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如此折騰了十數日,張順又鑄造了十來門三寸口徑虎蹲炮。爲此還鑄造失敗了幾十門火炮,不過原材料都是就地籌措,不值什麼錢罷了,張順也不甚可惜。
這一次張順吸取上次所鑄火炮使用經驗,發現口徑越大,火力越猛。左右三寸虎蹲炮重量超不過二百斤,張順手中又有牛車不少,便以此爲標準進行鑄造。
這時候,“紫金梁”終於聯繫上所有義軍,大多數都表示聽從二當家“紫金梁”的盟主令,唯有八大王、闖塌天等五營不受。“紫金梁”甚爲惱怒,可是也沒有什麼辦法,只得忍了這口氣。於是他便聽從特使劉偉的指揮,帶領大夥前去岳陽縣舊縣鎮集合。
這岳陽縣卻是和岳陽湖無關,只是位於太嶽山山麓南面而被稱爲岳陽縣。這太嶽山乃是位於太行山與呂梁山之間,與太行山、王屋山圍出來長治盆地;與呂梁山圍出來太原盆地與臨汾盆地。
這舊縣鎮正位於潞州與平陽府之間,是兩府跨越太嶽山的交通要道。這舊縣鎮原本是縣治所所在,由於千年以來,此地縣域或分或合,是何舊縣治所,已經不可考。只是從百姓口口相傳中才知道,此地原爲舊縣城所在。
雖然此地失去了行政職能,卻因爲連通發達的平陽府和潞安府,依舊繁榮興盛。“紫金梁”他們到了之後,此城富戶已經遷走不少,但是大多數貧困百姓因爲經濟原因無法遷徙。只得躲在屋裏,不管門外“倏堋饼R聚。
“紫金梁”在此處等了數日,前來匯合的義軍也就幾支,其他義軍到底在什麼地方,“紫金梁”自己也不知道。這時候山西巡撫宋統殷和張道浚反倒着了急,不斷通過韓廷憲催促“紫金梁”早日投降受撫。“紫金梁”見手下人員未齊,心中不安。既怕要不上價格,又怕官府反悔,猶豫不決。
那宋統殷和張道浚如何肯依?一則,生怕夜長夢多,二則,生怕剿俨焕瑺懗绲澔实鬯熈P。於是,二人商議已定,便分領士卒。張道浚從平陽進攻,宋統殷從潞州府發兵,將義軍兩路堵死,網羅在太嶽山中。
可憐“紫金梁”不知死期將至,還做着招安的美夢。是夜,官兵輕騎突襲,義軍大亂,被官兵驅逐砍殺者不計其數。還好張順早有準備,營地堅固,又提前發現了官兵的襲擊,便固守營地待援。
那官兵皆是輕騎突襲,手中沒有火炮攻堅,對張順的烏龜戰術無能爲力。到了天亮,官兵才紛紛撤走不提。那“紫金梁”衣衫不整的跑到張順營地,驚慌失措地喊道:“‘擎天柱’這可如何是好?宋統殷這狗官居然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張順雖然鄙視他愚蠢,但也知道此時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只能齊心協力,才能逃出生天。便厲聲對“紫金梁”說道:“二當家何須如此?咱們和官兵周旋千里,什麼虧沒有喫過?這點挫折算什麼!”
“如今官兵騎兵退走並非是心慈手軟,而是兵馬過少,只能趁着夜色騷擾一番而已。若是秦兵已至,我等早已死無葬身之地矣!由此可知,這番人馬左右還是山西本地人馬,其戰力如何,相信二當家比我還要清楚。如今我們進不得進,退不得退,正如甕中之鱉。可是兵法有云,‘圍三闕一,以防魚死網破也’。今我等身處死地,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
“二當家何不召集全軍,重整隊伍,上下一心,與官軍拼個魚死網破!”
“紫金梁”聞言幡然醒悟,此人政治水平有些水,軍事能力卻非同一般。經張順點醒,瞬間便想到了此戰關鍵。官兵貪心過重,竟然想一口氣圍死義軍,不給他們留半點後路。
這正是兵家大忌,左右是個死,正好可以藉助外面壓力,整頓隊伍,一舉破圍而出。想到此處,“紫金梁”恢復了梟雄本色,大呼一聲道:“號令全軍上下,隨我向東進攻。如今我等身處死地,防守是死,進攻也是死,只有攻破當面官兵,方有活路!”
