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其城池面積比城周八里三百四十步的洛陽城還要大上一圈。
從明洪武年間開始,便在這裏設置了潼關衛。按照定額,當有五千六百人在此地駐守。
雖然遂後衛所制敗壞,衛所兵多不堪用。
可是如今陝西總兵左光先率領萬餘精銳守城,又有潼關衛佐之,實在難以輕易攻克。
張順沉吟了片刻,又追問道:“可否繞道而行?昔日魏武潼關戰馬超,又如何克之?”
曹文詔來到此地以後,早已經考察地形,問詢嚮導,對此爛熟於心。
他便沉聲應道:“潼關依山臨河,爲天下之險。”
“其南可破金陡關,走望遠溝,翻過麟趾原,經禁溝繞道潼關之後。”
“奈何禁溝之中早設十二連城,居高臨下,攜險阻行。昔日黃巢率欣@此道,前後夾擊以破潼關。”
“其北金陡關與潼關之間,有渡焉,謂之風陵渡。”
“昔日魏武於此地與韓遂、馬超對峙,私下卻派徐晃率精銳偷渡蒲坂。”
“及徐晃渡河成功,魏武遂從此渡口渡河向北,從蒲坂津以入關中也!”
“哦?”張順聞言一愣,原來《三國演義》中被殺得割須斷袍的曹孟德,打關中諸將打的如此乾淨利索嗎?
從張順角度看了,這明顯是一個典型的聲東擊西的戰術。看來看演義小說學歷史,還真不可取。
他不由奇怪道問道:“不知曹將軍可否聽過楊過之名?”
“什麼楊過?”曹文詔一愣,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好吧,看來你是不知道什麼叫“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身”。
張順如何也沒有想到,前世武俠小說的名場面,實際地點居然就發生在戰場河對面。
閒話少敘,張順聽完曹文詔的彙報以後,臉色也有幾分不好看。
既然曹文詔將潼關以南以北兩個戰例都提了出來,想必也有試過了,沒能取得什麼戰果。
那怎麼辦?難道就要無功而返嗎!
時間,時間,義軍急需要穩住腳跟的時候!
一旦朝廷喘過這口氣,四面圍攻,張順不相信自己僅憑這點人馬能夠守住河洛根基。
張順思慮了良久,正要決定去前線看看戰況進展,再作決定。
剛好聽到有士卒來報道:“張都督聽聞舜王到了,特意前來拜見!”
“哦?有請!”張順且把此事放下不提,姑且見見張都督一面再說。
不多時,張都督帶着幾個人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雙方草草的見過禮以後,張順正要客套幾句。
不意張都督開口就道:“張某無能,率衼泶说囟嗳眨f斤紅夷大炮屢鑄屢敗,難以爲繼。”
“我記得當年舜王縱橫山西之時,亦頗善鑄炮。某特意厚顏趕來問詢,期望舜王能提點我一二。”
呵呵,我當時也是個二把刀,能有什麼建議與你?
張順苦笑一聲,本意要拒絕。可是他轉念一想,從義軍大破河南巡撫傅宗龍和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以後,望開封府興嘆。
到如今頓兵於潼關堅城之下,明顯義軍攻城技術急需提高,不能再視若無睹了。
他便點了點頭道:“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本王雖然亦不擅長此事,不過也當前去察看一番,看看能不能出點主意!”
第124章 萬斤紅夷大炮(上)
張都督所言“萬斤紅夷大炮”,屬於典型的攻銃,也就是俗稱的攻城炮。
張順等人隨張都督出了閿鄉城,剛走了二三里。只聽見一聲巨響,好似晴天響了個霹靂,嚇得腥讼囝櫴�
不待張順開口問詢,張都督不由臉色一變,脫口而出道:“又炸了?”
“怎麼回事兒?”張順不由追問道。
“方纔德聞舜王到達閿鄉之前,剛剛鑄造了兩門重炮。我特意叮囑他們等我回來再行試炮,想必定是他們違逆了我的命令,不意試炮失敗,再度炸膛!”張都督有幾分羞愧的應道。
又走了裏許,腥俗叩揭惶幧桔晏帲灰姞I帳遍佈,人聲鼎沸,原來正是張都督鑄炮之處。
在張都督引導下,不多時張順等人來到了試驗場,正見一羣人在那裏拾取地上的碎片。
有的大如西瓜,有的大如拳頭,最大的一塊足足有一頭黑豬那麼大。
看起形狀弧度,皆是重型紅夷大炮的碎片,最大的那塊正是火炮的尾端。
張順走到跟前彎腰從地上撿了一塊,在手裏顛了顛,沉甸甸的。
他仔細看了看碎片,發現工藝非常粗糙。
張順不由搖了搖頭道:“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有猜測嗎?”
