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36章

作者:四代重奸

好容易等到天亮了,邢氏才鬆了一口氣,派人出去打探一番,才知道張順的營地受到了暴亂的襲擊。邢氏心思頗重,覺得如今“紫金梁”勢大,自家勢力稍弱。若是想與之抗衡,必須拉攏連合張順纔行。所以,她聽聞了這件事之後,便將營地守衛事宜安排完畢後,便帶着幾十個守衛前往張順營地探望一番。

邢氏到了張順營地跟前,這裏還沒有清理乾淨。到處都是暗紅色的乾涸血跡和橫七豎八的躺着百具屍體,還有一些斷肢殘骸,時不時噁心着路過的行人。

營地的柵欄被砍的東倒西歪,有些地方還分佈着燒焦的痕跡和釘在上面箭羽在風中顫抖的箭支。一副悽慘的模樣,不過更悽慘的顯然是進攻這一方的遭遇。

經過昨天的襲擊之後,張順營地警惕性大增。見到有武裝人員靠近之後,立刻警戒起來。守衛的士卒立刻拿起了刀劍,做起戒備姿態。

邢氏對此相當理解,只是微笑着向前走了兩步,喊道:“我是‘闖將’營的邢氏,與貴營‘擎天柱’等人乃是舊識。聽聞貴營地遇襲,特來拜訪慰問一番,還請通報一下!”

過了一會兒,張順營門大開,李三娘身穿明晃晃的鐵甲,左手抓着扛在左肩上的盤龍棍,左右由全副武裝的悟空、姬蛋護衛着迎了出來。

邢氏一見,也不由眼前一亮。這李三娘本來個頭就高,身材又好,五官立體,但是之前因爲她穿了一身頗舊的粗布衣服,舉止又有些農民的習慣,和其風格不搭,看起來土裏土氣的。如果她“不愛紅裝愛武裝”,反倒是英氣勃發,看起來漂亮的驚人。

邢氏見了不由調笑道:“你這身爲女子,反倒學起男子的勾當起來,也不怕人笑話。”

“有什麼好笑話的?昨天我殺的真痛快了。也不知打傷打死了多少人,還抓了一個大兕^!”李三娘興沖沖的炫耀道,“那廝還不服氣,被我一棍撂倒了,結果盤龍棍的繩子都打斷了。你看看,現在我讓營中的鐵匠換成鐵鏈了,前頭還包了鐵,再也不用擔心了。”

邢氏聞言嚇了一跳,不由詫異地問道:“真的?你真上戰場了?”

“對啊!”李三娘得意洋洋地說道,“這算什麼,我帶着他們十數人在外面殺了好幾個來回。後來正好遇到了我們營中大將‘二關公’回來,一刀一個小朋友,便把倏軞⑸⒘恕!�

原來,當初李三娘匯合了悟空、張慎言以後,便摸索着路往營地趕去。結果不曾想路上遇到了陳長梃的馬隊,雙方互不相識,差點還打了起來。幸好悟空身材高大,使得陳長梃印象深刻,纔沒有發生“大水淹了龍王廟”的事情。

結果兩廂一番交談,李三娘才發現自家相公麾下還有一隻精兵,陳長梃則發現自家主公居然已經娶了親了,還沒有邀請自己來喫喜酒。不過,好歹都是自己人,兩軍合爲一軍,向營地趕去。

正值韓廷憲剛剛下令撤退,亂黨一片混亂的時候,陳長梃瞅着時機便帶騎兵衝了上去。而那李三娘卻是眼尖,盯着前面人堆裏有人擁簇着,估計是個大官,便帶着悟空、姬程、姬蛋等十數人衝了上去。

可憐的韓廷憲,才脫虎口又入狼穴,被李三娘兩招放倒,打翻在地。又因爲身板太過結實,累斷了李三娘的“盤龍棍”。被生氣的李三娘拿起盤龍棍的把柄一頓亂敲,打了個鼻青臉腫,才被綁了起來。

邢氏聽完了李三娘的講述,不由對她又佩服,又哭笑不得。邢氏雖然出生在邊地米脂,也出現過女子舞刀騎馬參與殺敵之事。但是像李三娘這樣帶着一羣男人,四處衝鋒的倒也是罕見的緊。更何況這女子作爲張順的女人,連名分都還沒用,居然就這樣給他賣命起來。也不知道是這廝口味異於常人,還是夜裏太過生龍活虎的緣故。

