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從當時看來,雖說前程似澹瑓s皆爲文職。直到崇禎二年,當時三邊總督楊鶴主政的時候,農民軍王左桂、苗美率兵鼓譟進攻韓城。
楊鶴麾下有兵無將,情急之下,只好任命時任陝西督糧參政的洪承疇率兵出戰。洪承疇一戰而斬“偃恕比伲忭n城之圍,由此聲名大噪,得以出任督撫,手上沾滿了義軍將士的鮮血。
洪承疇素來心狠手辣,他不僅剿匪,而且殺降,由此與農民軍結了血海深仇。
不過,他絲毫不後悔。在洪承疇看來,這些流寇不是“人”,不過是他履歷上一個個鮮紅的功勳罷了。
屠一是爲罪,屠萬是爲雄;屠得九百萬,是爲雄中雄;但與洪某十萬師,屠得天下平!
雖然他想法很美好,然而事實卻很殘酷。問題就是,如果打不過“倏堋保窃觞N辦?
自從五省總督洪承疇率袞|出潼關,麾下共四萬餘人。結果,一戰官兵幾潰,萬幸“順偕硭馈保欢鸲R洮總兵官王承恩及參將賀人龍,雙方主客易位,強弱易形。
如今他萬萬沒想到偃藖淼娜绱酥欤淮俦痉�腳跟,便對官兵營地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洪承疇原本準備讓官兵藉助營壘稍作喘息,再作計較,可是如今偃藚s不給官兵半點喘息的機會,事情就難辦了。
官兵新敗,士氣低落;而偃藲鈩萑绾纾瑒莶豢蓳酰缃窨磥硪仓挥谐吠艘粭l路可走。
洪承疇臉色陰晴不定地看着遠處拼命廝殺的雙方,心中卻有幾分恐慌。
他以軍功起家,若是再敗於軍功,那自己究竟會有如何下場?
洪承疇之所以舉棋不定,不是他對判斷不了戰局形勢,而是他對自己何去何從手足無措。
古語云:君以此興,必以此亡!難道他洪承疇以軍功起家,亦要以軍功敗亡嗎?
思量了半天,洪承疇一咬牙,這才下定決心道:且把偃诉@一波進攻打退,等到雙方暫時脫離接觸,再行下令退兵不遲!
撤退從來都是一門大學問!自古以來,凡領兵大將,能勝者校軘≌吡攘取R坏┰趹饒鲋咸庫恫焕车兀杂型藚s,很容易引發雪崩似的大潰敗。
當年秦主苻堅率邪偃f,投鞭斷流,意欲一舉剿滅東晉,一統天下。
只因雙方對峙與淝水,爲了方便決戰,晉兵請求秦兵稍卻,以便晉兵渡河決戰。
苻堅認爲,正好可以半渡而擊,一舉擊破東晉北府精兵。結果他萬萬沒想到,只是自己這幾十萬大軍稍退,便引發了大崩潰,並創造了“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等成語。
那洪承疇雖然自認自己要比秦主苻堅善兵,也不敢保證在義軍猛烈的進攻之下,能夠十拿九穩率官兵安穩退出。所以,他還想再等等,再看看。
可是那五省總督洪承疇這一等一看不要緊,不意突然營地左側喧譁、鼓譟起來。
洪承疇連忙登高一望,只見不遠處正有官兵潰兵而來。觀其旗幟,不是甘肅總兵官柴時華又是哪個?
任憑洪承疇涵養如何好,也他忍不住破口大罵道:“父爲虎,兄爲狼,奈何其人爲豚犬耳!”
隨即命令麾下標營姑且攔住潰兵,再分出千餘人馬前去抵擋尾隨而來的義軍。
話說那柴時華率領麾下三千五百餘人倉皇逃來,迎面便撞上了前來攔截自己等人的標營。
柴時華連忙高聲喊道:“偃藘疵停�請諸位助我!”
按照正常應對方法,洪承疇的標營應對不管當面之兵是敵是友,皆要驅趕至一旁,以免衝撞了陣型。
只是柴時華數次潰兵,早已經在標營心中成爲無能的代名詞。如今此人本是相熟之人,且又驚慌失措,標營兵馬一時間大意,便紛紛笑道:“柴總兵,又潰了?你就不怕督師軍法從事嗎?”
“那可不是?”柴時華沒臉沒皮的應道,“沒辦法啦,敗就敗了,不過是貶官罰金罷了,又能如何呢?大不了,我亦可回西寧種地耕田。”
腥寺勓圆挥晒笮Γz毫沒注意柴時華率領麾下人馬接近了過來。
等到甘肅總兵官柴時華靠近了標營,突然一刀劈翻了當面的小校,高聲叫喊道:“偃艘呀浫霠I,官兵敗矣。諸位且隨我來,捉了洪承疇那廝,我爲爾等請功請賞!”
