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529章

作者:四代重奸

特別是到南企仲這一代,有南企仲、南憲仲、南師仲三位進士,下一代又有南居業、南巨仁和南居益三位進士,家族一時間達到極盛。

這是一個跺跺腳,整個陝西地界都要抖三抖的家族。

這也是爲何傅青竹來到關中地界,第一個便來拜訪其家主南企仲的原因之一。

當然,如此勢力龐大的一個家族,若說張順不想拉攏,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一則南氏出身軍籍,義軍當初清理屯田,沒收了南氏不少祖產,雙方有了嫌隙。

二則南氏家族南居仁、南居益都在明廷擔任高官,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轉換門庭。

於是,在三原焦源清、焦源溥兩兄弟的說和之下,雙方和解。

義軍不因南氏仕於明廷而怪罪;南氏亦不以被義軍沒收祖產而抱怨,雙方各退一步,以待天下形勢有變。

顯然渭南南氏既然得了焦氏兄弟保證,自然不會爲傅青竹三言兩語而火中取栗。

那傅青竹還待要說,卻被南企仲揮手打斷道:“走吧,走吧!小子雖然忠心可嘉,只是未免幼稚可笑。”

“那舜王何等本事,豈是你我一人兩人之力所能阻擋?”

“吾家傳《易》,乃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終,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卿其思之,慎之而行之!”

傅青竹聞言不由心裏一個咯噔,暗道:壞了!

原來南企仲引用的《易經》這段話,正是當初大元、大明國號的來源。

前者取“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之意,後者取“大明始終”之喻,而南企仲其實想說的卻是“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乾道”即天道也,指自然規律。而所謂“性命”,“天所賦爲命,元亨利貞也。人所受爲性,仁義禮智也。”

南企仲的意思很簡單,“大元”之後是“大明”,“大明”之後自然也會有其他朝代。

天道變化無常,最終會規正各自的屬性、命摺�

而“大明”的性命是什麼?

以今視明,猶昔日以明視元耳!

而且,南企仲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但是傅青竹自個也猜到了,那便是:

“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第252章 不爲所動

君子喻以義,小人喻以利。

那傅青竹先責以大義,眼見不好使,便立刻轉換角度,笑道:“雖說天道輪迴,但是輪到誰,不輪到誰,還得各憑本事!”

“昔漢末張角三十六方俱起,勢力遍佈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然終病逝廣宗。”

“唐末黃巢破明軍高駢,據兩京,立文法,建僞齊,卻終魂斷虎狼。”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此亦天意耳,豈是凡夫俗子所能洞見耶?”

“今舜王勢力雖盛,然外不能破官兵,內不能服匈,早晚禍起蕭牆,豈非張角、黃巢之輩歟?”

“小子,你這空口白話,可做不得準!”南企仲聞言嘿嘿一笑,不由開口嘲諷道。

南企仲這話一出口,傅青竹終於確認自己先前的猜測,原來這“順佟惫娴氖辗酥蜗碌氖考潯�

這怎麼可能?

只不過短短幾個月,還做了屯田清理之事,這些人怎麼就能夠死心塌地呢!

傅青竹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想,但是口中卻笑道:“不曾想,堂堂南氏卻甘爲‘倏堋吖罚 �

“放肆,竟敢如此辱我,莫非你今日不打算走出南府!”南居業聞言不由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威脅道。

“若能勸得令尊回心轉意,報效陛下,傅某葬身於此,又有何妨?”不意傅青竹微微一笑,巍然不懼。

“好,好個年輕人!”南企仲聞言不由撫掌笑道,“不過年輕人,你想葬身我南家,只是恐怕我南家墳地裏也沒有給你的地兒。”

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大家都是聰明人,話不需要說的那麼直白。

傅青竹這一席話是在試探南氏的底線,而南企仲的回答便是南氏的答案。

看似一句玩笑話,實際上南企仲這一句話直接表明了南氏和義軍合作的底線。

“這……”傅青竹聞言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

如今南家依舊還有南居益和南巨仁兩位才俊在大明任職,“順佟睂Υ艘膊挥枳肪浚氡貎烧咧g所以一定是達成了某種合作協議。

這種協議,是南氏權衡利弊以後,做出的最佳選擇。

如果自己非要逼迫南家在兩者之間做一個選擇,恐怕最終會適得其反。

這就是所謂的“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別想得到”。

大明朝廷這幾場仗打的跟狗屎一樣,以至於現在在地方世家大戶眼中沒有太多合作價值了。

不行,不行,事情不能這樣下去了!

