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頓時打蛇隨棍上,什麼胡話都出來了。
“呸,不理你了!”這個時代對男歡女愛之事視極私密之事,豈有對他人道之理?
那王奇瑛哪裏遭得住?
頓時兩朵霞雲飛上了雙頰,一片紅暈從脖子紅到了耳根,當然心裏卻是甜蜜蜜的。
而祝萬齡和躲在側房偷聽的朋友們也頓時被張順雷了個裏焦外嫩,舜王,您這話可不興說啊!
“哈哈,兩位感情真好!”祝萬齡連忙乾巴巴的誇讚了兩句,不由連忙把話題拉回來道。
“知好色則慕少艾,本是理所當然。只是舜王豈不聞‘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乎?”
“願聞其詳!”張順前世古文倒也學了不少,不過這句話還真沒聽說過,不由似懂非懂。
“這句話出自《孟子·盡心章句上》,意思是一個人親愛自己的親人,那麼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自然要推己及人,仁愛自己的百姓。”
“而仁愛百姓之心,亦能推人及物,愛惜天下萬事萬物!”
“哦!”張順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模樣,不由點了點頭道,“謹受教矣!”
“只是不知我當如何行事,方可仁民愛物?”
要是別人被張順這麼問,恐怕當場就要翻臉了。
君子不器,我大道理都告訴你了,難道你還要讓我手把手教你怎麼做嗎?
但是祝萬齡不同,他是關學大家馮從吾的繼承人,強調的就是“戒空談,敦實行”。
甚至馮從吾還形象的比喻道:學射者不操弓矢而談射,非惟不能射,其所談必無當。
所以當祝萬齡聽到張順問怎麼辦,他不由笑道:“仁者之人,惟其不嗜殺,而愛惜百姓。故而天下鹹願歸之。”
“天下鹹願歸之,故而其用兵也,以多擊少,以仁擊暴,天下莫能擋也,故謂之:仁者無敵!”
嗨,這不是說我的嗎?
感情你是個張吹?
張順不由拍着大腿道:“恨不能早識先生,朝夕聽聞聖人之言!”
祝萬齡和側房朋友聞言不由大喫一驚,看張順那捶胸頓足模樣,竟然不似作假。
難道“關西夫子”一席話,真的說動了大名鼎鼎的“順佟辈怀桑�
“那……那外面拷掠百姓,兼其土地之事?”祝萬齡不由圖窮匕見,試探着問道。
“先生你放心,仁者無敵!爲了這天下百姓,哪怕我粉身碎骨、遭萬人唾罵,我一定會堅持到底,義無反顧!”張順神情堅定道。
妮瑪,祝萬齡只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了過去。
真是狗改不了喫屎,感情我說這麼多全白費口舌了!
第19章 軟硬兼施
“你走,你給我走!”祝萬齡被張順幾句話頓時氣的臉色鐵青,顧不得張順身邊侍衛身披鐵甲手持利刃,便推着張順往外走。
“先生這是何意?”張順不由愕然道,“先生剛剛讓我踐行仁義,不嗜殺人,怎生我剛學些皮毛,卻要惱我?”
“你這哪裏是學點皮毛?你這是都學會扒皮抽筋了!”祝萬齡不由冷笑道,“我勸你不由殺人,你反倒要一殺到底!”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剛纔還相信你是好人來者!”
“你走,你給我走,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祝萬齡氣急了,若非看到左右明晃晃的刀槍,幾乎想要動手打人。
“老先生休要動怒,且聽我一言!”張順連忙道,“若是說得明白,咱們再作詳談;若是說不明白,我扭頭就走,絕不停留,你看成不成?”
“說!”祝萬齡冷冷道。
“不知先生生於秦地,可望見過沙漠乎?”張順不由反問道。
“好了,你走,你走!”祝萬齡伸手推了過來。
“好了,好了,不賣關子,行不行?”張順哭笑不得道,“沙漠之中,只因羣沙無根,隨風而起。”
“故而能毀滅植被,埋沒城池,與今日流民何其相似哉?”