且不說那邢氏心裏怎麼想,便被李三娘領着帶入道張順大營之中,進了客廳。那客廳里正站着倜际笱鄣年惤鸲贰O夫形象的趙魚頭、儒雅隨和的徐子淵和悶悶不樂的馬英娘諸人,見她來了,各自行禮不提。

那邢氏見那馬英娘孩子氣的表情,不由暗樂,便走過去問道:“你生什麼氣啊?女孩子家家的,安心討男子喜歡便是,和別人爭強好勝卻是不好!”

馬英娘聞言白了她一眼道:“哪裏有什麼爭強好勝?你且與我評評理,昨夜我單騎衝陣,斬殺數十人;又擺出空城計,嚇退敵人,如何不是首功?反倒被某些關係戶,不下心撿到一具屍體,搶了功勞。如果你遇到此事,還能不氣?”

“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纔是兵家正理。不像某些莽夫,像瘋子似的帶着男人到處衝殺,成何體統?”馬英娘一邊說,還一邊用眼睛乜斜着某些人。

李三娘聞言根本不生氣,反倒對邢氏說道:“來來,黃家姐姐,上座上座!一會兒讓你看看這場叛亂的頭領是誰,你絕對想象不到!”

邢氏聞言又好氣又好笑,這兩人這番爭執,反倒讓她有回到“闖將”大營,看着“一隻虎”和“翻山鷂”等人掙功勞的既視感。只是如今張順大營之中,卻是不是兩個膀大腰圓的男子漢,而是兩個嬌滴滴的美嬌娘。反差之大,不知道讓人說什麼是好。

第110章 王者歸來

邢氏不知道說什麼爲好,那張順麾下諸將更是哭笑不得。平定這番叛亂,諸人居然沒有一個能比上這兩位女子的功勞,真是羞殺男兒也。特別是那陳長梃,本來以爲自己及時趕到,又殺退敵人,功勞第一當之無愧。誰成想戰後論功,李三娘擒了敵首論功第一,馬英娘堅守大營論功第二,自家因爲及時殺到,論功第三。因此,被羞的不行,親自帶隊去街上迅雷,鎮壓殘餘亂黨去了。

那邢氏坐了一會兒,見沒有其他事情,心中牽掛老營事務,便有心告辭離去。卻聽聞營中響起了一片歡呼聲,諸人奇怪的起身一看,只見大營內外一片銀光閃閃的將士歸來,爲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一別多日的張順。

邢氏再看那張順帶回來的將士,個個走起路來,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赫然個個身披連環鐵甲。她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這廝如何得了這許多鐵甲,莫非搶了某個官府武庫不成?

張順哪裏知道邢氏心中怎麼想?只是本來打了勝仗,賺了千餘套鎧甲,實力大增。他正在得意洋洋之時,卻不曾想剛回到營地便被潑了一盆涼水。

眼看着營地門前的屍體、鮮血,他不由心中一陣後怕。他張順與別家義軍不同,別家義軍本是以鄉黨爲紐帶,以老營爲羈絆,才能敗而復聚,散而複合。而他張順乃是以“天命”爲願景,以糧食爲核心,以官府圍剿爲凝聚力而已。若是此番失了糧食,說不定士卒四散而去,爲未可知也。

張順正忍着怒氣,準備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卻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張生……將軍!你可回來了,三娘都快要嚇死了。聽說外面死了好多人吶!”

張順扭頭一看,卻見李三娘身穿明晃晃的鐵甲,合身撲來。張順一個沒注意,被撞了個趔趄,差點當兴さ乖诘亍P液美钊锓磻`敏,順手把他撈了起來。

張順當谐隽藗�醜,也不由有些尷尬,抬頭正好望見從屋中走出來的邢氏,不由訕笑道:“三娘粗鄙,讓貴客見笑了!”

邢氏翻了個白眼,說道:“不敢不敢,奴家佩服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笑話?”

張順聞言一頭霧水,連忙召集腥诉M屋商談,也不在屋外丟人現眼了。

到了屋裏,經過諸人七口八舌一陣訴說,張順才聽明白原委。他不由哭笑不得,當場敲了李三娘一下腦袋,笑罵道:“能耐了?好好的村姑不坐,做什麼將軍!”

