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512章

作者:四代重奸

當初張鳳翼到任以後,除卻各地守軍,通計宣府戰兵五千,大同戰兵一萬,山西戰兵六千,標營亦只有三千,合只兩萬四千可用之兵。

結果山西鎮被原山西巡撫吳甡、孫傳庭兩人先後調用、敗壞,如今唯餘山西副總兵李輔明麾下一營人馬,如今正在太原城中。

大同戰兵一萬也已經被他任命大同總兵王世仁率領,前去支援朱燮元去了,如今他張鳳翼麾下只有宣府五千戰兵和麾下標營。

好在張鳳翼就任宣大總督以後,也沒有閒着。

他不但自個又編練了四千標營,同時也讓大同、宣府巡撫分別編練了五千標營。

如此算來,他麾下還能調動兩萬兩千兵馬。

張鳳翼曾經擔任過大明中樞“本兵”,自然知道朝廷之難。

如今後金在關外虎視眈眈,首先薊遼兩鎮精兵不能輕動,天津和真保兩鎮不但拱衛京師,而且兵弱,且不堪大用。

思來想去,唯有冒險動用宣大精兵,纔有一線生機。

怎麼辦?

張鳳翼思量了半晌,最終一咬牙下令道:“着宣府總兵李國樑率五千戰兵,大同巡撫葉廷桂率標營五千,分守大同西路參將唐通率三千守兵,隨本督南下,救援太原,不得有誤!”

一萬戰兵加上他麾下七千標營,再加上大同西路參將唐通麾下的三千守兵,一共兩萬人馬,這是宣大兩鎮能夠拿出來的全部兵馬。

此戰若成則大明轉危爲安,不成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張鳳翼既不敢想象丟掉太原的後果,又不敢想象宣大兩鎮精兵折損的後果,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不得不冒此奇險行事。

而就在張鳳翼發了狠之際,駐守在潞州的山西巡撫楊文嶽也接到了左督師朱燮元的書信。

他打開一看,只見信上只有一行字:“如今我欲爲李臨淮,卿可爲張睢陽乎?”

李臨淮即唐朝名將李光弼,曾以弱兵固守太原城,以少勝多大敗叛將史思明出名,後來被封爲臨淮王,故而被稱爲“李臨淮”。

而張睢陽即唐朝名將張巡,曾在內無糧草、外無援軍的情況下和睢陽太守許遠死守睢陽,屏障江淮,讓叛將南下江南的企圖徹底破滅,所以被後人尊稱爲“張睢陽”。

正是這兩人一南一北,守住了南北兩個戰略要地,才使得安史叛軍雖然攻克了洛陽、長安,仍然不能避免敗亡的結局。

如今大明的形勢和當場大唐當初頗爲相像,如果朱燮元能夠守住太原,楊文嶽守住潞州,勝負猶未可知,所以朱燮元纔有那句“我欲爲李臨淮,卿可爲張睢陽乎”的書信。

其實這些日子,雖然遭到“順倜凸ァ保瑮钗膸[仍然覺得自己能堅持下去,自度如張巡那般死守潞州不成問題,但是他看到朱燮元這句話只覺得有點刺耳。

張巡城破身死,李光弼功成名就,無論是誰也知道如何選擇。

他有心想給朱燮元回覆一句:李臨淮我自爲之,卿可爲張睢陽矣!

又覺得自己小肚雞腸,他不由搖了搖頭,下令道:“來人吶,將這封書信給本官送給右督師楊嗣昌。”

如今右督師楊嗣昌正駐守在彰德府,和駐守在大名府的保定總兵劉國柱互爲犄角,死命抵擋義軍南路軍的進攻。

彼時,義軍已經攻克衛輝,和開州的義軍袁時中連成一片。

袁時中麾下義軍雖然紀律嚴明,奈何缺少武器鎧甲,又缺乏作戰經驗,很快被保定總兵劉國柱擊敗。

袁時中早聞“舜王”之名,遂遣使表示願意歸順“舜王”。

南路軍主帥洪承疇在向張順請示以後,遂送去張順的敕書、義軍教師和部分武器鎧甲。

袁時中遂重整兵馬,以義軍“大名總兵”爲號,猛攻開州。

保定總兵見開州附近“亂民四起”,生怕誤了軍機,遂退回大名,雙方形成了對峙局面。

故而,當大明右督師楊嗣昌接到山西巡撫楊文嶽轉交過來的書信,打開一看,不由大慚。

楊嗣昌忍不住對朱大典道:“國家形勢如此,皆我之失也。若不能效法張睢陽贖罪,我有何面目面見陛下乎?”