“哦?”看張順不像是胡攪蠻纏之輩,祝萬齡留出來些許耐心。
“沙無根則飛,民無根則爲僖樱 睆堩槻挥煽斓稊貋y麻下定論道,“故治沙之策,務在固沙;治民之策,務在固民,君以爲然否?”
“哦?這治沙之說,倒也稀奇!”祝萬齡也是聰慧之輩,但聽聞“固民”之語,心裏倒有幾分猜度。
“治沙之策在草木,而治民之策在田宅。”張順不由笑道,“家有妻兒老小,外有五畝之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歸,雖張角、黃巢而不能使之反!”
“口無果脯之食,身無蔽體之衣,父兄枕藉,易子而食,雖漢高唐宗而不能治,君以爲否?”
“那你就去奪別人的田?”祝萬齡聞言不由眉頭一皺,心道:難道這廝是“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之徒?
“他們的田是怎麼來的,難道先生心裏不比我有數嗎?”張順聞言冷笑道,“大明開國之初,田畝皆有定數,如今這些田畝又如何到了這些人手中?”
“莫非這些屯田自己有腿會跑不成?”
“世上先有張角、黃巢,而後有漢高、唐宗。今張角、黃巢已生,而漢高、唐宗何在?”
“與其等他們來奪來殺,不如讓我來奪來殺!”
“張角、黃巢吾自爲之!漢高、唐宗吾自爲之!功罪一體,吾自擔之,又有何不可!”
奪田授民?
張順一席話頓時把祝萬齡震得頭暈目眩,半晌他才抓住了重點。
祝萬齡作爲秦地博學鴻儒,當然知道當年秦漢軍功授田制、西魏宇文泰府兵制和明太祖朱元璋的衛所制。
他很懂!
眼前看似嘻嘻哈哈的年輕人,簡直是一隻“笑面虎”,突然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那秦王打算做到什麼程度而止呢?”沉默了半晌,祝萬齡不由問道。
“目前只打算動一動前朝的衛所、宗室及罪臣的田產!”張順不由緩緩道。
罪臣?
明白了!
祝萬齡施了一禮道:“家師在時,非常推崇呂先生的洛學。惜乎家師去世以後,不曾有暇前去拜訪!”
“如今剛巧呂先生至陝,明日我便備下禮物,前去拜訪!”
“好說,好說!”張順只把袖子一甩道,“明日呂公自會恭迎幾位的大駕光臨!”
“告辭,不送!”
不多時,幾人出了關中書院大門,王奇瑛這才忍不住問道:“我一直等着你捏皮囊呢,怎麼這一次就不表演了?”
“不必了!”張順冷笑一聲,扭頭看了看關中書院的牌匾道,“我倒要看看這關學到底是關門之學,還是關中之學!”
“允執厥中?我倒要看看你們屁股要坐哪裏來允執厥中!”
“這……這真的沒問題嗎?”正當張順剛剛離開以後,允執堂頓時也湧出來三五個人,把那祝萬齡團團圍住。
“允執堂!”祝萬齡抬頭看了看堂內的牌匾,不由苦笑道,“欺人欺己難欺心!”
“王兄,宋弟,朱老弟以及席老弟!大家都是秦人,也當知秦地興衰之策!”
“先前卻是小瞧了他,不意竟是如此英雄!”
“不就是一個搶人田地的倏軉幔坑惺颤N值得先生如此慎重!”那“朱老弟”聞言不由憤憤不平道。
“朱老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千萬別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祝萬齡不由勸慰道。
“秦地地狹民悍,自古乃王者之地!王者得之足以取天下,庸者得之,亦足以割據一方。”
“如今秦王果然有曹操、宇文泰之風,不可不察也!”
“這……你高估他了吧?”那白髮蒼蒼的“王兄”不由遲疑着問道。
“地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祝萬齡感慨了一句道,“你看他佔據陝西以來,先奪土地,次尋賢才,皆帝王之道也!”