第58章 死戰(上)
舊縣鎮往東的道路,是沿着一條山間小河流的谷地行進。“紫金梁”他們也不得不沿着河流谷地向東進攻。山西巡撫宋統殷頓時措手不及,本以爲“紫金梁”等人是甕中之鱉,只待捕捉。只是佈置了進攻陣型,卻沒有佈置相應防禦陣型。
一時間被“紫金梁”等人打個了猝不及防。本來前來襲擾的輕騎襲營結束後,按照宋統殷部屬,在舊縣鎮數里外歇息。結果被“紫金梁”等人集中騎兵,打了個反突襲。
宋統殷前鋒騎兵猝不及防,被打了個一敗塗地。只得一路向來路逃去,結果來路正好遇上宋統殷的準備支援騎兵的數千步卒。等官兵步卒發現敵情,列陣完畢,便被義軍驅趕着潰敗的騎兵衝擊了陣型。
官兵一時間左右爲難,不知道如何應對自家騎兵。結果被後續追趕而來的義軍起兵趁機突擊,一舉打崩,掩殺數里。這時候,山西巡撫宋統殷剛剛帶領主力一萬餘人剛剛到達谷口,準備入谷擒佟�
卻不曾想潰敗的騎兵事先退回,宋統殷便得到“倏芫惴础钡南ⅲB忙將士卒佈於谷口,阻攔義軍出谷。等“紫金梁”等義軍衝出谷口,便被宋統殷所部迎面堵上,一陣槍炮轟擊,便把義軍壓回了谷口。
張順的隊伍裏因爲有牛車、火炮等物,行動遲緩,尾隨在“八金剛”之後。等他到了谷口附近的時候,只見前面人山人海,人頭攢動。張順上前一問,才知道義軍被堵在谷中出不去了。
“紫金梁”知他足智多郑B忙將他請來參詳一番。張順跟着“紫金梁”“老回回”“八金剛”等人往外一看,只見山西巡撫宋統殷人馬一字排開,正好堵在谷口。
對方佔據平坦之地,陣型適合展開;而義軍佔據山谷,人數雖然多於對方,卻無法展開陣容。只能採取添油戰術,一個一個去送人頭。若是官兵稍有不支,便稍稍退卻,然後縱騎踏之,義軍又是大敗。
張順這下明白了,這種地形,若是義軍防守,官兵來進攻,則義軍只需少量人馬便能使官兵進不來;但是,反之則義軍人馬再多也出不去。這正是“前有強敵,後有追兵”,義軍形勢一時間岌岌可危。
張順思量了一下,對“紫金梁”等人說道:“要破此陣容卻是不難,難在缺少彈藥和火炮。若是火炮彈藥足夠,我可以爲大家破之。”
“紫金梁”聞言大喜,連忙將之前從張順手中換來的火炮還給張順。不過由於之前情況緊急,路上丟棄了幾門,只能還給張順十一門火炮,八門二寸,三門三寸虎蹲炮。
於是,張順加上自己原有火炮,新鑄造火炮,一共擁有火炮三十六門,其中十八門二寸口徑,十八門三寸口徑。張順又向大家討要了許多火藥彈丸,才心滿意足。
他命令麾下諸人將火炮皆載與牛車之上,環車爲陣,騎兵殿後,以車陣向宋統殷大陣衝了過去。宋統殷見此,連忙下令用火炮進行轟擊。
只是宋統殷行動倉促,沒有來得及帶更多大口徑火炮。手中火炮也多是虎蹲炮、碗口統之類的火器,對有車輛防禦的張順隊伍來說,威脅並不是很大,只有個別不幸者爲火器所傷。
反過來,張順並不着急下令開火,只是命令士兵跟着陣型進行壓近官兵陣型。宋統殷一看事情不妙,趕快下令弓弩火銃射擊。張順隊伍前排士卒多有棉甲等鎧甲防護,不少人中了火銃弓箭,卻基本沒受到多少傷害,只有一部分被當場打死打傷。
張順手下畢竟都是新兵,這下子都慌了神,有些動搖了。張順一看事情不好了,連忙下令五門二寸口徑、五門三寸口徑虎蹲炮用實彈對宋統殷大陣進行轟擊。
宋統殷軍陣還是傳統布法,陣容較爲密集,被張順實彈打進去,頓時傷亡了不少人,甚至有個別倒黴的士卒,直接被實彈串了一串。這下子張順部下士氣大振,反而宋統殷士卒開始一陣騷亂起來。