李三娘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撫摸着張順敲過的頭盔部位,嘿嘿的傻笑。張順麾下其他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反倒馬英娘見此,心裏一酸,差點哭起來:孃的,這兩人在自己面前賣什麼騷!

那邢氏見此,也有點意外,不由上下打量了張順一下。張順本來就是後世人性格,此番又做了主公,也有點放飛自我了,不像以前那麼謹小慎微,厚着臉皮根本毫不介意。

他當着事情沒有發生一般,咳了兩聲,誇讚道:“英娘你做得很好,有花木蘭之風!你想要些什麼賞賜?我都賜予你。”

馬英娘面色一喜,隨即暗淡下去,心想:我什麼賞賜都不想要,只想要你,你也能賞賜給我嗎?

當然是不能啦,馬英娘沒有辦法,只好強顏歡笑道:“我什麼都不要,等我想要了我再找你要!”

李三娘本就是她肚裏的蛔蟲,哪裏不知道她想要什麼,只是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反倒不方便開口諷刺了。本來她都準備好了“殺手鐧”,準備趁機勸說張順給她說一樁好的婚姻來着。她今天發現那陳長梃似乎對她有些意思,正好把她嫁了拉倒。不過她只是有點喫不準張順是什麼心思,沒敢提出來這話。

張順哪裏知道這倆女人片刻這麼多心思,見馬英娘暫時不想要封賞便算了,簡單封賞了麾下的有功將領,便下令將那韓廷憲帶了出來。

那韓廷憲本是個書生,雖然和後世文弱書生的形象不符,反倒帶幾分陰狠兇殘的氣質,不過好歹還算有幾分文雅。如今被士卒帶來上來,被打的如同豬頭一般,連熟識他的張順都差點認不出來。

張順見了,便問道:“你爲何挑撥我與二當家的關係?不知是何居心?”

那韓廷憲本來還想做個“硬骨頭”,準備當張順折辱自己的時候,自己要好好表現一番受委屈的形象,指望那“紫金梁”給自己撐腰。他不成想到這廝好狠的手段,上來便把自己定性爲挑撥兩軍關係,這樣“紫金梁”爲了表明確實對張順沒有敵意,也只得處理掉此人,以示清白。

任韓廷憲心中編了千條理由,萬般計劃,竟也說不出口,使不出來。

“罷了,我一不打你,二不殺你!”張順笑道,“你且把城中同黨交代出來,免得受了皮肉之苦。”

韓廷憲如何肯交代?這些城中大戶既然能相應他的號召,多少都和官府有些勾連。若是他韓廷憲做了出賣之事,不管張順如何斬草除根,肯定會有消息透露出去。

這樣即使自己將來立了功勞,擺脫了倏苌矸荩n廷憲難道還能奢望相關大戶勢力會輕饒了自己不成?

張順見他並不言語,也不以爲意,便揮手讓人把他帶了下去。那邢氏好奇的觀看了半天,見張順的審問虎頭蛇尾的結束了,便笑道:“人常言‘擎天柱’宅心仁厚,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這韓廷憲本是二當家麾下的親信軍師,如今不趁機取得口供證據,若是二當家回來,不知道‘擎天柱’小兄弟如何交代?若是小兄弟不便行事,不妨將此人交於我等,我卻是不怕得罪那二當家‘紫金梁’,只消我一頓繩鞭烙鐵伺候,保證他小時候什麼時候尿牀都能吐露出來。”

張順聞言哈哈大笑道:“我對小孩子尿牀並不感興趣,若是想查證此事,卻是容易的很,何須如此麻煩?只消我將那些被俘虜起來的士卒提審一遍,還怕查不到都是哪些個大戶參與此事?”