想到此處,傅青竹不由冷笑道:“南氏墳地裏有沒有我的地兒,我不知道,但是有沒有‘舜王’的地兒,那可就說不準了!”

“哦?此話怎講?”南企仲聞言也不生氣,不由笑着問了一句。

南氏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中立,只要雙方做的不太過分,等到天下安定,今天失去的明天一定會補回來,故而南企仲絲毫不慌。

“‘順佟┒鵁o威,淫而好色。”傅青竹圖窮匕見道,“其用人也,親倏堋⒔祵⒍笆咳恕T缬匈酋李自成一干人等不滿其久矣。”

“今率大軍十萬,頓兵於太原堅城之下,不得寸進。故而人心惶惶,多思後路。”

“不瞞您說,數日之前吾正在榆林,勾連此人。雙方約定,期十日後俱反。”

“那闖將李自成麾下有精兵五萬,皆爲百戰雄師,揮師南下,搗其巢穴。”

“到時候,那‘順佟孜膊荒芟鄳瑪⊥隹芍印ky道南氏還要準備和他一起陪葬不成?”

“父親?”南居業聽到此處,不由大喫一驚,不由扭頭向南企仲望去。

“空口白話,多費口舌!”不意南企仲搖了搖頭,下令道:“送客!”

“大司農?”傅青竹大喫一驚,萬萬沒想到南企仲竟是這般反應。

大司農乃是戶部尚書別稱,南企仲致仕之前曾擔任過南京戶部尚書。

傅青竹以此呼之,實則是在提醒南企仲自己的身份地位。

“孩子,教你學個乖!”不曾想,那卻南企仲站起來淡淡笑道,“既來之,則安之。有時間在陝西地界多走走,多看看,對你有好處!”

“至於起兵之事,毋須多言。且不說那李將軍反或不反,單說這西安城,恐怕也未必那麼好拿下。”

“‘舜王’麾下有結義兄弟二人,仿若關張,最爲忠義。其大兄陳長梃,勇不下關聖而無其傲;二兄蕭擒虎悍不下桓侯而無其暴,有此二人在此,反亦何足道哉?”

“又有張慎言、呂維祺二人爲其籌劃,一主河南,一主陝西,爲其治百姓、徵賦稅、輸糧餉,以爲長久之計。”

“即便偶有小挫,亦不足傷筋動骨,閣下何必多費口舌耶?”

“退一萬步說,即使乾坤反覆,江山易改,我南氏一有學田,二有族學,他日未必不能東山再起,又何懼之有?”

傅青竹聞言冷了半晌,這才發覺自己想岔了,沒想到老牌進士家族的底蘊竟如此深厚。

原來當初義軍雖然在“清理屯田”過程中,剝奪了南氏名下不少田產。

但是張順素來仁慈,一則視人口多寡,還是給南氏留下了足夠生活之用的耕地。

二則是南氏祭祀田產猶在。“不絕人祀”乃古代政治正確,故而哪怕是“抄家滅族之罪”,祭祀田產也不能“入官”。

那南氏底蘊深厚,從長計議,早把族學遷於此處,一切費用列爲定例,一概從從此中撥付。

所以即便是家族敗落,不至於一蹶不振,斷了根基,這也正是書香門第傳承百年的生存之道。

在張順前世的名著《紅樓夢》中,秦可卿就曾向王熙鳳提出過類似建議,惜乎王熙鳳不聽,以至於有賈家最終敗亡之事。

只是傅鼎臣雖然出身不錯,亦是官宦之家,終究底蘊不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這才失了計較。

賭?不存在的!