山西巡撫宋統殷見張順的“烏龜火銃陣”實在不好打,又見他已經釋放完火炮,便立刻抓住戰機,下令騎兵衝陣。官兵騎兵不少,但是因爲地形不利於展開,只派遣了五百餘騎前來衝陣。
由於張順手中士卒卸啵\噧H僅百十輛,並不能緊緊圍住士卒,中間空隙較大,所以官兵並不擔心張順用車輛阻止騎兵衝擊。五百騎兵聽起來不多,但是一旦衝鋒起來,絲毫不亞於千軍萬馬的氣勢。
很多人對騎兵的認識多停留在文字和影視作品上,但是當真正直面騎兵的時候,才能夠真正理解爲什麼騎兵是冷兵器時代的主宰。
戰馬體重一般皆不低於六百斤,士卒體重不低於百斤,鎧甲武器加在一起由不低於百十來斤,總共加在一起有八百斤往上,約合後世千斤的重量。
這千斤的重量移動起來,本就不是人力所能阻擋,更何況數百個千斤的重量移動起來。頓時地動山搖,馬蹄聲震耳欲聾;騎兵高度又遠高步卒,迎面而來,壓迫的士卒皆膽戰心驚。
張順雖然已經算是膽大之人,也不覺兩股戰戰,幾欲逃亡。他咬着牙,勉強壓制中心中的恐懼,高聲喝道:“第二組火炮準備,其餘火炮不許射擊!”
正在這個時候,有幾個恐懼道極點的炮手,試圖顫抖着用手中的火把點燃面前的火炮。被張順衝了上去,一腳踹翻一個,一鞭打倒一個。這時候張順也不講什麼道理章法,只是吼道:“不聽我命令,不許開炮!”
其他人早已嚇得不知所措,皆呆若木雞,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張順的命令。張順這時候想起了劉應貴,大聲喝道:“軍法官何在?速與我站在陣後,有敢逃亡撤退者,立殺無赦!”
那劉應貴“啊”了一聲,似乎也剛從恐懼中回過神來,下意識答了一句:“主公,應貴在此!”便連忙抽出刀了,踢了左右幾腳,命他們皆拔出刀來,跑到陣後督戰。
第59章 死戰(中)
劉應貴的軍法隊,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等人不用面對對面疾馳而來的可怕敵人,便高高興興的跑到陣後,持刀而立。而其他人才回過神來,這時候跑也跑不掉,防禦也防禦不了,心中都泛起絕望之感。
這時候官兵騎兵已經近了,基本能看到對面的猙獰的面目和兇殘的眼神。這時候張順大喝一聲:“第二組開炮!”炮手一愣,然後下意識的把手中的火把往火炮火門上一抽,只聽見“呲呲”的火藥聲燃起,然後一陣更加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
那些眼看要衝到臉前的騎兵頓時人仰馬翻,不待腥思毧矗詡浠鹋诘南鯚煘吢艘暰�。再然後,那些可怕的敵人從硝煙之中衝了出來。腥舜篌@,來不及反應便被砍翻了三四個人。
腥苏优埽瑓s突然發現衝進來的敵人只有零七八碎的幾個人。頓時,張順手下士卒膽子又回來了,大家一擁而上,用長槍大刀斧頭一陣劈砍刺擊,解決了那些不要命的騎兵。
腥诉@時候纔有機會觀察那已經散去硝煙的戰場,只見剛纔猙獰兇狠的敵人和他戰馬的屍體被轟擊的殘缺不全,橫七豎八的分佈在面前不遠的戰場上。
更多的敵人則是騎着座下的戰馬,丟盔棄甲,倉皇而逃。宋統殷遠處一看,卻是眥呲盡裂,牙都快要咬碎了。這張順竟然用第一組火炮欺騙巡撫宋統殷,讓他以爲“倏堋被鹋谝驯M。騙的騎兵近前,一頓霰彈射擊,只打的官兵騎兵損失慘重,粗略估算竟已經少了五六十騎。
