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要打湖廣我自己不會打嗎,還用你教我?
鎮南將軍,鎮南將軍,我這話說的還不夠直白嗎?
湖廣最重要的三個支點,分別是襄陽、武昌和荊州。
以天下言之,則重在襄陽;以東南言之,則重在武昌;以湖廣言之,則重在荊州。
什麼意思呢?
從南北對峙的角度來講,湖廣最重要的地點是襄陽。
襄陽不僅位於南陽盆地南端,更位於湖廣腹地的北端。
如果襄陽有失,北方大軍不但可以殺入湖廣腹地,而且可以藉助漢水造船建立水師,削弱南方獨有的水面優勢。
故而襄陽爲天下之腰臂,中原得之以並東南,東南得之可以圖西北。
南方政權北伐常常從襄陽出發,而北方政權南征統一全國也常常以襄陽爲重要的軍事樞紐。
而在明代更兼有“湖廣熟,天下足”的美名,對於缺糧嚴重的義軍來說更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然而,襄陽的問題和漢中的問題一樣。
重要不重要?重要!
義軍知道重要,難道大明就不知道重要嗎?
所以只要義軍敢伸手,大明肯定也要死戰到底。
到時候別說張三百所謂的“萬餘人”,恐怕沒有三五萬人根本沒法奪取襄陽。
即便奪取了襄陽,還要面臨大明從湖廣、江西、南直隸甚至兩廣等地調來的精銳,與義軍拼個你死我活。
這特麼不是另外開闢了一條戰線了嗎?
你特麼屬於昭和參职桑窟糧水道受影響要拿下鄖陽和襄陽,拿下鄖陽和襄陽以後,受到威脅需要全據湖廣。
拿下湖廣又擔心川、貴、江西和兩廣,是不是還準備再拿下這四省之地?
想法很多,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張順不由皺了皺眉頭,對馬英娘道:“我說你寫,給你那哥哥回一封軍令!”
“第一,不能如例請示,擅自妄爲,處以杖責三十之刑,以儆效尤。到時候當着使者的面,給我扒了褲子狠狠打!”
“第二,將龍駒寨所立稅所交接給商州知州郝傑管理,軍隊不得擅自插手。其中用度、糧餉一併正常撥付,不得自取。”
“第三,准許‘爭世王’藺養成擴建一營人馬,張三百麾下自補五百缺額。這六千人馬皆由張三百一併調度,駐守各關卡。”
“第四,嚴令不許他擅動兵戈、再起戰端!”
“明據襄陽,我據南陽;明據鄖陽,我據商州,本是本王定策,不得擅自更改!”
第41章 用人之道
馬英娘別看人長得漂亮,其實字跡也不咋地。
草擬完軍令以後,她自己都羞紅了臉,背在身後,根本不想讓張順看。
“都老夫老妻了,我還能笑話你不成?”張順不由哄道,“拿來吧,我看看意思表達清楚了沒有。”
“好……好吧,不許笑!”馬英娘兇巴巴的警告道。
“……”張順奪過來一看,不由嘴角上揚,但是憋着了。
“你故意的不是?你故意的不是?”馬英娘見狀不由大怒,上來就要拉扯張順。
兩人拉拉扯扯了半天,好容易消停了下來。
張順見馬英娘神色好了一些,這才放下心來。
對於人才的使用分爲識才、養才、量才和用才四個方面。
比如陳長梃、蕭擒虎剛開始都是有能力之人,但是更重要的是性情深得張順欣賞,三人這才結拜爲兄弟。
原本張順以爲能力較強的陳長梃更容易成長爲一員出色大將,卻萬萬沒想到常年在深山狩獵養成了謹慎、冷靜和果決性子的蕭擒虎反而成爲張順手中最先擔任方面之任之人。
原來有時候天生的性情比後天的能力更加重要,後天能力可以培養,而先天性情卻難以改變。
悟到了這個道理的張順,反過來再看陳長梃和而張三百,對這二人頓時一目瞭然。
他們倆一個出身於江湖鏢客,既能打又能處理好人際關係,是關鍵時刻能穩住形勢的軍政雙料人才。
而另一個出身於市井之間,性子狠辣、堅韌又有常年和人勾心鬥角的機警,非常適合用來打進攻、打硬仗的人才。
張順這一次調任陳長梃駐守固原,協調處理甘肅、寧夏等地的軍務,就是他反思以後的心得。
而張三百之所以被他派去擔任呒Z使,也是爲了讓他除了指揮作戰以外,能夠熟悉後勤輜重的管理,以便爲後來指揮大戰打下基礎。