張都督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初時我懷疑鐵水不好,添了生石灰,精煉了一番,依舊如此。”
“以至於生鐵便熟鐵,我只好趁機讓鐵匠鍛造‘飛彪銃’,權作攻城之用。”
張都督一邊說一邊向張順指着不遠處四門排成一排的重型臼炮以示成果。
這些所謂的“飛彪銃”,除了和西洋傳來的模數一致以外,實際數據偏差很大。
由於皆用熟鐵鍛造,實際重量不過兩千斤左右,用來發射“開花彈”,威力十分可觀。
除了難以破壞城牆以外,用來對付官兵堅城雄關上的守軍,效果也非常好。
張都督繼續講述道:“等我發現鐵水並無太大問題的時候,又懷疑工匠技藝不精。”
“我又派人去陽城,重金聘請了幾個老匠師,重新熔鑄,依舊難獲成功。”
“又有老師傅給我出主意,認爲生鐵硬而脆,熟鐵軟而韌,若是結合兩則之長,當可無憂。”
“於是,我又命工匠鍛造炮膛,然後以生鐵裹之。不過,從今日試射來看,還是不成。”
“如今我已經黔驢技窮,還請舜王指點一二。”
什麼?複合金屬炮都出來了?張順不由頗爲詫異。
他記得前世好像聽說過銅複合炮,沒想到張都督都想得出來生鐵、熟鐵複合炮了。
其實這倒是張順有所不知了,火炮剛流傳到各地以後,由於生鐵鑄造技術高低不同,不少文明或者直接以銅鑄炮,或者以鍛鐵造炮。
但是如果製造重型攻城火炮的時候,以銅或者熟鐵爲材質的火炮,或造價高的難以接受,或者技術難度急劇增高。
不得已,大家不約而同的便選擇了複合金屬作爲火炮材質的選擇。
比如大明不少以銅、銅鐵複合鑄造的弗朗機,印度也有類似銅鐵、生鐵熟鐵複合的攻城紅夷大炮。
張順雖然並不知曉其中情況,但並不妨礙明白生鐵熟鐵複合的巨大優勢。
之前鑄造“黃金炮”的時候,張順曾經仔細分析過炮膛的受力情況。
從縱向角度來說,火炮的主要受力點是藥室。
火藥燃燒的瞬間會爆發出巨大的衝擊力,然後產生大量氣體推着炮膛裏的炮彈做加速度做功。
而橫向來說,火藥急劇燃燒會對火炮炮壁產生了巨大的衝擊力。
這種衝擊力需要炮體本身具備良好的抗拉強度來抵禦,這也是當初張順效法建築設計中“等強度代換”主要理論依據。
如果按照這種理論看來,脆硬的生鐵完全不是符合火炮需要的材質;銅和熟鐵稍好一些,但是也好不了多少;唯有高強度鋼材,纔是製作火炮的優良材料。
可是這是一個“點鋼槍”、“點鋼箭”都是稀罕物的時代,哪裏有那麼多鋼材讓張順去“浪費”?
甚至銅和熟鐵,他依舊使用不起。
想一想萬斤重炮,一次性就要消耗一萬斤的銅或者熟鐵,張順也肉疼的緊。
特別是熟鐵鍛造小型火炮還好,如果鍛造重型火炮的話,鐵片的焊接將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像黃泥漿這種比較初級的焊接劑,鍛焊一下比較小的物件的時候,還能滿足需求。如果要鍛焊大塊熟鐵,那技術難度就非常大了。
所以適當鍛造出火炮的內壁,然後以廉價的生鐵加強炮體,不失爲一種高明的選擇。
張順便點了點頭道:“不敢說指點,我們一起探討一二!”
“首先,生鐵熟鐵複合之法甚好,務必作爲重型紅夷大炮的第一選擇。”
“其次,我看這鑄鐵多有孔洞縫隙,狀若蜂窩,豈有不炸之理?”
張都督伸手接過一看,不由老臉一紅,連忙辯解道:“舜王有所不知,非是工匠不用心賣力,實在是大件鑄造和小件鑄造不同。”
“鐵水匯入之時,難免有不周到之處,變會形成如此情況。”
“據我所知,哪怕是西洋鑄炮、廣州鑄炮,亦無法避免此事!”
“這叫什麼話?”張順聞言不滿意道,“別人無法做到最好事情,我們就不能想方設法解決問題嗎?”
“我不是很懂鑄炮,但是我見過匠人鑄造金銀首飾,其精美絕倫,巧奪天工,豈是這蠢物能比擬哉?”