當然,到這種地步官府的騎兵不是沒有辦法擊破張順陣型,只要利用張順火炮用盡的空當,不懼生死,一鼓作氣,照樣能完成任務。奈何面臨如此慘烈的傷亡,他們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勇氣,而部分還有勇氣的就是剛纔衝進陣裏,被張順部下亂刀亂槍打死的騎兵。
實際是戰鬥進行到現在這個地步,山西巡撫宋統殷已經騎虎難下了。自己失信反覆,好容易逮着機會,卻依舊被敵人逃了出去,他真的不甘心。他清楚的知道,一旦這些“倏堋绷鞲Z出去,會瘋狂的報復自己,再也沒有一絲可以緩和的餘地,搞不好自己官帽子都要保不住了。
想到此處,宋統殷也下了狠心,趁着張順第二組火炮射擊空檔期,立刻下令一個千戶步卒對張順進行進攻。
張順見此,連忙下令魏從義、張三百和蕭擒虎率隊抵擋。原來剛纔張順將手中的火炮分成三組:第一組兩種口徑虎蹲炮各五門,第二組兩種口徑虎蹲炮各七門,第三組則是兩種口徑虎蹲炮各六門,依次進行轟擊。
結果第二組射擊之時,炮手在緊張情況下,大多數都進行了射擊。張順盤點一下,手中只有三門火炮未進行射擊。張順自己估計這三門是屬於炮手被嚇傻了,忘記射擊而已。
張順命令魏從義居中,張三百據左,蕭擒虎居右,一字排開,和官兵接戰。而牛車載着火炮分列左右兩側,以防禦官兵騎兵。雖然那些火炮已經沒了炮彈,不過官兵剛剛喪膽,也不敢前來騷擾。
被宋統殷派上了的一個千戶,自知毫無勝機,卻也有必死之心。他便親自帶領隊伍向張順所部攻來。張順部下多是長槍手,除了棉甲竟是沒有一點防護。官兵到了三四十步的時候,紛紛進行射擊。
張順部下手中又沒有其他遠程武器,只能被動挨打。張順無奈,只得命令士卒主動發起進攻。那千戶見此,心中一喜,覺得張順戰力不過如此,便也下令進攻。
雙方快要接近之時,只聽得一聲炮響,那千戶陣型頓時被撕裂了三個口子。原來張順早已命人將剩餘三門火炮藏於陣中,使人抬着前進。待到雙方接近,直接大藥量霰彈轟擊,一下子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那魏從義、張三百、蕭擒虎趁機掩殺,將那千戶殺得大敗。那千戶氣急敗壞,一邊試圖約束士卒,一邊命令親衛隨自己進攻。卻不料被右翼的蕭擒虎遠遠望見了,他拉起虎筋弓,只一箭便射翻了那個勇敢的千戶。
左右護衛見失了千戶,不由大呼小叫,喊得人盡皆知。頓時士卒沒了一點戰心,一舳ⅰ堩槺敬钊龑⒊脵C掩殺,利用敵方潰卒衝陣,卻望見宋統殷已經命令五六百騎兵在左右掠陣,似有衝鋒之意。張順不敢讓自己手下步卒離開牛車火炮的保護,只道下令撤退。
於是,一時間戰場反倒安靜了下來。張順趁機下來將火炮冷卻一下,清理了炮膛內的火藥殘留,再次裝填火炮。由於這一次不知道敵人會採用哪種戰法,張順便按照明軍的習慣,採用“公領孫”裝彈法。
所謂“公領孫”便是裝完火藥以後,先裝入霰彈,再裝入一枚實彈將炮口壓實。這樣可以適應大多數戰場情況,不必因爲敵情變化更換實彈或霰彈。
這時候宋統殷其實也頗爲頭疼,因爲事出突然,爲了防止夜長夢多,自己準備不足,竟然沒有攜帶紅夷大炮之類的重型火炮、弗朗機和仿西炮之類的中型火炮,才讓張順猖狂一時。
不過,他深知張道浚在西面一定是倍道兼行,尾隨“倏堋倍鴣恚灰约涸偻涎右欢螘r間,定然會將“倏堋眻F團圍住,全部剿滅。當然,宋統殷知道此事,那張順等人也同樣知道此事。張順拖延片刻,只是爲了火炮裝彈罷了,哪裏肯繼續等待?