第111章 仁慈

張順是個仁慈的人,這不但是張順自己的看法,也是張順麾下將士的看法,同時也是張順敵人的看法,甚至有時候被人笑稱爲“婦人之仁”。

事實上也是如此,哪怕澤州城中的暴亂差點給張順造成了這麼大的危害,張順也沒有一怒之下下令屠城。反倒他連首惡韓廷憲都沒有進行處罰,只是送走邢氏之後,拉着張慎言出來將俘虜的“亂黨”給審訊了一遍。

俘虜的“亂黨”人數並不是很多,也就二十多人而已,他們“父子”兩人一會兒便審訊結束了。

張慎言皺着眉頭看着自家便宜“兒子”張順,也不知道如何勸說。本着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想法,張慎言規勸道:“這些大戶多是二當家手下鼓動,或許與二當家‘紫金梁’有所牽扯也爲未可知。若是進一步深思,鷸蚌相持漁翁得利,那‘闖將’黃來兒也未必沒有嫌疑。汝且慎之,切勿一怒之下誤了大事!”

張順聞言哈哈大笑,笑得張慎言莫名其妙,甚至他都有點心虛的時候,張順才說道:“老大人所言甚是,果然是老成謬裕】茁}人有云: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今我德行不足,理當行有不得反求諸己,躬自厚而薄責於人。”

張順這一通引經據典,分別引用了孔孟二聖先賢的經典語句爲自己下決定的依據。先提出來這次暴亂是大家不服氣自己,自己應當修行德行,讓大家服氣。並進一步指出做事情不成功,應當自我反省,對自己的行爲要嚴格要求,對別人要寬容以待。

張慎言聽了張順的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廝陰險狡詐,這有想搞什麼名堂?若是說他發了失心瘋,心慕聖人教導,張慎言自是半點不信。

張順看着張慎言懷疑的目光,心想:“父子”之間竟然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這真是“家庭”悲劇呢。

於是,他又特意解釋道:“放心吧,老大人,我們老張家世代書香門第,躬行聖人之言,如何會做那些盜蹠之輩所做的屠戮之事呢?”

一番話把張慎言氣的吹鬍子瞪眼,你這廝本就是盜蹠之流,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如何就和我書香門第的屯城張氏搭上關係了?只是張慎言一時間也沒辦法奈何張順,只得拂袖而去,留下話道:“巧言令色,鮮仁矣!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這兩句話分別是引用自《論語》和《左傳》,張慎言規勸張順不要用花言巧語和假裝和善來欺騙別人,這樣的人很少有真正仁慈的。並警示他你以這樣的手段能興盛起來,將來也必然以這樣的原因被人滅亡。

張順聞言無言以對、神情落寞,長太息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張慎言一個趔趄,差點心臟病發作,氣死當場。這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那張慎言本就是好學問,張順這番話他如何不知?

正是出自於《孟子》,原句爲:《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意思是《春秋》這本書寫的是天子執政之事,所以孔子說有的人以我爲知己,有的人怪罪我,恐怕都是因爲《春秋》這本書吧!表達了自己將事業堅持到底,不懼讚譽誹謗的高尚情操。

結果被張順用到自己身上,好像自己如同那孔聖人一般,那張慎言如何受得住?不過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張慎言沒有辦法,只能強忍着怒氣,不辭而別。

且說張慎言辭別不久,那陳長梃聽聞張順回來便前來拜見。

彼時,張順正坐在屋中思索推敲下一步計劃。那陳長梃紅着老臉,伸頭往裏探尋。不成想正好被張順餘光瞥見了,便喊道:“陳大哥,好久不見,怎麼卻生分了?”

陳長梃聞言訕笑着走了進來,說道:“主公,不敢當,不敢當,愧殺我陳長梃了。我這不是一不小心和大家走散了,不僅沒幫上什麼忙,反倒差點誤了主公的大事!今番好容易遇到主公,便想向你請罪來了。”

“大哥說什麼話?見外了不是!”張順熱情的將陳長梃扶到座位上,說道,“大哥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本來使陳大哥自行行動,便是我的命令,怎好怪罪大哥?”

