家,我在這裏,不知何事?”王謝身邊的小廝聽了,連忙把話傳給了王安,那王安不多時果然灰頭灰腦跑了過來。
“還能抵擋多久?”王謝不由嚴肅地問道。
“還……天黑前應該沒啥問題!”那王安乃是王氏家養的護衛,如今正指揮護衛、丁壯用鳥銃、弗朗機和各種神機槍守衛莊園。
“這樣!”王謝一咬牙,不由下令道,“我估計燒火的柴火也不多了。”
“一會兒你派十多個人,先把糧倉外面堆上柴火、油料,然後再搬去糧食幾十袋去燒。”
“燒的時候,你就告訴對面的韃子。就說我說的,萬事好商量,不然,真把我們逼急了,就給他來個魚死網破!”
“我把這王氏莊園和糧草、茶葉、絲綢等物件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讓他們什麼也落不着!”
“主家……您……您不怕他狗急跳牆嗎?”那王安聞言頓時嚇了一大跳,不由連忙提醒道。
“都到這種地步了,祖宗穿下來的這份家業我都守不住,我還活下來幹什麼?”王謝聞言不由冷笑道。
“我死,也要死這裏;王家的家業就是燒了,也不能讓別人霸去了!”
“是……我這就去辦!”那王安愣了愣,不由應了一聲離去了。
王謝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當,這才邁着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爬上了院裏最高的樓上。
他站在最高層往外一看,只見院子裏正煙火沖天,只燒的後金兵幾次裹了溼棉被想闖過來,都被燒退了。
不得已之下,只得從遠處去了水來,試圖滅火。
只是院子裏火勢甚答,杯水車薪,一時半會兒又如何澆滅了這火?
“燒的好,燒的好!”王謝不由連叫了兩聲,這才遠遠的向南邊望去。
舜王啊舜王,你欲取天下,難道就連這點東虜兵都對付不了嗎?
是的,經歷了昨夜到今天,這一個黑夜一個白天的深思熟慮,王謝其實早打定主意,如果義軍能幫他退了後金兵,他就把“背後人”的份額獻給義軍。
如今天下形勢變幻,誰又能獨善其身?
原本王謝還打算坐觀成敗,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找個新的靠山。
然而,如今形勢比人強,范家勾結東虜先動了手,王氏若是不能再尋找一家新的靠山,恐怕就會被人喫幹抹淨了。
綜合比較了三家優劣以後,王謝這才發現義軍纔是自個心中最好的人選。
一則舜王以仁義著稱,愛惜羽毛,想必不會將自家生吞活剝了。
二則王家商隊路過河南,對義軍治下的風氣,也有所感受。
當然,最重要的是義軍已經掌控了山西,將來大概率有可能助王氏擺脫原來的“東家”。
這樣一來,一增一減,對王氏來說,不過換個“新主子”而已,並不會產生新的損失。
只是當前唯一的問題是,舜王麾下的將領能聽明白介休王氏傳遞過去的“話”嗎?
第314章 渡河
汾河岸,羅王莊渡口。
水聲潺潺,千帆競渡。
張三百站在汾河岸邊,望着一艘艘滿載士卒戰馬的渡船,一時間心緒萬千。
想當初,他和妹妹馬英娘不過是洛陽城裏的賣藝人。
一晃幾年,不但自家妹妹成了舜王的妃子,自己也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將。
真是白雲蒼狗、世事無常!
這其中的變數在哪裏?
當然是在舜王殿下!
如果沒有當初舜王示警,恐怕自己和妹妹大概率葬身魚腹,又哪來的今日的富貴?
想到此處,張三百不由暗暗下定了決心,定然要絞殺“東虜阿濟格部”,以報舜王之萬一。
“張帥,對面有人覷探,莫不是韃子的探子?”正在此時李萬慶眼見河對岸動靜,不由連忙提醒道。
“東虜乃百戰之兵,豈會麻痹大意?”張三百聞言不以爲意道,“告訴官撫民,讓他加快登岸速度,然後按照計劃儘快列陣。”
原來這張三百想的明白,若是後金兵已經進入靈石,自己還能奇襲靈石口,然後把阿濟格部徹底圍殲。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那阿濟格又不是傻子,豈會自投羅網?
既然如今阿濟格佔據了介休,義軍當務之急是趕快出現在介休城外,以穩定人心。
原來對後金來說,介休城固然是新據,對義軍來說佔領介休及其附近地區也不過月餘。
自古以來,人心難測,民心無常。
那張順雖號仁義,然而義軍佔據山西之日頗短。
其恩惠未至,威勢未加,彼民不服不畏,實爲義軍第一隱憂。
故而對義軍來說,能不能第一時間趕到介休,宣示存在,遠遠比一戰而勝更加重要。
不然,萬一城中別生變故,士紳商賈投靠敵人,讓對方有了根基,那事情就麻煩了。
所以這一次義軍不但要及時趕到,而且還要大張旗鼓。
鬧得人盡皆知,方是上策。
羅王莊渡口距離介休城不過十幾裏,騎馬瞬息而至。
不多時,那後金英武郡王阿濟格果然得到了消息,不由喫了一驚道:“這麼快?”