只待片刻,張順又命令車陣移動,向前壓迫宋統殷的陣型。宋統殷一看敵情,卻是明白了此戰自己卻是不得不戰。如果自己稍有退卻,便是把山谷的其他“倏堋狈帕顺鰜恚盟麄兛捎脧膹堩樮囮嚤翅嵝n出來,合理攻破宋統殷當面大陣。
這一次,雙方都沒有太多花樣可用玩了,只能真刀真槍做過一場,才能定下這場勝負。
第60章 死戰(下)
當然,說是真刀真槍做過一場,也是講究技巧的,不能白白送了性命。那宋統殷見張順隊伍火炮犀利,瞬間便想出了對策:便命令一隊人馬成“疏陣”進攻。
所謂“疏陣”,顧名思義就是陣型裏面的士卒距離較大,能夠減少火炮霰彈射擊的傷亡。如果廣義來將,西方的空心方陣和後世人民軍隊的“三三制”也是這種思路的延續。
當然,宋統殷肯定沒有這種水平,只是簡單的將普通陣型疏散展開而已。但就僅此而已,也對張順造成了巨大壓力。因爲張順深知自己手下士卒都是什麼德性,幾個月前還都是孟津的災民饑民,一個月前武器還沒配齊。
說好聽點這叫做士卒未練,說難聽點就是農夫拿了杆槍而已。若不是手下陳長梃、蕭擒虎等人武藝高強,說不得肉搏起來連點比較兇狠的土匪都不一定打得過,更何況經過軍事訓練的官兵呢?雖然宋統殷手中的官兵並非邊軍精銳,可是好歹也算精挑細選的衛所士卒,不是張順手下這些一些生活技能點滿的百姓可比的。
可是若是現在釋放了火炮,不但取得不了殺傷敵人的效果,反而失去了對敵人的威懾,方便對方趁着火炮裝填的間隙衝上來和己方部隊進行肉搏戰。
張順想到此處,便偷偷下令,讓中軍讓開道路,留出足夠寬的通道出來。等到陣型中間空了出來,只有前面的魏從義部還擋着通道。不過,魏從義本身統領能力就強,手下老兵又多,很容易便讓士卒向兩邊散開,打通了通道。
而對面官兵因爲懼怕張順火炮,皆小心翼翼前行。雖然說自己這方佈置起“疏陣”出來,減少了火炮的傷害。可是對官兵個人來說,只要打中了就沒了性命,周圍其他官兵死多少並不重要。
於是,利用官兵進攻舒緩的節奏,張順將陣型中間打通了通道,讓陳長梃帶着新鮮出爐的騎兵疾馳而出。那陳長梃手持虎筋弓,身騎棗紅馬,一馬當先衝出陣來,只一箭便將一個小旗官射死當場。
這時候其他騎兵也跟隨陳長梃奔騰而出,好似從山澗奔騰而出的洪水一般,瞬間卷向正在緩慢進攻的官兵。官兵由於爲了防護火炮,早已經擺下稀疏的陣容,哪裏抵擋得住騎兵的突襲?
張順的菜鳥騎兵,在陳長梃的帶領下,笨拙的點燃起手中的三眼銃,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指向距離自己等人十幾步外的官兵。只聽得一陣火銃響起,官兵如同被割下的麥子,一片片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那三眼銃雖然威力較弱,準頭也不行。奈何陳長梃讓騎兵在銃裏皆裝入三四個彈丸,又三眼一起發射,在如此近的距離裏就是神仙也難以躲開。不少官兵身上穿的是偷工減料的棉甲,甚至裏面連鐵甲片都沒有,哪裏防禦的住?頓時死了一片。
陳長梃本來還較爲忐忑,此時見狀不由大喜,大喝一聲,放下虎筋弓,換出青龍偃月刀來,一馬當先衝入敵陣。其他騎兵也紛紛將手中三眼銃掄了起來,對着右側的官兵錘去。
以步制騎,一是考驗勇氣,二是考驗經驗,三才輪到武藝裝備。那騎兵人馬加在一起本來就高於士卒身高,不利於步卒進攻。更何況馬速很快,很多人看到騎兵舉起武器,以爲攻擊還沒來到,卻不曾想騎兵一個揮舞,丈餘距離瞬間而過。
山西本就是二線邊鎮,很少直接和北方套虜韃靼野戰,即使有所衝突,也多數以守城爲主。當面官兵也算經歷過戰陣,卻很少經歷騎兵衝鋒。更何況他們陣型疏散,那裏抵擋得住騎兵衝鋒?當即被陳長梃所帶領的騎兵一下子鑿穿而過,如同犁子犁地一般,直接犁過去數道血淋淋的“血路”。