那楊嗣昌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除了的崇禎寵幸信任以外,自然也有自身天資聰穎的原因。

如今明軍敗退彰德府,他如何不明白當初懷慶府大敗,正是自己焦躁輕進,以至於釀成大錯。

其實當初楊嗣昌如果不那麼急躁,即便讓義軍佔據了懷慶府又能如何?

只要明軍大軍盤踞在開封,洪承疇、李信之流又焉敢大舉北上?

故而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聞言,也只能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楊嗣昌之過。

楊嗣昌見狀,更是心如刀割。

他不由將朱燮元的書信留了下來,自己又研墨揮毫向河南巡撫吳甡寫信道:“如今朱燮元守於太原,楊某守於彰德,而閣下守於開封。”

“此三者皆要地也,太原扼其肩背,彰德扼其腰眼,開封扼其手足矣!”

“此三地不失,大明不亡!”

“今朱燮元願爲李臨淮,某願爲張睢陽,卿之才更勝我十倍,當爲郭汾陽矣!”

郭汾陽即郭子儀,在唐代安史之亂中率領朔方軍發揮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其後更是收復兩京,再造社稷,因功被封爲汾陽王,故而被稱爲“郭汾陽”。

楊嗣昌這一席話,其實有給吳甡戴高帽子的嫌疑。

只是若是仔細輪來,如今太原是義軍主攻方向,朝廷又沒有下定決心,徵調薊遼精銳發起會戰,自然落於下風。

而彰德府方向,楊嗣昌、朱大典等部新敗,如今勉強維持潞州、彰德及大名一線防線已是難得,自然不能再奢求太多。

唯一河南開封府一處,義軍曹變蛟麾下因爲少了高一功一營,只有一萬二千人人馬,並不超過麾下有四營兵馬的河南巡撫吳甡太多,所以才被楊嗣昌寄予厚望。

而且由於義軍大舉進攻,由開封向東,除了曹變蛟麾下四營人馬以外,河南府空虛,這也是明軍唯一的翻盤點。

楊嗣昌這書信又輾轉了許多日子,好容易送到了河南巡撫吳甡手中。

那吳甡打開書信一看,頓時不由苦笑起來。

原來吳甡麾下雖然有左良玉、虎大威、陳永福、祖寬四員猛將,奈何麾下兵馬多有損傷,急切之間彌補不得。

如今吳甡麾下這四營人馬一缺兵源,二缺糧餉。

原本開封府優良的兵源“開封府衙役”,早已經被抽調幹淨,少林武僧、豫西毛葫蘆如今又在“偃恕敝蜗拢揲L莫及。

而與之相比,由於河南地界經過連番大戰,歷任巡撫又連番戰死,開封府庫裏都能夠跑老鼠了,更是讓吳甡憂心忡忡。

“看來,我要去見見周王了!”他思量半晌,不由眼前一亮,最終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有餉就能養兵,有餉就能募兵。

如果……如果京師不可守,天下事猶未可知也!

第二百二十一章 誰爲唐肅宗

“臣吳甡見過周王殿下!”河南巡撫吳甡向周王朱恭枵伏而拜謁道。

明代臣子見親王下天子一等,行四拜之禮。

周王朱恭枵如今年近六旬,鬚髮幾乎全白。

一個人到了他這種年齡,要麼一輩子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來了,要麼是越活越通透。

那朱恭枵不由半眯眼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吳甡,半晌才道:“起來吧!”

“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吳撫軍今日拜訪,不知所爲何事?”

吳甡聞言一驚,心道:這周王素來稱賢,如今看來不可以等閒視之。

他不由起身,認認真真道:“殿下久在府中,不知天下形勢。如今‘順佟瘺皽ィ榷Ψ小H缃褓人又大舉進犯,朝廷危在旦夕,天下有傾覆之虞。”

“幸有左督師朱燮元甘爲李臨淮,死守太原;右督師楊嗣昌甘爲張睢陽,死守彰德。”

“如今臣欲爲郭汾陽,只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知周王可願助臣一臂之力?”

朱恭枵聞言心裏一突,連忙按捺住情緒,低聲問道:“此話怎講?”

“臣麾下有左良玉、虎大威、陳永福、祖寬四員虎將,奈何麾下人馬多有損傷,實則不足七千之數。”吳甡不由連忙應道。

“臣欲招募人馬,以討俦魏螣o糧無餉,爲之奈何?”

“本王乃朝廷宗藩,不可干預朝政、軍務!”不意周王朱恭枵根本不接那話茬,反倒向和吳甡打起了官腔。

這個時代,由於張順改變了世界線。

那福王朱常洵被義軍殺死之事既沒有發生,唐王朱聿鍵因爲“勤王”被圈禁之事也沒有出現,所以周王朱恭枵還比較謹慎。

“開封城乃殿下宗藩所在,一旦有失,傾巢之下安有完卵?”河南巡撫吳甡不由輕輕笑道。

“若殿下肯爲天下計,散盡家財,天下將士敢不念周王苦心乎?”

