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437章

作者:四代重奸

原來當初張順跟隨李百戶侄子、錢夫子等人輸糧路過任府,當時除了主人任辰以外,在座的便有張順、宋獻策、陳金斗、李際遇、張鼎和申靖邦六人。

如今宋獻策也被張順喊來作陪,在座諸人除了已經身死的任辰以外,竟只有王升一個是“外人”。

所以也難怪王升急着表忠心,特麼萬一你們一夥耍我,我豈不是成了傻子了?

果然一說起往事,腥艘策駠u不已。

“但凡那任莊主肯聽我一聲勸,也不至於有如此下場!”陳金斗不由感慨道。

“這叫做‘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李際遇聞言頓時沉默不語,反倒張鼎若有所思道:“是啊,可伶任莊主一家老小,上下三十四口,竟然沒留一個活口!”

“自個腦袋和周如立一起,都被人吊在禹州城門口,死後尚且不能入土爲安。”

“這事兒還得感謝舜王!”宋獻策聞言不由插口道。

“後來義軍攻下禹州以後,舜王特意下令讓李信將軍收拾了兩位好漢的遺體,擇一風水寶地葬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任辰算是他們幾個地故主。

所以聽到這裏,李際遇等人不由紛紛起身拜道:“舜王真仁義之人,我等替任莊主謝過了!”

“哎,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張順不由自謙道,“莫說是自家兄弟,就是別個見了,張某少不得要積一次陰德。”

“殺人不過點頭地,又何必如此欺辱英雄哉?”

“卻是這麼個道理,朝廷上下真是失了體統!”腥寺勓圆挥牲c頭道。

屁個道理,這番話和老鼠給貓上鈴鐺有什麼區別?

造反都造反了,還指望對手給你體面?

張順嘴上說的好聽,其實心裏並無半分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見張順是個“明理”之人,這幾人也不由敞開了心扉。

張鼎忍不住自嘲道:“昔日陳金斗夢中神授天書,有什麼‘有人帶長弓’之語。”

“我一直以爲自己能做出一番事業來,如今看來卻是應在舜王身上,我卻成了跳樑小醜一般,實在是可笑,可笑!”

“你這算什麼呀!”申靖邦不由接口道,“那任莊主還以爲自己應了‘方知順天有真龍’之語。”

“結果身死族滅,不亦哀哉!”

而李際遇聽了張鼎的話,不由倍感荒誕,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是笑着笑着,他眼裏不由蹦出了淚水。

張鼎這想法固然滑稽,那自己和任辰又何嘗不滑稽呢?

因爲一個虛無縹緲的讖緯之言,賭上了身家性命。

結果任辰身死族滅,周如立、姬之英慘死當場,自己和王升、張鼎、申靖邦託庇於舜王,這才倖免於難。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命,若說真有天命,恐怕也只有高高在上的這位了吧?

短短數年,天差地別。

初見他其貌不揚,與普通人無異。

再見他意氣風發,視天下英雄爲無物,視名將悍卒如蟲豸。

三見他高坐明堂之上,美人如玉侍立兩旁,能臣名將皆伏首。

這是何等的英雄,何等的氣魄!

想到此處,李際遇不由猛然站起來,從懷裏取出一物,遞過來道:“舜王殿下,此乃嵩山營花名冊及這些年賬簿,請您查驗!”

“這……”腥寺勓砸惑@,隨即明白李際遇交出了什麼。

“好,那宋先生先替本王收下吧!”張順不動聲色道。

“這次邀請際遇過來,除了陝西咱們自己人太少以外,其實還有一番重任託付與你。”

“舜王請講!”李際遇聞言一愣,不由心道:舜王果然寬宏大度,竟不猜忌自己。

“我想新建一營人馬,身着四十五斤重甲,摧鋒折銳,破陣先登,謂之‘選鋒’營,想請際遇爲我領之,不知如何?”

原來張順打算讓李際遇組建一營騎兵,如今他發覺騎兵營更適合魏從義帶領。

既然如今李際遇頗爲上道,那麼把重甲步卒營託付給他,反而更爲合適。

李際遇聞言不由大喜,連忙拜道:“不知舜王如何打算,際遇定當以死報之!”

