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舜王容稟!”呂維祺聞言不由鄭重道,“其實洛陽原本餘糧不過二十萬石,再加上舜王西征和其他義軍消耗,其實已經不足十萬之數。”
“揚州鹽商程賈倒有幾分本事,前些日子倒是通過長江、漢水、唐白河輸送來五十萬餘石米糧。”
“只是這幾日不知新任湖廣巡撫熊文燦發了什麼瘋,突然奇襲新野。張一川猝不及防,只好退到城外……”
“等等,你說什麼?熊文燦奇襲新野?”張順聞言一愣,只覺靈光一閃,有什麼東西差點沒抓住,他不由連忙追問道。
“對啊,不知道他發了什麼瘋……”呂維祺莫名其妙道。
義軍與官兵本就是敵對關係,即便大仗結束了,雙方小摩擦也一直不斷,當不得什麼。
只是此事影響到糧食大局,就讓呂維祺心裏恨得牙根直癢。
“不對,這不是熊文燦發了瘋,這是大明朝廷發了瘋!”張順聞言不由大呼不好。
難怪他這幾天覺得心思不寧,原來盡善盡美的計劃,卻疏漏了一個最大的意外。
按照張順的計劃,本就是趁着官兵無法彙集起力量之前,儘快佔據足夠大的根據地,然後在秣馬厲兵,再與朝廷爭一日之長短。
只是這個沒有準備好,是相對而言。
官兵固然一時間無法準備好,難道義軍就準備好了嗎?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張順的打算,大明朝廷之中又不是沒有能人,豈能讓他如意?
第213章 危機(下)
義軍在尋求和官兵決戰的時機,其實官兵亦在尋求和義軍決戰的時機。
由於關外後金虎視眈眈,大家都不想被第三方坐收漁翁之利,所以都等有點不耐煩了。
所以,當張順離開洛陽,試圖奪取關中的時候。不但張順看到了戰機,朝廷楊嗣昌等人亦同樣看到了戰機。
他們紛紛上書道:“倏芷痨短靻櫮觊g,糜爛北方,如今八年矣。”
“而今偾酢樫’自大,欲奪我陝西,此仗熨n良機,一舉翦滅此獠之時也!”
“望陛下儘快下令,雲集四方官兵,一舉擊破南陽,收復河洛,再剿凫蛾勎鳎�天下一個太平!”
崇禎自登基八載以來,常常和朝臣談論軍務,哪怕再愚鈍之人,也有所心得。
他如何不知如今正是義軍空虛之時,不由大喜道:“果然卿言,則天下轉危爲安矣!”
遂派遣太監前往四方頒發旨意兼督促巡撫總督及時進軍,一舉殲滅義軍。
那湖廣巡撫熊文燦得到旨意之前,剛巧編練士卒完畢,又鑄造了二十門紅夷大炮,其餘各色西洋炮六七門不等,正躊躇滿志,準備建立不世功勳。
於是,他便派遣士卒奇襲新野縣城,以打通通往南陽的道路。
只是之前雙方也曾小打小鬧,鎮南將軍蕭擒虎亦不以爲意,只是命令駐守在鄧州和唐縣的“爭世王”劉希堯和吳先二人協助“掃地王”奪回新野城。
不意那湖廣巡撫熊文燦早有準備,親率許成名、尤翟文、張應昌、尤世威、張外嘉四將及新練鎮筸兵、火器營、長江水師共計兩萬五千餘人,沿着白河水陸並進直撲南陽城。
新野至南陽不過百里路程,熊文燦原本以爲自己倍道兼行,定然依舊攻破南陽。
不意蕭擒虎被張順託付南陽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一絲一毫懈怠。
不但時時和其他將領通信,每日還有抽出時間來親自檢查城防、巡邏等事。故而南陽城一直處於高度警惕狀態。
湖廣巡撫熊文燦偷雞不成,反被蕭擒虎覷得破綻,派遣賀一龍率領騎兵反打了一波,傷了士氣。
隨即遊走在外的“掃地王”張一川、“爭世王”劉希堯和任光榮三營人馬合力攻打新野,意圖斷絕官兵後路。
熊文燦不得不又率領大軍返回新野,驅趕了這三人,這才穩住陣腳。
初時,鎮南將軍蕭擒虎未知熊文燦虛實,還道這一次義軍是喫了官兵突襲的虧,只是以雙方小打小鬧的判斷彙報了上去。
那呂維祺本不知兵,又遠在千里之外,如何知南陽情況如何?所以這纔有呂維祺先前一帶而過的說辭。
只是呂維祺不知兵,可是張順知兵呀。
官兵這邊一動,他就知道這動向不對。
張順心裏跟明鏡似的,當值知道義軍和官兵從佔據地域、人員、物資以及軍隊數量上的巨大差距。
所以他才儘量以快打慢,在這個老邁腐朽的帝國反應過來之前獲得足以自保的穩固地盤。
只是世界上的事兒,豈能盡如人意?