“呂豫石果然眼光過人,遠勝我千倍矣!”
“待明日我見過呂豫石以後,再作計較不遲!”
“行,我們唯你馬首是瞻!”“王兄”“宋弟”“朱老弟”及“席老弟”聞言不由皆拱手道。
秦地武德充沛,奈何文風實在不堪。
唯有祝萬齡一人堪堪比得上呂維祺,卻還比人家矮了一輩,難免有底氣不足之嫌。
且不說關中書院諸人如何商議,且說張順離開書院以後,原本帶着王奇瑛玩耍一番再回秦王府。
不意王逡聦ち诉^來,彙報道:“舜王原來卻在這裏,讓我一頓好找!”
“‘闖將’李自成今天派人送來一儒生,聲稱乃是大才,特進獻於舜王!”
張順聞言差一點一口氣沒提上來,“什麼進獻於舜王”,特麼你送來一個美人叫“進獻”還說得過去,送來一個儒生還叫“進獻”?
不過如今張順正是求賢若渴之時,哪裏顧得了許多,不由連忙帶着王奇瑛、悟空等人返回秦王府,去見一見那“大才”。
第20章 宋企郊
當張順趕回到秦王府以後,早有一人已經等待多時。
張順推門而入,頓時不由嚇了一跳。
只見那人不過三十來歲年紀,身着斬衰,神情決絕,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模樣。
斬衰亦作斬浚耸菃史瑏K且乃是喪服之中五服最重的喪服。
古人最重孝道,並將服喪期間的喪服分爲五種。
分別是斬俊R俊⒋蠊Α⑿」途屄椤�
其中斬衰是用最粗的生麻布製作,斷處外露不緝邊。
喪服上衣叫“衰”,因稱“斬衰”,用來表示毫不修飾以盡哀痛之意,服期三年。
當然,當年張順父母去世的時候,他也曾穿過。
這玩意兒粗糲不堪,說是麻衣,其實和披裹鎧甲差不多,十分折磨人。
按照明代定製,子爲父母皆斬衰三年。
也就是隻要父母去世,大家都得穿這玩意兒三年。
且不能做官,不能參加科考,不能近女色,不能飲酒作樂等等。
其理論依據就是孩子出生以後,要在父母懷抱裏三年,才能自由行走,所以父母去世的時候也要守孝三年,以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
這特麼不是古代版的形式主義嗎?
由於太過繁瑣耗時,所以在平民百姓之中執行的並不嚴格。
像張順這樣的帶孝子,更是在跑路以後,早早的拋棄了斬衰。
其實如果嚴格算來,斬衰服喪要二十七個月。
仔細算來,張順造反這麼多年,也纔算是過了守喪期不久。
這李自成從哪裏給自己找了個帶孝子,張順心下里奇怪,不由問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哪裏人士?作何營生?”
“宋企郊,乾州人士,見過秦王殿下!”那人面帶不虞,中規中矩的向張順施了一禮道。
“不知……不知家中何人仙逝,以至於此?”張順本來不打算問這事兒。
只是這人身着斬衰,自己總不能裝瞎吧?
“家……家母去了!”那宋企郊聞言不由淚目道,“爾等何以如此罔顧人倫?”
“吾……吾自幼少孤,家中唯有一母將我拉扯長大。”
“三月前驚聞噩耗,吾奔喪兩千裏,剛剛草草葬了母親,便如此逼迫於我!”
“啊?不哭,不哭,這……這宋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張順一邊安慰鼻子一把淚一把的宋企郊,一邊尷尬道。
原來這“闖將”李自成主動請纓,被張順委任爲清理屯田使以後,每日和李過、劉宗敏夾人,日子好不快活。
只是連出了幾條人命以後,质款櫨鞑挥勺蛔×恕�
他連忙勸諫道:“自古天家無情,帝王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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