那王升、張鼎和申靖邦聞言也不由豔羨的看了李際遇一心,同時開始眼熱起“嵩山營”來。

“我是這般打算!”張順笑道,“這一營人馬主力以重甲爲主。”

“渾身上下遮蔽嚴實,只露一雙眼睛。”

“皆手持斬馬刀、藤牌、火銃等器。”

“凡戰,一人持藤牌遮擋弓矢、彈丸,兩人持斬馬刀左右衝殺,剩下兩人則用火銃、弓矢以應之。不知際遇以爲如何?”

“這……”如今李際遇雖然也頗知兵事,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編制。

他沉吟了片刻,不由提出異議道:“別處都好,只是有幾個問題頗爲麻煩。”

“其一曰:甲。自古未聞如今嚴密的鐵甲,還請舜王慎之。”

“其二曰:走。鎧甲如此沉重,若是作戰還好,精挑細選精壯之士,尚能爲之。”

“若是行軍作戰,士卒揹負如此沉重之物,如何趕赴戰場,又如何避敵鋒芒?”

“其三曰:餉。如此之兵,不知月餉幾何?可否招來敢死壯士?”

“若是此三者皆能解決,際遇自當無話可說,唯有效死耳!”

當然,如果解決不了,舜王你也彆強人所難。

第93章 重甲(上)

“舜王您請看,這便是我麾下將領所着明甲,連甲、盔、鐵臂手及鐵鞋等,共計重四十五斤。”杜弘域不由獻上一整套甲冑道。

“不是札甲?”張順抓起鎧甲一角,掀開一看,只見甲片後面連着棉布,不由一愣。

“此乃明甲!”杜弘域連忙解釋道,“和暗甲不同,此甲去除了布面,以免工匠以次充好、以薄充厚,以免士卒懶惰,任由其鏽蝕。”

張順翻看了半天,這才明白,別看這甲明晃晃耀眼,其實就是沒有布面的棉甲。

甲片鏈接方式並非札甲那種用熟牛皮穿在一起那般,而是用銅製泡釘釘在了布面上。

這樣做的好處,一個是甲片可以做得比較大,減少了甲片的重疊,能夠用更輕的重量達到同樣的防禦效果。

比如宋代步人甲使用甲片一千八百二十五片,重量高達可怕的五十八斤,嚴重影響了士卒的機動性。

而明中期的唐順之也提到以札甲爲主要裝備的明軍:“各邊軍士役戰身荷鎖甲、戰裙、遮臂等具共重四十五斤,銕盔、腦葢重七斤,項護心銕護脇重五斤”,攏共五十七斤。

而王定這一套連身甲、鐵臂手、鐵鞋和頭盔也才四十五斤,實在是頗爲便利。

“這鐵鞋……”張順看着面前一雙破舊的棉靴,哪裏像精鐵製成?

“哎呦,還挺沉!”他抓起來準備仔細端視一下,不由這一雙鞋子居然如此沉重,“夾鐵了?”

“對!”杜弘域不由笑道,“舜王莫看它好似普通棉靴,其實裏面如同棉甲一般,夾了精鐵片,刀劍不破!”

“能防得火銃嗎?”張順點了點頭,心裏頗有幾分滿意。

“遇到三錢鳥銃,二十步不破;遇到魯密銃,只需加披一件戰遥阋該踔 倍藕胗虿挥尚Φ馈�

“遇到普通刀劍槍矢,絲毫不懼,唯有西洋炮、大斧、鐵錘方可破之!”

“不錯!”張順點了點頭,感覺這甲還不錯,基本上能夠滿足義軍衝鎮肉搏了。

原來當初李際遇提出三個問題以後,其中後兩個問題都比較好解決,唯有這重甲問題有點麻煩。

雖然如今已經進入火器時代,但是貼身肉搏仍然是兩軍決勝的關鍵因素。

其實不要說這個時代,就是哪怕到了後世的朝鮮戰場,英勇的志願軍有時候還需要和美軍刺刀見紅以決勝負。

肉搏是一支軍隊最後的底線,同時也是這個時代決定戰爭勝負的最關鍵的一擊。

在這個時代的戰爭始終處於二維層面,所以無論雙方如何排兵佈陣,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就是“佔位”,或者稱之爲“奪取陣地”。

不論怎麼稱呼,最終都需要雙方面對面接觸,一方把另一方從原本的位置驅趕出去。

只要是稍有作戰意志的對手,不可能束手就擒、或者一舳ⅲ屈N雙方就會不可避免的出現短兵相接的情景,這就是“肉搏”。

人非好死而惡生,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

故而“肉搏”精兵一要精挑細選,二要悍不畏死,三要防護齊全,四要糧餉充足。

除了選練士卒,保障後勤以外,最終重要的便是武器鎧甲等裝備。

昔日唐太宗李世民曾雲:吾以一當十,無他,唯甲堅兵利耳!

