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悟空見他要站起來,連忙一把拉住,急道:“別啊,那呂布與貂蟬究竟怎麼樣了?你倒是給句話啊!”
“悟空!”張順連忙何止了他,生怕悟空一個激動把這老爺子給扯散架了。
不過他心裏難免犯嘀咕,這都是什麼人吶?一個兩個看起來人五人六的,背地裏都是一副急色相。
之前悟空聽的什麼《西遊記》,現在又講什麼《三國志演義》,它正經嗎?
那馬英娘本是市井出身,高桂英常年廝混在俑C裏,兩人如今又食髓知味,哪裏還不知道這些人說的什麼段子?
她們倆不由呸了一聲,便不吱聲了。
趙魚頭和王逡侣勓杂袔追謱擂危膊桓艺f些什麼。唯有悟空撅着嘴,抱怨道:“師傅如今倒是好豔福,卻讓徒兒喫西北風!”
“你答應俺的婆娘呢?須知上一個讓俺望風把門的師傅,骨灰都涼了!”
“你這猴頭,倒威脅起我來了?”張順哭笑不得,“師傅答應你的事情,一直記着呢。”
“這不是沒遇到合適人選,就一直沒和你說過嘛。若是你有合緣的女子,師傅就是舍了這張麪皮,也要去替你說道說道。”
悟空聞言頓時無語了,他見到的女子多是“沒毛的猴子”,確實提不起什麼興趣。
他好羨慕師傅那樣,對着什麼奇奇怪怪的“猴子”都能發情的胃口。
幸好馬英娘和高桂英聽不到這廝的心思,不然僅憑那句“奇奇怪怪的猴子”,都能追砍他三條街。
閒話少說,幾人客套幾句,便在一二百名親衛護衛下,出來洛陽城。
出了旺喜門不遠,城外便是一馬平川了。遠遠望去,還能看見北邙山如同一條臥龍一般,橫亙在洛陽北面。
張順便想起來當初起兵之事,便頗有感觸的說給馬英娘和高桂英聽。
馬英娘倒也罷了,早已經知曉個七七八八。而高桂英則是頭一次聽人說的這麼詳細,不由認真聽了半晌。
她便手舞足蹈地比劃着道:“昔日我們亦如此,當年也是沒了喫的,我都餓得頭暈眼花,沒了力氣。多虧了伯伯爹爹帶着其他還能走的動的饑民一起搶了附近的大戶。”
“我覺得這輩子最爽的事情,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殺了狗官和大戶,然後喫他們的糧,睡他們的娘……”
高桂英正講的起勁兒,不曾想不知道什麼東西骨碌碌的滾了過來,正好滾到了她的腳下。
高桂英低頭一看,不由愣了一下,然後尖叫着撲到了張順的懷裏。
馬英娘瞄了一眼,不由一拍額頭:孃的,反應慢了!
她只好扯着張順的衣裳,如同一隻瑟瑟發抖的小鵪鶉一般,躲在了張順的身後。
事發突然,張順反倒被她們嚇了一大跳。
好容易在兩人糾纏之下瞄了一眼,原來是一顆不知哪裏滾過來的一顆骷髏,嚇着了女孩子。
張順連忙安慰了幾句,這才奇怪地問道:“這光天化日之下,哪裏來的骷髏?”
“舜王你看!”趙魚頭聞言連忙給張順指點道,“這兩年年景不好,人命賤如土啊!”
張順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四周一片荒涼。
原本看起來整整齊齊的田隴,其實有不少已經平了,上面有幾分綠意苗芽,其實都是冒頭的野草。
有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頭上。張順走過去一看,有的剛死去不久。
屍身雖然尚未腐爛,卻被不知什麼動物啃去了一些,看起來有些瘮人。
有一些屍身已經腐爛了,雖然因爲天氣原因,尚未生蛆,不過也令人幾欲作嘔。
更有一些,已經露出了深深白骨。若是再看仔細些,有些地方還能看見一些明顯的牙痕。
張順越過地頭,走進田裏,彎腰抓了一把土塊,看了看,捻了捻,又灑回到地裏了。
雖然和這個時代的農夫比起來,他算得上“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終究多少也幹過農活,懂得一下零碎的知識。
從他剛纔的觀察來看,這裏土色較深,土塊又頗爲疏鬆,應當是塊不錯的耕地,不知爲何輕易棄了?
趙魚頭好像看出了張順的疑惑,便伸手指着道:“那裏,那裏,還有那裏,幾乎都荒廢了!”
“爲什麼?”
民以食爲天,食以糧爲主,糧由地而出。既然如此,爲何會幾乎全荒了?
第348章 城外(下)
“春種,夏長,秋收,冬藏!”趙魚頭聞言唸叨道,“民以時而耕,勿違其時也。”
“春不種,則夏無所長,秋無所收,冬無所藏。民一年無所食,便死人矣!”
“再遇兵災,龠^如梳,兵過如篦。百姓死則十之二三矣!”