宋統殷一看攻擊的隊伍大亂,然後不少騎兵鑿穿陣型而出,不由大恐,只道堵在山谷的義軍已經釋放出來了。驚慌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忙下令弓箭手、火銃手進行射擊。
那陳長梃等人剛剛衝了出來,就面臨着黑洞洞的銃口和張開的弓箭,不由大驚。陳長梃連忙一邊掉轉馬頭,一邊命令騎兵跟着橫向移動,試圖躲避官兵的射擊。
可是哪裏容易躲避,有五六個騎兵當場被打下馬來,還有三四個着被打中射中馬匹,被掀了下去,也沒了活路。但是更慘的是剛剛被他們突擊而過的他們身後官兵。
前面剛去了狼,後面又遭了虎,被自己人一頓弓箭火銃伺候,頓時死傷不計其數。這些官兵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攻擊,頓時大亂起來。
張順一見此情此景,哪裏會放過這種好機會?不管到底怎麼回事,連忙命令魏從義、張三百、蕭擒虎發起進攻。這些官兵已經損失慘重,本就是驚弓之鳥,根本不敢抵擋,只被張順部下發起的衝鋒聲一嚇,頓時掉頭就跑,亂糟糟的奔向官兵本陣。
這宋統殷雖號知兵,可是哪裏當場指揮過萬人以上佈陣野戰的戰爭?頓時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敗軍。不等部下參將跑過來,建議直接格殺勿論,潰軍便已經衝擊到本陣。
張順一看大喜,連忙大聲喝道:“官兵敗了,官兵敗了!”張順部下聽到,也紛紛相應,高呼:“官兵敗了!”這戰陣之上,本來就是人挨人,人擠人,根本看不清戰局形勢。這也是古代指揮官喜歡在高地指揮,或者設立望樓查看敵情的原因。
官兵士卒不知“倏堋鄙顪,只知道剛纔幾番進攻,皆喫了不小的虧,此番敗了也是理所當然。頓時大官小官大兵小兵掉頭就跑,正所謂“團戰可以輸,小命不能丟”是也。
張順一看面前官兵一亂,相互踐踏,哪裏還不知道自己命不該絕?他連忙興奮的登上牛車,拿起鼓槌,對着之前從孟津縣衙搶來的鳴冤鼓,拼命的擂了起來。
第61章 破圍而出
正所謂“一鼓作氣”,又有軍法雲“鳴鼓而進,鳴金而退”。張順親自擂起戰鼓,果然張順麾下士卒以一當百,只把對面官兵打的丟盔棄甲而逃。當然實際情況是張順手下這些菜鳥,依靠追擊恐嚇,白撿了一些人頭。
但是,張順以手中千餘兵馬,大破山西巡撫宋統殷萬餘官兵,這一下子要揚名了。雖然張順自家人知自家事,這場戰爭正兒八經不算自己將對面擊敗的,反倒是宋統殷指揮無能,讓自己麾下官兵亂了陣勢,自相踐踏而敗。可是別人哪知道這些?只道是張順天命在身,用兵如神,以一當百,以千破萬,真乃當世戰神,唐宗復生!
且說張順仍在戰陣之上,官兵人馬卸啵匀粚ψ约壕哂袠O大的威脅。張順一邊使麾下士卒驅逐追趕官兵,一邊留出通道讓“紫金梁”等人趕快出谷參戰。
依照張順本心,肯定是想自家趁機逃走,留下“紫金梁”等腦殘之輩在此地受死。奈何官兵雖敗,損失卻小,只需稍微整頓,便可再次出擊。自家捨不得自家牛車上的糧食和火炮,只得捏着鼻子把其他人救出來,大家徹底擊敗官兵再行離去。
誰曾想,“紫金梁”一馬當先衝了出來,對張順高喊道:“‘擎天柱’小兄弟,風緊扯呼!張道浚攜大隊人馬正在後面追擊,晚了就走不掉了。”
張順聞言,一拍腦門:這個傻鳥!對面官兵正在混亂期間,只需要後面義軍阻擋片刻,縱騎踐踏,便能大破宋統殷主力。然後,回兵上谷,全殲張道浚所部,自此山西上下再無機動兵力,豈不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遊?