原來張順取了幾房婆娘,家裏又有了兩個娃娃,難免找金銀匠人打造些首飾、長命鎖之類的玩意兒。
這時代的金銀飾品雖然也略顯粗糙,好歹不會像這鑄鐵炮這般如此“豪放”。
張都督聞言差點哭了,你這不蠻不講理嗎?
他連忙解釋道:“工匠製作首飾與鑄炮截然不同。”
“首飾細膩,多以細沙鑄之,以求其精。而火炮件大,只能耗費時日,製作泥模進行鑄造……”
“等等,等等!”張順聞言靈光一閃,連忙反問道,“既然如此,那如何鑄造大炮用不得細沙?”
第125章 萬斤紅夷大炮(中)
“其實泥範鑄炮,亦用細沙!”張都督受不了張順這種異想天開的行爲,不由提醒道,“無論製作炮範還是炮芯,其表面皆細細的塗上細沙,以耐火力!”
“其金銀匠人用沙,不過是爲了圖省事罷了,算不得什麼工藝。”
“圖省事兒?”張順聞言不由笑道,“省事兒難道不好嗎?如今製作一副泥模需要多久,做一副沙模,有需要多久?”
“這從開工到出炮,大概需要一個月左右,若是天陰潮溼、或者下雨,需要時間還要延長!”張都督老老實實應道。
“啊?這麼說從你來到這裏到現在,前後總共開了幾爐炮了?”原來張順之前自己鑄炮不成,便大力出奇跡,盡力發展鍛鐵炮,是以對此倒也不甚熟悉,沒想到能耗費如此多的時日。
“三……三爐,十一門!”張都督不好意思的伸出三根手指頭,有點尷尬的應道,“第一爐開了三門,結果三試三炸:第二爐開了六門,亦無成功者;方纔又開了兩門,這不又炸了一門。”
好傢伙,你才試這麼點……張順還沒吐槽完,猛然想起來這可是一萬斤一門的鐵炮,哪裏有那麼多人力、物力讓他浪費?
不過反過來說,他在這三個月的時間內,能夠冶煉出十萬斤粗鐵,也稱得上一聲好本事了吧?
想到這裏,張順乾脆下令道:“一會兒你讓人再試試那門萬斤紅夷大炮,若是好使了,那就罷了;若是再炸了,你老老實實給我尋幾個金銀匠,向他們請教請教沙子制模的本事。咱們不能老在一棵樹上吊死,好歹也換個法子試試,看看好不好使!”
“好吧,那還請舜王稍避,以免驚擾了你!”張都督老老實實應了,提醒了張順幾句以後,兀自去了。
不多時,只聽見一聲巨大的聲音響起。張順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又炸了。
他作爲宿將,聽慣了火炮聲,當然分辨的出來正常開炮聲和火炮炸膛聲的區別。
前者聲音沉悶有力,而後者聲音洪亮尖銳,兩者截然不同。
果然,不多會兒張都督灰頭灰臉的跑了回來,老老實實向張順彙報了試射的結果。張順想了想,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不足爲懼,只是需要從失敗過程中吸取教訓,及時改進纔是。”
“走吧,隨我一起去看看吧,仔細分析一下其中的因由!”
在腥舜負碇拢欢鄷r來到試炮場,果然又是一地碎鐵片,腥苏谀茄Y撿拾。
張順隨意選了一塊,拿給張都督看道:“你看這鐵塊,麻眼孔洞甚多,粗劣不堪,如何不炸?”
張都督定睛一看,其中一個氣泡形成的孔洞,都能夠塞下手指頭了,不由老臉通紅道:“這……微臣確實儘量而爲了,奈何能力有限……”
“不要這麼說!”張順擺了擺手,粗暴的打斷了張都督的言詞,厲聲喝道,“鑄炮也好,鍛銃也罷,講的是科學的精神,用的是精湛的工藝!”
“若是工藝不及,當刨根問底,尋其根源,豈能簡單以成敗論之?”
“這萬斤紅夷大炮義軍素來不曾鑄造過,此次新造,難度很大,焉能強求一舉成功?”
“我是這麼認爲:我等鑄炮,皆用西洋模數之論,此乃鑄炮理論耳!”
“其次,定其長短、輕重、口徑、裝藥及附屬配件等,此乃設計火炮之法也。”
“再次,製作模範,澆築鐵汁,月餘乃成,此乃鑄炮工藝之法。”
“最後,火炮作成,拉往空曠之地,裝藥試射,反覆數次不止,此乃試驗之法。”
“凡此四者,火炮乃成。如法而制,每次製成,再檢驗一番合格即可使用,則鑄炮之法盡矣!”
“不知張先生以爲,如今鑄炮不得其法,其誤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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