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269章

作者:四代重奸

他回到房中,皺着眉頭,一時輾轉難眠。

張三百和其他諸將不同。他一不好色,二不好酒,其所願者,唯名而已。

由於馬英娘對張順欲拒還迎的小女兒心思,以至於好事多磨。

雖然終成好事,但也難免被人揹后里譏諷她趨炎附勢、攀龍附鳳。

連帶張三百也被人或明或暗的譏諷爲“國舅”、“國舅爺”。素來爭強好勝的張三百,對此事最爲厭惡。

當初他和妹妹馬英娘流浪街頭的時候,就被人百般瞧不起。

後來加入到戲班裏,做的也是討好人的下賤勾當。

他再也不想回到了從前,他功成名就,他要建功立業,他要名垂青史。

就像話本里說的那樣,從龍有功,新朝勳貴。

亂世英雄,出身草莽。若想出人頭地,唯有軍功立身。

幸好他有得到了張順的青睞,多番培養,也頗懂些兵法。

究竟要不要出擊?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強大的敵人一擊即潰,像魔咒一樣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主動出擊,還是堅守待變?

迷迷糊糊之間,也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帳簾被人掀開的聲音響起,張三百一個激靈翻身起來,伸手就去捉牀邊的三尖兩刃刀。

來人頓時被他嚇了一跳,還道張三百要殺他。

他連忙“噗通”一聲,跪地磕頭道:“張將軍饒命,我是進來向您報信的!”

張三百稍微有點懵,好容易才反應過來,不抹了抹臉,將他親手扶起來道:“嚇着你了吧?我還道有賮硪u!”

“幾更天了?什麼事情?”

“已經五更天了,剛剛舜……舜王遣使……”來人剛開口,張三百不由伸手捉住他。

他千思萬想不能決斷,難道事情終於有變化了?

張三百不由追問道:“舜王書信何在?什麼事情?”

“舜王命令你注意襄城動靜,待山西總兵猛如虎離城,隨時準備渡河襲城!”來人連忙一邊將書信呈上,一邊口述張順命令。

張三百驗過火漆,打開一看,張順歪歪扭扭的字跡便出現了眼前。

他一目十行,掃了過去,不由哈哈大笑。

張三百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笑道:“果然我與舜王所見略同,柴時華之輩如彘犬耳!”

原來張順自南陽而來,頗爲熟悉南面官兵部署,又有義兄蕭擒虎死守南陽城,一時間也沒了後顧之憂。

他便在敲打賀人龍以後,稍作休整。然後,任命任光榮駐守魯陽關,自己則親自攜帶賀人龍部、“掃地王”張一川部和麾下二千九百名騎兵,先至寶豐縣,後驅郟縣城。

李信和白廣恩正駐守在郟縣,忽見大隊人馬南來,頓時唬的臉都白了。

那賀人龍麾下有一營人馬,張一川麾下有兩千餘人,再加上張順麾下的騎兵,合計有八千餘人。

遠遠望去旗幟招展、人馬如龍,滿山漫谷。

好在不多時有信使回報,知是舜王親來,連忙大開城門,前去迎接。

等到雙方見了面,被李信、白廣恩二人迎入城中,李信這才驚道:“我聽說舜王去汝寧去了,怎生突然至此耶?”

“既然連你們都沒想到此事,我料定那河南巡撫傅宗龍亦不曾料及此事!”張順聞言不由笑道。

“吾所慮者,不過官兵前後夾擊罷了,如今南陽已定,正欲對付傅宗龍之輩!”

李信聞言哪裏不明白,這是張順準備主動出擊了。

他連忙一五一十的將當前情形和張順一一細說了。

剛巧郟縣處於義軍戰線中段,距離張三百、柴時華駐守的葉縣百里;距離李際遇佔據的密縣城一百四十里;距離曹變蛟、趙鯉子圍困的鄭州一百八十里,是以對當前形勢頗爲明瞭。

張順聽了李信頗有條理的講述,不由誇讚道:“李將軍果然大才,有名將之風。剖析局勢,鞭辟入裏,簡單明瞭!”

李信雖然武藝高強,卻也本是儒雅書生。他聞言不由有幾分羞赧,不知如何應對。

張順便轉頭看向白廣恩道:“你也很好,不愧是義軍兄弟!”