“這人有遭旱災、蝗災餓死的;有遭兵災被殺死,被羞辱死的;還有的是遭了人災,被其他人喫掉的!”
張順這才明白,爲什麼素來爲農業大省的河南爲何會出現森森白骨。
崇禎五年的時候,他還路過洛陽附近。那時候正是麥子剛剛收割完畢,道路兩邊的耕地裏麥茬成片成片的。還有些被遺落在田地裏的麥穗,正被老人孩子挎了個籃子拾撿。
雖然道未必是那條道了,人也未必是那些人了,但是想必他們那時候也和那些人一樣幸福和快樂吧!
“這田怎麼回事?”張順沉默了半晌,又問道。
“有的死絕了,成了無主之地。有的借了種子耕牛,結果去歲顆粒無收。還不起借貸,或上吊了;或拖家帶口逃難去了。”
“還有些早就忍受不了賦稅,逃到嵩縣、盧氏等山窩裏去了。有的則是因爲被兵禍禍了,或失了家中丁壯,或青苗被牛馬喫光了,只好出門討飯去了。”
張順垂了垂眼皮,低聲道:“走吧,去別處看看!”
馬英娘和高桂英見張順心情不好,也不敢嬉笑了。
半晌馬英娘才低聲問道:“怎麼了,相公?”
“出城向北行,荒草沒田隴。骷髏隨風走,屍體棄溝中。”張順嘆了口氣,繼續吟道,“寒鴉鳴於野,雙目盡猙獰!”
張順雖然在前世完善的教育下,有幾分文學功底。
他之前爲了寫詩裝逼,也斟酌了許久,才勉強乾巴巴湊出來一首。
可如今他並無此心,卻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句子很簡單,卻給人一種“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悲愴之感。
腥寺勓孕那槎际浅恋榈榈模灰吖鹩⒖诓粨裱缘囊巹窳艘痪洌骸斑@算什麼呀,爹爹都傷心成這樣?好歹這地裏還能長草,我們米脂那塊連年大旱,連草都枯了……”
“你少說兩句吧!”馬英娘一看張順神色,不由連忙打斷了高桂英的話。
腥俗吡艘魂嚕阃娏饲懊娴拇迩f。
河南作爲中原大地,人口密集,村莊亦一個挨一個,到處都是,很容易就遇到一個。
張順帶着腥俗哌M一看,正好看到村口有一處半敞開的窩棚裏有兩個人躺在那裏。
他連忙走近一看,只見一老一小,穿着襤褸,臉色灰暗蒼白,雙目無神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嘴裏還塞了幾根草。
張順不由問了一句:“老人家,這是哪裏?”
結果兩人毫無反應,張順又問了幾句,依舊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悟空上前看了一眼,不由唸叨了一句:“死了?”
“沒……死”,結果很快傳來了一句虛弱的聲音。
這倒被腥藝樍艘惶瓉磉@聲音正是從那老者口中傳出來。
“原來你沒死啊?沒死擱着裝神弄鬼呢?我師傅問你話,如何不答?”悟空聞言不由大怒。
“三天沒飯喫,說不動了!”老者聞言如同蚊子哼哼一般應道。
“胡說八道!俺老孫聽說過幹活幹不動的,走路走不動的,還沒聽說過說話說不動的。我且打兩巴掌,你若喊一個疼字,定然是哄騙我等,俺老孫要你好看!”悟空不由嚇唬他道。
“悟空,休得無禮!”張順連忙何止了他,又讓高桂英從包裹裏掏出來一張餅遞了過去,安慰道,“老人家不要和他一般見識,這是個渾人。你且喫了這張餅,我有話問你。”
原來這餅是昨晚喫剩下的,高桂英知張順習慣一日三餐,便帶了幾張,留着他中午充飢之用,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那老者見到餅,頓時眼前一亮,如同惡狼一般,正要一把抓去。
不意卻被趙魚頭搶先一把奪走了。不待張順詢問,他便解釋道:“這餅又硬又幹,他看樣子很久沒喫東西了,怕傷了腸胃,需要泡開了才能喫。”
言畢,趙魚頭便在他窩棚裏尋一個爛了半邊的黑乎乎陶罐,向士卒借了點隨身攜帶的飲用水,把餅撕開泡上了。
那老者不敢上前搶奪,只是如同惡狼一般,雙眼發綠的盯着那張餅,生怕有什麼變故了。
張順見他可憐,不由抱怨道:“老爺子何其迂腐?人家都快餓死了,還講究什麼養生養胃的道理?”