如果後金兵前腳走,義軍後腳追,那麼能這麼快趕上還算得上正常。
可是如今後金兵剛剛深入義軍腹地,就有隊伍趕來,這對久經沙場的阿濟格來說,就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郡王,怎麼辦?”左右聞言不由紛紛問道。
“先派遣兩千騎兵騷擾阻攔‘順佟珊樱会崤扇税杨~駙揚古利和滿達爾漢叫回來,準備和‘順佟瘺Q戰!”阿濟格略作沉吟,不由下定決心道。
“若論攻守城,我不如南朝多矣;若論野外浪戰,南朝萬萬不能敵!”
“這……”左右聞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的應了一聲道,“喳!”
“什麼,這就讓我退兵?”不多時,阿濟格的軍令傳入的滿達爾漢營中,滿達爾漢指着搖搖欲墜的王家大院,不由不敢置信道。
後金用兵,素來講究“斬草除根”,像對後金威脅較大的白桿兵、戚家軍以及一切膽敢反抗自己的對手,都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打擊。
如今這王家大院毀滅就在眼前,郡王竟然下令退兵,這實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郡王的軍令如此,如果你不想聽,那我也沒辦法!”來人聞言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那滿達爾漢見狀不由嚇了一跳,連忙一把扯着央求道:“別別別,我這就收兵,這就收兵!”
後金軍法嚴酷,那滿達爾漢雖然隸屬正黃旗,主子爺乃是“當今聖上”洪太,但是他也擔心阿濟格以違抗軍令的理由光明正大處置自己。
隨着滿達爾漢一聲令下,早已經攻破了王氏莊園二門的後金兵,頓時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原本苦苦支撐的王氏護衛和丁壯,只覺得壓力一去,頓生劫後餘生之感。
“退了,建虜兵退了!”眼見着可怕的敵人退去,腥瞬挥膳d奮的叫嚷了起來。
很快這些聲音便傳到了王氏家主王謝的耳朵裏,他不由反覆確認道:“真退了?真退了?”
“真退了,老爺,真退了!”老管家不由喜極而泣道。
“咱們王家保住了,保住了!”
“嗐,還真保住了!”王謝緊繃的神經爲之一鬆,差點軟倒在地上。
“對了,王安呢?讓他趕快再派幾個人確認一下,究竟是建虜退了,還是別有計較,以免對方捲土重來!”
“王安中了建虜一箭,如今正在修養,我已經派其他人去辦了!”老管家聞言應道。
“嗯!”王謝聞言點了點頭,囑咐道,“嚴重不嚴重,找個大夫好好幫他看看,千萬不能傷了他性命。”
“今天天色已晚,我就不過去了。明天一早,我帶點禮物去看看他,順便也看看其他傷員。”
“老爺仁義!”老管家聞言讚了一句。
“對了,建虜這一次退兵的原因是不是因爲舜王的兵?”那王謝擺了擺手,對老管家的恭維並不放在心上,反倒下令道。
“你儘快派人覈實一下,這關乎到咱們的將來。”
“明白,城裏城外還有咱們的人,我估計明天一早就會有消息。”那老管家沉吟了一下,不由回覆道。
“哦,對了,城北的冀家和侯家也來了人。”
“他們兩家在今天早上也遭到了襲擊,不過由於由咱家提前示警,早已經準備妥當,倒沒有受太大損失。”
“他們表示準備唯家主馬首是瞻,三家連枝同氣,共同進退!”
“行,有他們這句話就夠了!”王謝聞言點了點頭道,“我的心思,你是明白的,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明白了,老奴這就去辦!”老管家聞言哪裏不知這家主生了“異心”,不由連忙應道。
且不說那王、冀、侯等家如何計較,且說義軍剛剛渡過了一營人馬,早有一隊騎兵出現在義軍視線之內。
“不好,東虜騎兵來了!”李萬慶不由怪叫了一聲。
“慌什麼?按照計劃行事!”張三百呵斥了他一聲,然後下令道,“着戰艦出擊,用火炮、鳥銃遮蔽官撫民兩翼。”
原來率先渡過汾河的一營人馬,不是別個,正是官撫民部。
這官撫民本是延綏名將官秉忠之子,原任寧夏副總兵,只因義軍攻陷了寧夏,這才降了舜王。
此人別看名聲不顯,身份地位都非同一般。
那如今雖然隸屬於張三百麾下,張三百也不敢對他呼來喝去,反倒把他和張天琳二人當做副手使用。
這兩人一個在降將中地位尊崇,一個在陝西義軍中聲望卓著,倒也相得益彰、互別苗頭。
前番在攻打汾州城的時候,張天琳表現出色,那官撫民心裏一直憋了一口氣。
如今眼見張三百讓自己打頭陣,率先渡過汾河,建立橋頭陣地,正合他心意。
眼見後金騎兵出現在東邊的地平線上,官撫民不由叫了聲“來的好”,隨即便讓士卒背水列陣。
陣是什麼陣?
背水卻月陣!
不獨孫傳庭一人,實際上由於當初義軍的戰役策劃就是沿着汾河展開,張順自然特意讓麾下的將領多演練了此陣。
那官撫民雖然比不得父親官秉忠足智多帧⒂⒂律茟穑么跻彩且粏T宿將,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第315章 戰河東
紅日滾滾墜西山,殘陽如血刀光寒。
義軍背河面東列陣,而後金兵則自東向西而來。
從義軍視角看來,只見後金騎兵戰刀刀光閃爍,甚爲駭人。
然而,官撫民見狀卻笑了:“建虜卻不知兵,世上豈有逆光而行的道理?”
原來這一戰義軍背對太陽,而後金兵自然是面對太陽。
如今雖然時至傍晚,日光不如日中熾烈,但是猶不能以目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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