這白廣恩原本就是流寇出身,只是後來戰敗投靠當時的延綏巡撫洪成疇以後,出賣自家弟兄,才得以加官晉爵。

所以他復降義軍之後,內心不自安,破懼張順提及昔日之事。更何況當初洛陽城下大戰的時候,白廣恩遏制賀人龍多時,亦的一樁心事。

好在張順本是豫東人士,對陝西諸義軍首領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感興趣,對當初諸將各爲其主的舊事也不放在心上。

他見白廣恩降了以後,肯賣命出力,與那賀人龍形成鮮明的對比,便讚賞了一番。

他說這一句話,還有一切揭過,既往不咎的意思。

白廣恩明白了張順的意思,不由當邪葜x道:“白某前番投降官兵爲不得已,如今復歸義軍,敢不效死乎?”

張順連忙親手把他扶了起來,安慰他道:“有功賞,有過罰,即是本王的軍法,又是本王的行事準則!”

“白總兵既然已經加入義軍,能夠盡心盡力,便是自家兄弟。既往不咎,豈有提及舊事之理?”

他們倆擱這裏君臣相得,倒把賀人龍氣的牙根直癢。

當初投靠義軍以後,爲了納投名狀,賀人龍攻打洪成疇大營出力甚多。其主要對手便是面前的白廣恩。

如今自己稍有懈怠,居然讓這廝佔了上風。若是今日讓白廣恩立了大功,日後豈不是騎在自己頭上拉屎撒尿?

賀人龍不由主動請纓道:“舜王殿下莫要小瞧他人,昔日攻打洪成疇大營,某亦是身先士卒!”

“如今義軍正要和官兵開戰,賀某情願打頭陣,摧鋒陷陣,躬冒矢石!”

第69章 攻守易形

張順見賀人龍主動請纓,焉有不允之理?

他之所以敲打這些人,就是因爲他們不肯積極主動,故意划水罷了。

張順聞言便笑道:“既然如此,還真有一樁事兒,非你不可!”

“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那‘右頑石’幾天不敲打他,皮癢的緊,居然還敢來和我軍爭奪城池?明日一早,須給他點厲害瞧瞧!”

這是要主動出擊了?說實話和官兵對峙這麼久,糧草像流水一樣被消耗下去,李信等人早就心疼的不行了。

李信聞言不由精神一振,上前諫言道:“攻城之法爲不得已,耗費時日。我料到左良玉必然不知曉舜王親自,何不趁夜襲之,以收奇效?”

牛金星跟隨張順北歸,一路兩人反覆磋商,他早已經把張順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

於是,牛金星便意味深長地笑道:“李將軍此計倒是好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舜王似在此,而意在彼。這一招喚做敲山震虎、隔山打牛,不可以尋常兵法視之!”

李信一愣,忙問其故。牛金星便細細的和他說了一遍,李信亦不由拍案叫絕。

話分兩頭說,且不說張順如何計較。且說那昌平總兵官左良玉最近流年不利。

他在得到貴人侯詢幫助的情況下,率領精兵強將,猶自多次戰敗,實在是愧見故人。

好容易這一次的對手不是“順佟北救肆耍Y果卻被無名之輩所破,實在是奇恥大辱。

左良玉敗退回禹州以後,一直心中鬱結難平。

但是,他又因爲麾下只有一營人馬,無力找回場子。

所以,左良玉每日除了飲酒作樂以外,便上書傅宗龍,強烈要求官兵大軍出兵郟縣,與義軍決一死戰。

河南巡撫傅宗龍哪裏理他?多次催促無果,左良玉也只好老老實實待在禹州,看他如何應對。

這一日一大早,左良玉剛剛練過了弓馬,出了一身大汗,正要回去擦拭一下。

只見士卒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上前彙報道:“將軍,偃送蝗宦蚀筌娗皝砉コ牵阎脸峭猓 �

左良玉聞言一驚,隨即回房披上鎧甲,然後率領親衛登城一看,只見城南旗幟如林,衣甲鮮明,估摸着有五六千人。

左良玉不由拊掌而笑道:“就憑這點人馬,還想攻下左某駐守的城?”

“快快與我備下筆墨紙硯來,我要書信一封,與那撫軍,請他快快發兵前來,正好一雪前恥!”