“更何況大哥這些日子又沒有自己逍遙快活,反倒招募了親朋好友,懷慶有名武士。乃是一等一的大功,如何稱的上‘請罪’?回頭閒了,你我兄弟三人好好喝一杯纔是正理。”

陳長梃見張順並不怪罪,才放下心來,便正好向張順彙報他在城中巡邏探查情況,報告發現了幾處發動“暴亂”的奴僕莊戶和山民獵戶藏身所在。

張順聞言大喜,連忙招呼過來二哥蕭擒虎,兄弟三人一起帶隊前去捉拿城中“亂黨”。

這些人本就是烏合之校驙懽蛞沟氖。诵幕袒蹋繗獾吐洹堩槑ё派泶┻B環鐵甲的士卒和陳長梃帶來的武術高手,只是將他們圍了起來,輕輕鬆鬆便拿下了這些人馬。

這下子張順麾下的將領都來了勁頭,紛紛要求張順將這些全部殺死,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張順聽完了大家的意見後,無奈地說道:“諸位所言甚是,本當如此行事,奈何前番我答應了老大人,多做仁慈之事,少行殺戮之威。如今少不得駁了諸位的面子,請大家多多擔待。”

這張順威望頗高,大家見他已經有了決定,也都不再堅持到底。只是心中也暗暗吐槽道:估計咱家主公又要搞事了,如若不然,何時聽說過他聽從“老大人”的言辭了。

果然,張順回了營地,便下令釋放營中俘虜,將其暫時編入隊伍。特別是山民獵戶,正是張順奇缺的遠程射擊兵種,正好彌補了隊伍遠程攻擊不足的缺陷。

爲此,張順還特意在城中敲鑼打鼓,帶着新入夥士卒穿紅帶花騎馬遊街,誇耀一番,告知城中父老。

第112章 感恩(上)

等誇街完畢,天色已晚。張順便率領新兵回營,又是一頓好酒好肉招待一番。這下子不但新入夥的奴僕莊戶、山民獵戶迷糊了,連張順麾下的諸位將領,包括馬英娘、李三娘全都迷糊了:主公這是要幹啥?真的爲了招募幾個士卒,便仇將恩報?沒覺得自己主公是這麼胸懷寬廣之人吶!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張順又早早的起牀,帶着陳長梃、蕭擒虎及新老士卒又要遊街去了。這下子李三娘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非要跟着去不成。張順想了想反正也沒什麼關係,便讓她穿上那件明鐵甲,假裝成身邊護衛,就這麼出發了。

李三娘不太擅長騎馬,這幾天張順教了她一些,但是騎術還很勉強。張順怕驚了馬匹,摔傷了她,不敢讓她騎馬,她只好委委屈屈的扛着盤龍棍跟着走。

幸好隊伍行進的也不夠快,李三娘跟着走,還能抽出時間來東張西望。結果她奇怪的發現,隊伍後面一羣新兵,兩人一組居然用木槓子抬着好幾十個大箱子。

這些都是外面塗着大紅漆,鑲嵌着黃銅鎖頭的新木箱,看起來非常漂亮。李三娘不由胡思亂想道:莫非張生又有了新的相好,這是迎娶哪家大小姐去了?

想到這裏,李三娘也有點委屈,心想:好歹我千里迢迢前來尋你,你就是再娶一房,怎麼着也該和我說一聲吶!想到這裏,她不由狠狠地瞪了張生一眼:哼!負心漢!

張生哪裏知道李三娘在想什麼,只是見她不滿,還道是自己騎馬她步行,心中不爽利而已。只是在腥嗣媲耙S護自己的威風形象,也不好下馬去哄哄她,只是當做看不到。

腥穗x了大營,現在大街上走了一會兒,然後拐進了附近一個衚衕裏面。李三娘抬頭一看,果然是一戶大戶人家,只見氣派的府門上掛着“王府”兩個大字。李三娘本不識得字,只是最近在張順的教導下,勉強識得一個“王”字,那個“府”字算是連猜帶蒙才識得的。

張順到了跟前,下得馬來,親自上前敲了敲門。門裏有人不耐煩地吼道:“大早上的,敲什麼敲?要飯去別家要飯去!”

這時候,城中百姓覷得熱鬧,早圍過來觀看。腥寺勓裕姀堩槼隽酸h都不由,哈哈大笑。張順也不惱怒,只是笑嘻嘻地回道:“城中義軍統領‘擎天柱’今日特來拜訪王老爺,還望通傳一下!”

這時候只聽得裏面一陣雞飛狗跳聲響起,然後又“呼通”一聲,好像什麼人被絆倒了,只是沒有慘叫聲響起,想必那人也是很辛苦地忍住了。

又過了片刻,門裏先是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府門大開。一位年過古稀,身形富態的老人面帶驚慌的迎了出來。那人見了張順,連忙跪下拜了數拜,說道:“大王遠道而來,小民未曾遠迎,還請大王海涵!”