吳甡這番話卻是說的太直白了,讓周王朱恭枵頓時臉色陰晴不定。

其實河南巡撫吳甡前來拜見自己,朱恭枵自度已經猜出來七七八八,也做好了出血的打算。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吳甡自開口以來,一直話裏有話,讓他摸不着這廝究竟是何心思。

明朝自成祖朱棣以來,藩王一直受朝廷猜忌打壓。

大明藩王固然還有許多特權,也能作威作福,但是在歷任皇帝的默許之下,也十分不受大明朝野上下不待見。

稍有越距,一旦被御史、督撫抓住把柄,就會被狠狠收拾一頓。

而今天河南巡撫吳甡這番話看似在簡簡單單的“借錢”,其實卻別有意味。

既然有人想做李臨淮,有人想做張睢陽,還有人想做郭汾陽,那究竟誰來做唐玄宗,誰來做唐肅宗呢?

原來當年安史之亂之時,固然有李光弼,張巡和郭子儀等人忠貞爲國,拼死抵抗,自然也少不了爭權奪利,爾虞我詐。

彼時唐玄宗李隆基逃離長安入蜀,太子李亨藉機北上,在得到朔方軍支持以後,在靈武登基。

而當時郭子儀、李光弼率兵五萬趕赴朔方行在謁見,兩人分別被任命爲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節度使。

這事兒若是事後諸葛亮看來,分明那郭子儀、李光弼正是唐肅宗李亨的“從龍之臣”。

河南巡撫吳甡此時此刻,語焉不詳的提及這番話,究竟是何道理?

其實這一番話,不要說周王朱恭枵發懵,吳甡自己也有點發懵。

原來當初左督師朱燮元以“李臨淮”自喻,以“張睢陽”激勵山西巡撫楊文嶽,不過是有話不好好說的文人習氣罷了。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楊文嶽這廝看着“張睢陽”這三個字礙眼,轉手就派人轉交給了右督師楊嗣昌。

楊嗣昌脾性堅韌不足,驟然大敗,正是心情沮喪之時,見信不由萌發死志。

於是,他又順着朱燮元的比喻抬了河南巡撫吳甡一手,稱之爲“郭汾陽”。

好傢伙,“郭汾陽”吳甡接到這書信,頓時展開了充分的聯想。

如今“順佟北h正盛,朝廷勝負猶在兩可之間。

大明勝固可惜,若是此戰若敗,定然帝星移位,天子蒙塵,到時候如天下何?

既然李光弼有了,張巡有了,郭子儀和李隆基也有了,豈不是正缺一位“李亨”?

大明兩督師,一個要做李光弼,一個要做張巡,還囑咐自己要效法郭汾陽,誰是“李亨”,豈不是呼之欲出?

故而,這纔有了河南巡撫吳甡拜見周王朱恭枵這一席話。

其非獨求取軍餉,更是暗示周王朱恭枵早做打算。

反正周王您的王府如今也面臨着偃送{,何不散盡家財以助“剿佟保�

如果“偃恕北粶纾且菜忝皂槪�

如果“京師”失陷,有朝廷兩都督和本巡撫支持,又有先前“收買”將士之功,豈不能更進一步耶?

什麼,你說按照血緣關係,周王朱恭枵血脈已遠,不在繼承大寶之列?

那漢光武劉秀、昭烈帝劉備也是血脈疏遠,不照樣開一世基業!

其實吳甡也不知道大明兩督師朱燮元和楊嗣昌爲何選擇周王朱恭枵,但是既然這兩位實權人物都達成一致,他小小的河南巡撫自然也不敢違逆其意。

那周王朱恭枵哪裏曉得其中有這麼多門道,驟然遇到這天上掉餡餅之事,第一反應就是“吳甡要詐我”!

他連忙道:“偃藲埡Π傩眨<伴_封府安危,本王身爲朝廷宗藩,豈有不盡心盡力之理?”

“只是將士感念之語云雲,折殺本王,且莫要再說了!”

“我情願出五十萬兩白銀,以饗士卒。凡殺偃艘蝗苏撸p銀十兩。”

“若此,本王財盡,天下偃丝蓽缥迦f之數!”

不就要錢嗎?我給,我給還不成嗎?

我膽小,你可別再嚇唬我了!

那吳甡本來以爲周王能掏出十萬兩白銀,已是極限,不意他家底居然如此豐厚。

他不由大喜道:“若此,天下可定,朝野可安。”

“臣定然不辜負殿下信任,早晚編練出一支精兵,滅盡天下亂臣僮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