兵法曰: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

義軍不過是官兵一倍之數,當然很難攻下有防備的城池。

左良玉身爲宿將,對此心知肚明,倒不甚憂慮。

禹州即古之鈞州,以“五大名瓷之一的”鈞瓷馳名天下。

及元末,“中原諸州,元季戰爭,受禍最慘,積骸戊丘,居民鮮少”,由是瓷業一蹶不振,僅能生產日常粗瓷而已。

好在禹州位置和底子好,又一躍成爲全國四大藥材市場之一。

義軍常用治療刀劍傷的“金不換”、白藥,其主料三七、乳香、沒藥等藥材皆是從此處採購。

及至萬曆之時,爲了避皇帝朱翊鈞的諱,此地便改名爲禹州。

禹州城周長九里有餘,共開四門,甚至比洛陽城的八里三百四十步還要大一些。

此地控汴、洛之郊,通汝、潁之道(潁,謂許州)。山川盤紆,形勢險固。

一旦有警,此腹心之患也。若其根抵淮、沔,憑依襄、鄧,縱橫北向,鴻溝不能限,成皋不足恃矣。

昔日,蒙古攻金人於河南,先陷鈞州而汴遂不可守。

左良玉雖然不能知曉如此詳細,亦知此地爲交通要道,河南巡撫傅宗龍定然不會棄之。

官兵趁着義軍尚未來得及圍城,連忙遣十餘騎而出,直奔東南許州去了。

張順在城外看得明白,早備了騎兵跟了上去。然後,這才命令賀人龍率兵試探着進行攻擊。

禹州城堅,又有宿將守城,豈能頃刻而下?

且不說這禹州城下雙方如何攻防,且說那信使離了禹州城,一路上倒無人阻攔。

禹州至許州九十里,士卒快馬加鞭,當晚便趕到了許州城。

許州城裏的河南巡撫傅宗龍剛喫罷晚飯,正在看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派人送來的書信。

這時候下人向他稟報了此事,然後帶着左良玉的信使呈上了書信。

傅宗龍黑着臉打開書信草草看了幾眼,順手扔到一邊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信使一聽,這話兒不對,連忙跪下來哀求道:“偃藵M坑滿谷,到處都是,禹州百姓莫不翹首以待,還請大人儘快發兵解圍……”

“你這說話還一套一套的,是不是事先背過了?”傅宗龍聞言冷哼道,“不過是兩營人馬,抵得了什麼?”

“彙報你家總兵,就說本院說的,讓他死守禹州半月,算他頭功!”

那河南巡撫傅宗龍加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銜,全稱爲右僉都御史巡撫河南等處,是以自稱本院。

“這……”這信使本是左良玉的心腹,言辭犀利,是以左良玉特意將他派來。

果然此人不負所望,不由質疑道:“這城是死的,人是活的,現在偃穗m少,並不意味着一直都少。萬一偃艘娢臆娞撊酰艡C圍攻,我擔心左總兵難以抵擋,壞了撫軍的大事!”

“不能抵擋,也得抵擋!”傅宗龍冷哼一聲,嚴厲的呵斥道,“朝廷養士三百載,仗義死節,就在今日!”

“我知道你是什麼身份,實話對你說吧!”

“如今‘闖’、‘曹’二贃|來,危及周藩,不可不救也。而那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率領萬餘精兵,尾隨其後。若是本院伺機攔截,定能前後夾擊,一舉破之。”

“然後合併一處,揮軍東進,再破‘順佟魅脬崴⑥S轅二關,河洛可復,天下可定!”

“不然,偃饲搬釆A擊,我等不能守,以致偃撕媳惶帲瑒t天下事壞矣!”

那信使聽了半晌,好容易聽明白了一句話。那就是現在“要想讓河南巡撫傅宗龍出兵禹州,沒門”。

第70章 傅宗龍的決斷

明代開國之初,爲了防止某一勢力坐大,威脅皇權。一切制度的設置皆以相互牽制,相互制衡爲主要原則。

“內設六部九卿以統治天下,而外又設十三佈政以分治郡邑。內設都察院以整肅朝廷,而外又設十三按察以分寄考劾。兵部、帥府以相維於內,而布、按、都司以相制於外,則名實當而防檢爲加密矣。”

但是,隨着大明立國已久,內外積弊,矛盾叢生。

地方三司相互牽制,呼應不靈,無法應對出現的各種危機,朝廷不得不設置督撫節制地方,已解決層出不窮的各種問題。

遂後,朝廷所設督撫權力既重,多侵奪三司及總兵之權,具備了監察地方、興除利弊;考覈官吏、黜陟文武;參贊軍務,節制將帥等權利。

隨着督撫權利的不斷加大,督撫的責任也越來越重。稍有不甚,便是丟官罷職、甚至危及身家性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