對像南氏這樣的進士家族來說,其實力主要包括田宅、族學和功名三個部分。

只要其家族不散,族學不斷,哪怕家族遭受挫折,失了田宅、功名,終有復起之日。

所以,任憑傅青竹如何舌燦如花,南企仲根本不爲所動。

第253章 死間

話說那傅青竹遊說渭南南氏不成,又輾轉他處,到處遊說,皆無功而返。

不由卻無意中打聽到“另外一路人馬”的蹤跡,雙方遂合兵一處,匯於高陵。

“文伯,子堅,居實!”那傅青竹眼見一羣衣着各色短褐打扮的舊友,不由喊了一聲。

“青竹!”腥艘灰姼登嘀瘢膊挥杉娂娂拥膽馈�

這“文伯”喚作薛宗周,“子堅”喚作王如金,而“居實”喚作白孕彩,皆系山西提學袁繼鹹在三立書院的門生。

除了這三人以外,還有盧傳第、王予珪、周培詵、曹良直、李凱、劉美、胡來貢、樊嶷、荊光國、韓莊、崔嗣達等一干人等近百餘人。

當初傅青竹和這些人“兵分兩路”,前者專一遊說“闖佟崩钭猿桑嵴邉t分散義軍各處州縣,遊說豪傑士紳。

四人稍做客套,薛宗周率先開口道:“不知青竹何以至此,莫非‘闖佟逊春酰俊�

“此事……此事尚無定論,不過以吾度之,當有七八分把握!”傅青竹猶豫了一下,不由應道。

“七八分把握?”王如金也不由皺了皺眉頭。

傅青竹知這兩人頗有不滿之意,不由苦笑道:“當時我已經說得‘闖佟膭樱闩汕曹妿燁櫨髑叭ミ[說降將左光先。”

“那左光先先前數度和‘順佟癄憯常瑘皂g不拔,不得已方降,我本道他是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忠義之人。”

“不曾想這廝甘爲‘僮印胰攬鰮魵⒘祟櫨鳎致蚀筌妵恕J佟癄I地。”

“彼時‘闖佟療o備,不敢直纓其鋒,虛與委蛇。”

“我擔心此事不了了之,遂挺身而出,自曝其情。彼時又有降將盧伲粫r間不能決斷,便將我囚禁起來,準備再作計較。”

“偃酥坏牢沂俏娜鯐辉纻洹.斖恚冶阃低祿魵⒘耸匦l,趁夜逃將出來……”

“糊塗,你真是糊塗!”傅青竹話音未落,不曾想那薛宗周卻是痛心疾首起來。

“欲成大事,豈可惜身哉?向若當時青竹死節,那偃吮厣舷孪嘁桑M有迴旋餘地耶?”

“額?謹受教!”薛宗周這番說辭看似強詞奪理,其實也算是一個“邪招”。

傅青竹仔細思量了一番,其實當初自個真個自殺而死,說不定這事兒也就成了。

“其實這事兒也不怪你,這招數也是我這幾日剛剛悟出來的法子!”不過,那薛宗周也並非康有爲,倒也沒有“請自嗣同始”的心思。

他見傅青竹面帶愧色,不由無奈的解釋道:“其實這些日子,大傢伙都沒有取得什麼進展。”

“我等所說之人,不是模棱兩可,便是想把我們扭送見‘佟E紶栍幸粌蓚�忠烈之士,暴起發難,卻也難堪大任。”

“於是,我便思量着既然如此,我何不自投羅網,將彼輩‘全盤托出’,也不枉來世上走這麼一遭!”

“好,此計甚好!”傅青竹聞言不由撫掌道。

“既然吾在榆林已經苟且偷生,不如這一次就讓某走在前頭吧!”

“青竹,你這叫什麼話?”薛宗周聞言不由冷笑道,“此事由某提議,自然由某一力承當。”

“若是假手他人,吾又有何面目見古聖先賢哉?”

薛宗周一言既出,傅青竹、王如金和白孕彩三人不由肅然起敬,爭相赴死。

不意薛宗周爭的煩了,大手一揮道:“如今大敵當前,國家社稷有傾覆之危,豈可就小義而忘大義耶?”

“以吾觀之,關中富庶,士紳豪傑不樂死國。獨延綏之地,連年大旱,民不聊生。”

“先由韃虜脅於外,後有‘闖佟I佟髌痨秲龋耧L剽悍,重義輕死。幾位不若前往說之,效法‘闖獻’,庶幾可成大事矣!”

傅青竹聽了,心中愈發佩服,不由上前一步道:“君之才更勝我十倍,當活以就大業。”

“小子愚鈍,朽木不可雕也,徒活世間,無益於國。今願就死以成大業,還請文伯勿相爭也。”

薛宗周聞言上下打量了傅青竹一番,不由搖了搖頭道:“先生委我以關中,委青竹以榆林。”

“今榆林之事庶幾可成,而關中之事毫無眉目。薛某身爲先生弟子,又有何面目返回太原業?”

這薛宗周舌燦如花,一頓勸說下來,好容易說服了腥恕�

傅青竹、王如金和白孕彩無奈,只得召集其他生員,一起飲了壯行酒,爲其送行。

那薛宗周辭別了腥耍愣蛇^了渭河,一路向西安城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