沒想到這廝成長也挺快,已經懵懵懂懂觸摸碰了戰略問題。
所以張順在嚴令他必須擅動的時候,還特意提點他道“明據襄陽,我據南陽;明據鄖陽,我據商州”之語。
這是一個雙方暫時都能夠接受的界限,但從地理上來講,明軍可以依據以上兩地北上,而義軍也可以依託另外兩地南下。
依託各自地形,保持了“攻則不足,守則有餘”的平衡。
而類似的情況在漢中、山西也是同樣如此。
義軍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要地,但是也留足了官兵進攻的戰略要點。
當然,雙方其實並不滿意這個結果,但是需要大家都“安靜”下來,積蓄下一次“破壞平衡”的力量,這纔是戰略。
張三百不懂不要緊,可讓他慢慢懂,也可以直接下令禁止他這麼做。這是量才而用、培養人才的正道。
如果像崇禎那憨批,袁崇煥喊一句“五年平遼”,便欣喜若狂的擢爲薊遼督師,等到平遼平到北京城下,再拉出來片了,不僅無濟於事,反倒導致遼事大壞。
當然當時崇禎還年輕,容易被騙。
等到後來就長記性一些,但是仍然免不了“刻薄寡恩”,將人才往死了用的毛病。
正當這時,洪承疇已經到了,馬英娘連忙迴避到後室。
兩人客套了一番,張順這才道:“我意請先生幫我草擬軍令一封,準備調登封李際遇率兵前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幕僚長洪承疇並不知曉李際遇和張順的關係,不由問道:“莫非其中有什麼蹊蹺不成,好端端的怎生來回調動起來?”
張順便將昔日李際遇有幾分野心的事情和洪承疇說了,那洪承疇也不由爲之莞爾。
廢話,現在張順地跨秦豫,地方千里,擁惺f,天下爲之震恐,哪裏是一個小小李際遇所能撼動?
不過柴時華前車之鑑,張順一來也不想失去這員將領,二來也怕他關鍵時刻給自己來這一下子。
乾脆就有備無患,將他調離了老巢,且放身邊看顧着。
“也成,只是用什麼理由呢?”洪承疇捻了捻鬍鬚,不由問道。
“是這樣,前些日子我不是組建了一營火銃營嗎?”張順不由解釋道。
“那徐全前些日子給我回信的時候,特意提到這火銃營步戰還成,就是尤其懼怕騎兵。”
“當初就王樸那廝四五十騎,差點就衝爛了徐全的銃刀方陣。”
“我就尋思要不要添加點長槍手,以抵禦騎兵的衝鋒。”
“結果我那婆娘倒提醒了我一句,說‘涼州大馬,橫行天下’,如今義軍已經佔據了甘陝等地,良馬甚多,何不組建騎兵,以騎攻騎。”
“我意將此人調過來,爲我組建騎兵,也算是壞了他的根基。”
“好,好,如此甚好!”洪承疇一聽,也發現張順這辦法真的挺毒。
那李際遇的根基不外乎兩點,一則是登封故鄉,二則是麾下苦心經營的一營人馬。
張順不但把他調離的故地,更是奪了他的兵馬,讓他一切從頭開始。
而且由於騎兵的特殊性,騎將若想有所作爲,實在是難上加難。
如此這般,想必這李際遇也應該按捺下心思,老老實實爲舜王賣一輩子命了。
“不過,李際遇是調走了,那登封的守衛怎麼辦?”洪承疇又問道。
“我準備調惠登相前去,西安城內獨留賀人龍一營就成。過些時日,徐全火銃營練成,一共有八千人駐守,完全足矣!”
“成!”洪承疇琢磨了片刻,感覺應當是萬無一失,便揮毫寫就了軍令,遞給張順查看。
張順確認無誤以後,便連同馬英娘那封一併讓王逡屡汕彩孔洌謩e送往商州和河南登封。
那張三百看了張順軍令以後,只好趴那裏一五一十挨板子不提。
且說西安至登封雖然有七百餘里,但是到了第三天軍令便送到了李際遇手中。
“念我守禦有功,特調任我率領麾下人馬重新整編,並升任我爲騎兵營總兵?”李際遇看了軍令以後,不由喃喃自語道。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啊!”陳金斗聞言,不由連忙恭賀道。
眼看左右無人,李際遇不由低聲問道:“你這廝且與我說實話,當初‘十八孩兒入京城’到底何解?”