就在張順準備與官兵爭奪陝西的關鍵時刻,結果卻出現瞭如此意外。
如果一個處理不當,恐怕整個義軍都有覆滅之虞。
見微知著,僅從湖廣巡撫熊文燦的異動之中,張順品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到底是湖廣巡撫熊文燦一人冒險出兵,還是朝廷蓄忠丫茫�
假如是朝廷蓄忠丫茫@一次又準備了多少兵馬,又準備如何進攻?
瞬間張順就想了很多,一股冷汗止不住從張順額頭上冒了出來。
“怎麼了,舜王殿下?”呂維祺見張順神色不對,不由奇怪地問道。
“哦,沒事,只是有些驚訝!”張順心思一轉,心道:這一切還都是猜想,且不可自亂陣腳。
於是,他便打個哈哈,以免因爲自己無端猜測動搖了軍心。
雙方稍作客套以後,張順便快刀斬亂麻的下令道:“本王之所以召諸位前來,一來準備回頭接收陝西之地,二來準備鞏固已經佔領之處。”
“着呂維祺暫代華州知府,董篤行暫任臨潼知縣,李際期暫任渭南知縣,張履旋暫任華陰知縣,師佐……師佐去李牟營裏借五百人,前去佔據洛南,亦暫任知縣之職。”
“這……”師佐乃當初投靠張順的‘嶰谷三友’之一,也頗有幾分才幹,聞言不由一愣。
世上文官多孤身上任已算智勇,結果自己上任的地方還得自己打下來,這讓人怎麼說?
不過師佐也不是普通人,聞言點了點頭就應了。
張順本以爲他要說些什麼,結果見他面不改色,不由奇道:“可有把握?”
“沒有把握!”師佐老老實實搖了搖頭道,“只是我知舜王請我前來是要做事,而並非是要我性命,我只需以令行事便是。”
“好,好膽色!”張順誇了一句,這才解釋道,“洛南處於崇山峻嶺之中,民風淳樸彪悍,又只有小山道和外面交通。”
“本不足懼,吾所懼者爲官兵所據,威脅我軍糧道,故而派你前往。”
“此去或有艱難,還請你仔細行事!”
“是,下官領命!”師佐老老實實道。
“好!”張順讚賞的看了一眼,這才扭頭對其他人道,“徐全,既然你想領兵,我營中正好有五千好男兒,只是缺少衣甲,武器粗劣,暫且有你率領,你可以異議?”
“啊?末將沒有異議!”徐全也知道如今張順大用兵,麾下人馬短缺,哪裏有富裕給自己率領?
本來他以爲只有後面打勝了,纔有降兵給自己帶。
萬萬沒想到,自己剛一到地方就有五千人馬可使,不由欣喜萬分,連忙謝過了張順。
“溫廷枟和張師樊你們倆先留在我身邊,替我分擔點日常事務,日後還有大用,可乎?”張順眼見安排差不多了,這纔對“嶰谷三友”之中剩下的兩人說道。
那兩人眼見營中兵馬卸啵聞辗彪s,也知張順要重用自己,連忙高聲應了。
等公務處理完畢,張順有安排宴席宴請了腥艘环�
好容易等到腥松⑷ィ@才拉着呂維祺低聲囑咐道:“吾擔心湖廣巡撫熊文燦所圖不在小,你卻華州接替洪承疇以後,萬務抽調丁壯,徵集糧草,謹守門戶,以防爲官兵斷了後路!”
第214章 風起
當張順匆匆忙忙離開洛陽城,西征陝西以後,信汩f了下來。
哪怕往日有些勾心鬥角,現在沒了主事兒人,她們也懶得鬥來鬥去,拋媚眼給瞎子看。
這一日一大早,紅娘子迷迷糊糊之間,突然聽到一陣響亮的哭啼聲。
她眼都不睜,只把孩子一把摟在懷內,把乳頭往他嘴裏一塞,喂他喫奶。
小孩子有了喫食,就老實不哭了,喫了一會兒,又沉沉睡去。
只是經過這番折騰,紅娘子也沒了幾分睡意。
她便輕聲喊了一句:“箭兒,什麼時辰了?”