張順見此,連忙急行兩步,將這老者扶起,溫和地說道:“折殺我也!老丈哪裏話?長者爲尊,俺可受不起您這一拜,可折了我的壽了!”

“大王,您這是?”老者被張順熱情的一頓迷魂湯灌了下去,也迷糊了。

“哎呀!您這是貴人多忘事吶!”張順笑着,指着身後幾個剛入夥的棒小夥說道,“多虧了你推薦,我們又多了幾個新入夥的兄弟!義軍事業壯大,可離不開您的支持!”

那老者聞言臉色一白,腿都軟了下來,連忙喊道:“大王,大王!你可不要……”

“哎,不必推辭。這是您應得的!”張順笑道,“我這次前來呢,給你整個一虛一實!”

“這一虛呢,便是一個扁牌!來人吶,給王老爺府門掛上來!”

張順士卒聞言,便有兩個大漢抬着一塊罩着紅布的扁牌上來。張順伸手把紅布一揭揭開,便露出裏面龍飛鳳舞的四個鎏金大字:義薄雲天。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着:義軍擎天柱敬贈。

那老者見此,哪裏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兩手一攤閉過氣去。張順也不管他,對着圍觀腥烁吆暗溃骸斑@一實呢,便是白銀五千兩。來人吶,給王老爺抬入府中!”

這王老爺已經閉過氣去,誰敢阻攔?頓時,張順麾下的士卒如狼似虎一般,將幾個鮮紅漂亮的木箱子抬進了王氏府邸之中。選擇偏僻之處,藏放好了,方纔離開。

這時候,張順便要帶人離開。那王府手下的管家急了,這老者聽說“倏堋鼻皝恚缫堰B忙安排子女孫媳從後門躲出去避難,這府中竟是無人做主。他生怕誤了主家大事,連忙去掐那老者人中。

沒想到這一招還真好使,掐了幾下,還沒給那老者把人中掐出血來,這老者便悠悠轉醒了。

那老者一經轉醒,便去尋那張順。結果看到那張順轉身要走,連忙一個虎撲過來,死死地拽着張順的褲腿,哭喊道:“大王,大王!你不能這樣啊,我家知道錯了,求求你饒過我們這一遭吧!我家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老人的恩典!”

周圍圍觀腥艘豢矗娂娖痿道:“這王老爺莫不是傻了?人家倏芙o他白花花的銀兩都不要,還要求着人家拿回去?”

張順見他這麼大年紀了,也不容易,哭得甚是可憐。便只好止住了腳步,說道:“王老爺,有話好好說,這又拉又扯的成何體統吶?”

那“王老爺”一聽有的談,便來了精神。連忙顫巍巍的爬了起來,將張順等人迎入府中,請其上座,自己哈着腰陪在下首,讓管家趕快去燒茶。

張順毫不慌張,穩坐當中,四面張望一番,說道:“老人家吶!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乃是我義軍的規矩。您這番大恩,我‘擎天柱’如何不報?豈不是愧對我義軍忠義之名?”

這王老爺還算老實,知道張順這是要價來着,連忙跪下去磕了幾個響頭。腦門都磕破了,流着鮮血,都流到了鼻子溝裏。他悽慘地說道:“小老兒聽信小人之言,傷了天兵貴體,請大王責罰。只要小老兒當的起,一定竭力而爲!”

第113章 感恩(下)

張順思索了一下,心想:這廝頂多算是個從犯,如今義軍壯大,少不得大家的支持。也不宜搞得其家破人亡,適可而止也就行了。

想到這裏,張順溫和的安慰道:“我‘擎天柱’也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何必如此畏懼?”

“既然老人家不想接受我‘擎天柱’的‘賞賜’,也不是不行!只是有兩個條件。第一,全額退還義軍的賞銀;第二,那塊扁牌需要你們王家嫡系成年子孫,或男或女將其換下。不知老人家,你意下如何?”

那王老爺聞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內心鬥爭了一番,連忙喊道:“阿福,快派人將義軍送來的那五千兩銀子給我退回來!”

那王府管家應下了,連忙喊了四五個奴僕將那些箱子抬了過來,放在大廳裏才退了下去。張順見這老頭識相,微微一笑,說道:“驗!驗完了擡回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