結果高桂英聽到了,向他解釋道:“這可不是像你平日裏喫飯,軟了硬了,只是胃有點不舒服罷了。”
“他這是餓的久了,腸胃裏沒有一點東西,萬一劃傷了,說不定就藥石無醫了。”
好吧,錯怪趙魚頭了,張順連忙向他致歉。
趙魚頭哪擔得起?差點要向他跪下了,這才作罷。
這時候餅也泡的差不多了,得到了趙魚頭的同意,那老者連忙撲了上去,一手撈起來往嘴裏塞,一手撈起來遞給身邊的孩子。
兩人一度被噎的只翻白眼,嚇得張順只道這一次好心辦壞事了。最終纔在他們捧起罐子,連灌了幾口水以後,將食物送了下去。
兩人撈了半天,將那張餅喫的乾乾淨淨,這才罷休。
那老者將那破罐子往懷裏一抱,欣喜萬分的對孩子說道:“娃兒,這湯咱們省點喝明天的飯算是有着落了!”
張順看了看那裏面因爲泡了餅和瓦罐不太乾淨,纔有幾分混濁的清水,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肚子裏有了食物,兩人像活過來似的,有了幾分生氣。
老者見他衣着不俗,人多勢校膊桓屹囐~。他只好問道:“不知老爺有何話問我?知道的我都告訴您!”
其實這時候張順已經獲取了足夠多的信息了,問與不問,也無甚區別了。
既然老者主動提及,張順不由問道:“村裏還有多少人?都去哪裏了?還有多少沒喫食的?”
“村裏早去了十之三四了。”老者聞言應道,“有十來家不會過日子的,夏秋絕收,就過不下去了。餓死的餓死,討飯是討飯,有的偷搶別人的糧食,又被當場打死了。”
“有幾戶遭了兵災,腿腳慢了。有的女的被侮辱了,有的男丁被捉走了,還有的被潰兵滅門了,全家老小,一個沒留!”
“還有還不起地主租子,傾家蕩產,逃難去了。有的成了土匪,就搶人家的救命糧。”
“剩下的,要麼是地主老財,有糧有人,沒人敢動。要麼就像我們這樣,不是老的老,就是小的小,走不動了,只能躺着等死。多活一會兒算一會兒,萬一遇到貴人了,還能多活兩天!”
第349章 決斷
張順又帶着趙魚頭、馬英娘、高桂英等一干人等又走訪了不少地方,直到天色已晚,才無奈地回到了洛陽城中。
腥藬y帶的食物都送給饑民了,張順便安排腥讼氯バ菹孙垼詡�卻拉着臉坐那不說話,兀自生悶氣。
兩女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高桂英乾脆躲出去給他做飯去了。
馬英娘勸了幾句見不好使,只好把李三娘、紅娘子和李香喊了過來。
路上馬英娘已經把事情粗略的和她們講述了一遍。
等到她們進來的時候,張順一抬頭便望見了跟着李三娘過來的張化吉和張平安。
“來,讓爲父抱抱!”兩個孩子才一兩歲,正是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的時候。他們見了張順有點認生,任憑李三娘如何慫恿也不肯上前。
張順也不爲己甚,他這些日子南征北戰,難得見他們一面,有幾分生分倒也正常。
見信d師動校銍@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是來勸我的,我沒啥事兒,只是心裏有點難受罷了,你們不必擔心!”
“你們能想象嗎?像化吉、平安這麼大的孩子,路邊村頭拋棄的到處都是。”
“沒被拋棄的,骨瘦如柴,四肢纖細,長着個大肚子,看起來可憐人!作爲已經當爹的人了,我真是見不得這些……”
說着說着,張順自己忍不住抹起眼淚來。
紅娘子一看不由的挺着大肚子,走過去輕輕撫摸着張順,低聲勸道:“我馬上也是要當孃的人了,光聽你說心裏就忍不住一陣難受,更不要說你親眼所見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想做什麼事情,我們都支持你。你是舜王,仁義之王,想必不會讓天下人失望!”
“我算什麼舜王?”張順聞言不由自嘲的笑道,“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我只是稍微約束了一下士卒罷了,又不曾爲百姓做些什麼,我又有何德何能,敢與舜王相比也?”
“相公,上古聖王,三代傳說,年代已久,未必屬實。”信勓裕挥蓜裎康溃澳阋宦飞鲜樟袅髅瘢慌安粴ⅲ傩战豢诜Q讚,已屬難得。我們不管別人怎麼看,在我們心中,你就是我們的舜王!”
張順聽了心中感動的緊,不由一個個望過去,看着一張張帶着擔心的俏臉,認真保證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失望,也不會讓天下人失望。”
“我不要做什麼勞什子舜王,但是做事兒也要過自己良心那一關!我來過了,如果天下不能變得更好,那豈不是白來這世間走一遭?”
第二天一大早,以張慎言、呂維祺、宋獻策爲首的腥讼柔嶷s了過來,見張順正在那裏喫飯。
長長的桌子上擺了兩碟小菜,幾個窩頭,一碗小米粥。張順用筷子翻來覆去,連一點熱氣都沒有了,還沒有喫一口。
呂維祺兒子呂兆麟見了,爲了彌補自己之前的過錯,連忙討好似的問道:“舜王這日子也過的太簡樸了,可是不合胃口?回頭我給您找幾個廚子,送幾袋米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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