結果這廝一句大嗓門,把事情全壞了。那“紫金梁”也不愧是久經戰陣之人,一看當前情形,當場一愣,便知道張順竟然已經擊敗宋統殷主力。連忙便帶着千餘騎兵,前去突襲宋統散亂的隊伍。
可是宋統殷雖然指揮能力不行,但是他手下參將千戶皆具有正常水平。他們本來就已經開始收攏部隊,再加上聽到“紫金梁”之言,不由高聲喊道:“援軍已到,我等正好合圍,全殲倏埽 �
不管事情真假,竟是一時間穩住了士氣。谷口往外不遠處乃是沁水河流過,原本谷中的小溪亦在豐雨期匯入該河。此河正在宋統殷大陣背後不遠,剛纔張順擊破宋統殷大陣,許多官兵皆退到河邊。
不少陣型尚未來得及收攏的隊伍,被“紫金梁”騎兵一衝,竟是無路可走,只得跳河而逃。大多數士卒身穿棉甲,被水一溼,頓時沉重如鐵石一般,活活沉到河底,淹死河中。
但是,還有不少官兵竟然背河而戰,“紫金梁”三衝不動,不得不先行避開,以免被這些官兵糾纏。等到張道浚所部趕到,自己便走不得了。
而張順則指揮車陣沿河向河流下游攻去,潰散到此處的官兵也是既有隊伍散亂之人,也有陣容聚攏之人。好在張順兵種齊全,他便命令陳長梃帶着騎兵衝擊隊形散亂的官兵,自己帶領車營轟擊陣型整齊的官兵。頓時官兵不能抵擋,紛紛潰敗而逃,甚至有逃跑不及者,或跳河求生,或跪地投降。
腥酥形簭牧x最爲兇殘,便要將這些降兵砍死。張順連忙阻止了他,說道:“殺降不詳!”
“可是,只需稍等片刻,等官兵收攏敗卒,此輩皆爲仇讎了,主公!”魏從義痛心疾首道。
張順聞言,卻是心裏一思量,便對跪在地上的官兵說道:“爾等沾染義軍鮮血,本是該死之人。若想活命,需加入我軍,成爲贖罪軍,等罪行贖盡,方可成爲義軍將士!”
這些官兵基本是第一次和張順交戰,和義軍交戰也不是很多,哪裏有什麼“血債”。只是形勢比人強,只得低頭答應。張順大喜,連忙令他們撿起武器,列於陣前,向原來的同袍官兵殺去。
他們背後卻是張順的車營,黑洞洞的火炮對準他們的後背,一旦他們想轉過身來,便將他們撕個粉碎。結果別人越打越少,張順隊伍反倒越打越多起來。
等張順擊敗南面潰敗的官兵,竟然收攏了四五百人投降官兵。這些人竟然達到張順士卒的三分之一左右,若是反噬起來,恐怕諸人皆在劫難逃。此時已經逃出生天,陳金斗便建議張順道:“主公,此輩皆是朝廷鷹犬,家眷俱在衛所。若留身邊,早晚反叛,不若皆殺之!”
說完,他還瞪着倜际笱郏а雷隽艘粋�斬殺的動作。張順聞言,頓時哭笑不得,說道:“人家說過河拆橋,咱們這河都沒過完,還就要拆橋不成?老陳何其急也?”
這“老陳”本來還待勸說,卻聽到張順喊自己“老臣”,頓時喜笑顏開,心想:“俺和牛鼻子老道兩人最先入夥,如今沒了老道士,俺可不就是老臣了嘛!”
想到此處,他便也不在駁了張順的顏面,只是低聲說了一聲“主公小心爲是”,便不再言語。
張順也不再管他,只是下令改變陣型,讓投降官兵列陣後面,自己車陣佈置在前面。然後轉身對着來的方向,緩緩順着河流向沁水下游退去。
張順等人剛剛撤退不久,便聽見一陣馬蹄聲響起,與此同時趙鯉子派來的斥候趕來稟報道:“二當家‘紫金梁’撤了出來!”不久便看到“紫金梁”千餘騎兵和千餘騎馬步卒趕了上來。至於其餘人馬,皆折在山谷之中,來不及出來了。
雙方打了一個照面,“紫金梁”喊道:“‘擎天柱’小兄弟,你這牛車何其慢也?快快隨我退走,不然一會兒大隊官兵人馬趕了上來,就走不得了。”
張順聞言,問道:“二當家,我袛彻眩谓y殷主力已破,如何倉皇而逃。不如我等重整隊伍,義軍合力擊敗此伲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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