只有配備了良好的裝備,有了良好的物資條件,士卒在肉搏之中才會膽氣壯、底氣足,作戰悍不畏死,勇往直前。

張順得了杜弘域這精甲,便着悟空拿了,去尋那王徵。

當張順帶着人趕到工匠坊的時候,那鬍鬚皆白的王徵正指揮着幾個人抬一個大櫃子。

見了張順,他連忙上前拜見道:“舜王從何處來,我正要準備前去拜訪,不意竟在此處見到舜王。”

“是這樣,我想讓你幫我看一下,這般精甲可否打造,每副價值幾何?”張順不由讓悟空呈上來道。

“這……莫非舜王欲效法後金乎?”王徵一愣,不由驚聞道。

原來這後金原屬大明建州衛,其裝備、編制、戰法幾乎和明邊軍無疑。

不過限於生產力限制,火銃、火器略遜於明邊軍,只能編練重甲精兵,然後推着盾車逼近與明軍肉搏作戰。

“差不多吧,殊途同歸!”張順解釋道,“如今作戰,火器太兇。若無精甲,吾恐士卒白白丟了性命!”

“若說抵擋火器,我倒有一物獻與舜王!”王徵聞言,連忙讓人搬出來一件物件來,解釋道。

“此物系遠西全鐵甲……”

“板甲!”張順不等王徵說完,不由是失聲叫道。

“好吧,其實這麼稱呼它,也未嘗不可。”王徵不由笑道。

“此物一般火銃亦難擊穿……”

不等王徵細說,張順不由伸手摸了過去。

這件所謂的“板甲”其實就是一件半身板甲,很是厚實沉重,張順搬起來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五十斤重。

原來當初傳教士高一志在張順哪裏受挫以後,眼見義軍實力越來越大,他不由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忍不住寫信給其他傳教士求購千里鏡、自鳴鐘、鐵甲、手銃等奇物,試圖用來討好張順,來換取在義軍轄區的傳教之事。

結果這些東西到手以後,剛巧張順帶兵攻入陝西,又錯失了良機。

只是東方不亮西方亮,高一志這邊努力失敗了,他沒想到自個教友王徵反倒和張順打得火熱。

於是在王徵請求下,他便把這個東西送了過來,讓王徵送與張順。

那全身板甲在歐洲也只是貴族特意定製的玩物,他們這些傳教士去哪裏找一副送給張順?

所以找來找去,最終無奈從澳門葡萄牙軍官手裏購買了一件質量較好的半身板甲。

張順仔細研究了半天,發現這胸甲居然比杜弘域送來的鐵甲甲片還要厚實一些,但是鐵質似乎不太好。

“這個質量不太行吧?”張順敲了敲胸甲,不由疑惑地問道。

“咳咳……那個,一時之間難以尋得精良之物,只得濫竽充數……”王徵沒想到張順是個內行,一下子就觀察出其中的問題。

原來按照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對大塊金屬難以進行復雜的熱處理。

所以除了少量貴族定製的華麗、精良的全身板甲以外,普通士卒穿着的胸甲,質量並不是非常出色。

甚至早期胸甲,很多都是熟鐵的貨色,只能靠堆厚度增加防禦效果。

後來隨着冶鐵技術的進步,中低級軍官也能買得起低碳鋼水準的半身甲,情況稍好一些。

但是和精製的小塊甲片比起來,質量上還是要差上一籌。

如果和擲地有聲的冷鍛甲片比起來,那更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第94章 重甲(下)

“哈,哈!”李際遇身着王徵送來的板甲,賣力地揮舞着手中的大斧,做着劈、砍、砸、摟、截等一系列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