“五更天了!”箭兒聞聲迷迷糊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打着哈欠應道。
“那再睡會兒吧!”紅娘子見左右無事,也慵懶的應道。
自孩子出生以來,夜裏哭鬧得厲害,她一直有點睡眠不足。
箭兒幫她一起照顧,其實也是同樣情況,也不由迷糊着應了一聲。
兩人正要繼續睡會兒,不意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呀?”箭兒有幾分不快道,“天都還沒亮,還讓不讓人睡了?”
“是我!”外面傳來了竹兒的聲音。
“故意來找事兒,是吧?”箭兒聞聲沒好氣道。
自從李三娘“搶了”紅娘子的正室之位以後,兩人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感覺比竹兒搶了她箭兒的正室位置還要嚴重三分,兩人之間也便有了“血海深仇”。
“老爺來信了,你們要不要看?不要看,那我就回去了!”竹兒聞言可惡的笑了起來。
“看,爲啥不看!”箭兒聞言一骨碌爬了起來,慌亂穿起衣服就要開門。
結果,她餘光看到紅娘子也摸索着爬起了,不由阻止道:“娘子帶着孩子,何必費勁兒見一個下人?我過去就成了。”
“估摸着是有事兒!”紅娘子皺了皺眉頭道,“要是私事兒,她們巴不得我不知道有這回事兒,怎麼可能一大早就過來通知我!”
“哎,娘子你就這點不好。要是你真生老爺的氣,就堅決不要理他!要是捨不得他呢,就不要和他賭氣!”箭兒聞言不由撇着嘴道。
“現在你和他賭氣賭了一半兒,自個服了軟,反倒被他喫的死死的,你這是何苦來着?”
紅娘子自個也覺得自個沒出息,但是也忍不住強辯道:“這事兒也不全怪他,要不是李鴻基從中作梗,想必這其中也沒有這麼多事兒!”
“好吧,那咱們一起去吧!”箭兒本來還想多唸叨幾句,結果想起往日張順對自己的好來,心裏一軟,也忍住沒再說下去。
不多時,兩人收拾整齊,便攜着孩子隨着竹兒到了李三娘住處。
她們慢了一些,到的時候其餘諸女基本上都到差不多了。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這李三娘葫蘆裏面買的什麼藥。
見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李三娘這纔對腥苏f道:“人家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只是哪個是外,哪個是內也不曾有定論。”
這是什麼意思?紅娘子、馬英娘、李香和曾雨柔四人聞言皺了皺眉頭,只是冷眼旁觀,卻不言語。
“張生這兩日寫信過來,說官兵可能要大舉進攻咱們河洛之地,竹兒遞下去,讓大家都看看吧!”
“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許多道理,只知道這兩府一州都是咱們張家的家業,既然張順不在,也斷然不能送與外人。”
“只是茲事體大,我又不過是個‘村姑’,一個人也辦不成如此大事兒。”
“你們也都是張家的婆娘,也知道鳥窩被人戳了,鳥蛋哪有不爛的道理,守住這個家大家才能過好日子。”
腥寺勓孕难Y一驚,連忙仔仔細細傳看了一遍。
紅娘子不由皺了皺眉頭道:“此乃公事,當及時和張先生、宋先生相商纔是!”
“你說得沒錯!”李三娘點了點頭道,“此信正是張生託付宋先生轉交與我。”
“他們倒說了幾個措施,只是我也不大懂,就沒有干涉他們。”
“只是我想既然張生親自寫信,想必事情定然萬分緊急。我們又怎能將身家性命,一味託付與他人?”
“你想做什麼?”馬英娘皺了皺眉頭,不知福這“醜婆娘”打的什麼主意。
“我想他們做他們的,咱們做咱們的。馬氏你可以訓練士卒,紅娘子你可以掌管輜重,李氏你管醫護,曾氏你管軍法,黃氏及大小朱氏掌管文書等雜物,你們以爲如何?”李三娘聞言一臉肅然道。
“哦?那兵從何來,將從何來,而錢糧又從何來?”曾氏聞言不置可否道。
“馬氏手底下有女衛二三十人,李氏手底下有護士軍醫二三十人,其他中人、女僕也有七八十人可用。”
“我手底下有個姬蛋,原本是張生的護衛,也是一員猛將。其父姬程正是司馬,也力大無窮,勇不可擋。他們曾跟我平澤州之亂,也算有幾分本事。”
“還有那李友,因爲這個前番去請盧將軍的家眷,也賦閒在家。他之前也是領過兵之人,手底下有二三十個弟兄,也是一員驍將。”
“僅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差不多也有百幾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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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小看這個“醜婆娘”了,本道她除了得到舜王偏愛以外,孤立無援。
她們萬萬沒想到,她不吭不響結識這麼多將領,倒有幾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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