“哎喲,我的兄弟,你還不死心吶?”陳金斗聞言不由嚇了一跳,不由低聲道,“你要再如此這般,恐怕就要由舜王幫你那婆娘生兒子了!”
“你也不想想,現在你什麼情況,人家舜王又是什麼情況?”
“好,那聽你的,我就依令前往西安?”李際遇暗罵了一句,只好老老實實道。
“對,這就對了!”陳金斗不由笑道,“且不說天命不天命的,若非看在舜王情面上,恐怕那‘鎮北將軍’王升、‘鎮東將軍’張鼎、‘鎮西將軍’申靖邦和‘中軍將軍’姬之英四人之前也不會投靠我等吧?”
李際遇聞言一愣,心裏倒舒服了許多。
當時他在豪傑任辰處幫閒時,地位也就近高於耍嘴皮子功夫的陳金斗。
結果不曾想世事難料,如今任辰和周如立的頭早就被風乾了,而姬之英也早已經命喪黃泉。
唯有王升、張鼎和申靖邦三人投靠在自己麾下,苟且偷生。
想到此處,李際遇不由點了點頭道:“金斗所言甚是,是我狂妄自大了,我這就下令收拾行禮,讓士卒早日出發。”
第42章 數馬以對
要建騎兵,首先要有馬。
連大明開國太祖朱元璋都說過:“昔人問國之富,即數馬以對者何?”
“蓋事在戎。其戎始軒轅,其馬載甲士,代涉勞,備邊御辱,足折衝,斯力之大,斯功之美,可不愛育乎?”
“所以古人先馬而錢糧,故數馬以對。馬之功不但備戎事耳,若使君有道,則馬之力牽犁耜駕糞車,闢土沃田,其利甚焉,所以古重之者爲此也!”
啥意思?就是說先前的人問一個國家的財富,先算一算擁有戰馬有多少匹。
所以,張順決定建立騎兵以後,便向洪承疇問道:“敢問甘陝戰馬幾何?”
“明之馬政始於洪武,成於永樂,其先後設陝西、甘陝行太僕寺,最盛之時設六監二十四苑。”洪承疇聞言不由從頭講述道。
“其中上苑牧馬一萬匹,中苑牧馬七千匹,下苑牧馬四千匹。分別設恩軍、隊軍牧養。”
張順一聽頓時口水都下來了,這莫不是有十幾萬戰馬?
目前他麾下也就十餘萬士卒,不說一人分得一馬,但就組織十萬精騎,天下又有何人能擋?
“及弘治年間,馬政大壞,只剩二監六苑,原草場一十三萬三千七百餘頃,只剩六萬六千八百餘頃。”洪承疇又繼續道。
“後經名臣楊一清整治,陝西行太僕寺下轄長樂、靈武二監,共督七苑馬場,常牧戰馬三萬三千五百匹。”
“一共三萬三千五百匹?”張順不由一愣。
“對,一共三萬三千五百匹!”洪承疇肯定的道。
妮瑪,張順眼睛都綠了。
原來二十四苑馬場,按照中位數七千匹計算,尚且有十六萬匹戰馬,結果現在連零頭都沒有了?
“至正德初,清點陝西諸苑馬寺共馬並駒一十一萬八千餘匹。及正德十年,只剩馬、駒及種馬一萬一千六百餘匹。”
“及嘉靖初,官馬已不足用,不得不發太僕寺銀買馬。時置靈州大小鹽池及花馬池鹽池,‘不勞人力,水澤之中雨水少,因風則自然而生矣’,‘爲利甚博,取之無窮’,遂輔之以茶鹽易馬。”
“故而嘉靖十四年,三邊固原鎮全用騎兵。及至隆慶五年,馬政大壞,陝西行太僕寺戰馬攏共不足八千匹矣!”
隨着洪承疇的述說,張順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聽到最後實在聽不下去了,他不由打斷道:“舊事暫且不提,你就說現在還能收攏出來多少戰馬吧?”
“估計……估計不足一……一營之數!”洪承疇不由吞吞吐吐道。
張順聞言不由兩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這妮瑪,大明開國之初僅陝西之地便能養馬十六七萬,難怪能追逐漠北,五伐蒙古。
現在官營馬場特麼連一營騎兵都組建不起來,難怪你們能讓李自成、張獻忠和羅汝纔等義軍縱橫北方四省數千裏,無人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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