前來阻攔柴時華等“潰兵”的標營哪曾想還有這等變故?頓時猝不及防,被素來“怯懦”的柴時華殺了個措手不及。
而原本另外一隊前去阻攔張三百等義軍的標營正好已經趕到柴時華等潰兵一側,意欲繞後“阻敵”。
柴時華早又命麾下人馬藉機擊之,標營頓時被柴時華麾下人馬分爲兩截,近身廝殺起來。
這時候,那張三百、賀逶缫焉硐仁孔洌氏嚷市殺將過去。洪承疇麾下標營又無勇將,如何能抵擋得住?頓時被兩廂夾擊殺得大敗!
那洪承疇本來正在高處指揮作戰,還琢磨着如何將攻入營壘的“偃恕彬屭s出去,如何能夠想到有這等變故。
他頓時肝膽俱裂,瞬間便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柴時華叛變了!
這怎麼可能?五省總督洪承疇如何也想不明白,柴時華雖然比不得王承恩、左光先等人,好歹也是一員悍將,怎麼就突然走到了這等地步?
那五省總督洪承疇顧不得思索其中緣故,連忙連滾帶爬的滾下高處。
完了,全完了!洪承疇哪裏還不知道自己麾下這數萬大軍會是什麼結局,他連忙在左右護衛着翻身上馬,轉身便往西逃去。
第322章 追洪
正所謂“春江水暖鴨先知”,五省總督洪承疇這一跑不要緊,他麾下最爲親近標營率先發現了此事。
主帥都跑了,官兵哪裏還有半分戰心?頓時,紛紛丟盔棄甲而走,原本整齊有序的官兵大營頓時亂作了一團。
張三百遠遠的望見了官兵中軍大潰,連忙揪着柴時華問道:“那洪承疇何在?如何面目?”
柴時華一看面前大亂,哪裏看到清楚?他連忙應道:“洪承疇那廝本在中軍大纛下指揮兵馬,如今亂作一片,我哪裏看得清楚?不過此倌耸俏墓伲灰獙④姶派碜偶t袍、頭戴烏紗帽者便是。”
原來明代官服依照制度,一至四品者皆爲緋色,緋色即深紅色也。
張三百一聽,不由扭頭對賀搴鹊溃骸百R搴卧冢咳昵遗悴窨偙鴣讚熊娝冢燮浯篝睿詣訐u其軍心。然後內外夾擊,一舉擊破官兵其餘殘餘抵抗之兵。我自率親衛尋那洪承疇,以竟全功。”
賀逡宦牨忝靼讖埲俚囊鈭D,這是讓自己一方面看着點柴時華,別出了其他亂子,另一方面趕快趁機協助義軍解決當面官兵。
他連忙領命應了,而那張三百便快馬加鞭,衝向官兵大纛所在。不多時,等他衝殺過去,只見一杆通天高的粗大旗杆,上面孤零零的掛着一面大纛。
大纛上面掛着一面旗幟,綠底白邊,有一丈寬大。那中間畫了一個好似寫輪眼一般的圖案,周圍圍繞着代表八方的八卦。八卦外面則圍繞了一圈由圓點連成的圖形,也不知星象圖,還是洛書圖。
張三百雖然並不識得此物,但看其高大的形制,便知這就是五省總督洪承疇的中軍大纛。
他連忙讓士卒捉了幾個官兵,押過來問道:“洪承疇何在?快快報來,否則休怪本將刀下無情!”
那幾個士卒哪敢嘴硬?他們連忙指向西面道:“督師往那裏去了!”
“可曾騎馬?有多少人手?”張三百連忙追問道。
“皆有駿馬,差不多有四五百人的樣子!”被捉的官兵有問必答,一一應道。
張三百揮了揮手,讓義軍將這幾個士卒押了下去,自顧思量道:“若這幾人所言不虛,從此往西便是前往新安縣去了。雖然主公派了陳長梃前去襲取新安,以斷其歸路。如今也不知怎麼樣了,若是稍有疏忽,豈不是讓這偃伺芰耍俊�
想到此處,張三百乾脆挑選了二百騎士,舍了戰場,一路沿着澗河而上,追擊那五省總督洪承疇去了。
不多時,序T士離了戰場,疾馳了半個時辰左右,約莫行了二三十里,不見人影。那張三百正道自己被那幾個“嬴B廝”騙了,突然看到遠處有一羣人馬正在前面歇息。
張三百心中一喜,直覺前面便是五省總督洪承疇所在。他連忙下令道:“展開戰鬥陣型,準備對前面敵人發動突擊!”
張三百言畢,他麾下的騎兵如同變化多端的妖怪,由原本行軍的一字長蛇陣,瞬間如同鷹隼展翅一般撲向正在前面下馬休息的人馬。
那人馬早安排了斥候進行警戒,當義軍騎兵到達的時候,連忙及時發出了警報。
奈何義軍來得太快,進攻亦毫不猶豫,給這夥人準備時間遠遠不夠。
等他們剛剛翻身上馬,列好陣型,張三百早已經一馬當先,率袣⑷肴肆t之中。
這夥人人馬雖然遠多於義軍,卻沒有疾馳起來,無法利用騎兵的速度優勢迎敵,頓時被義軍殺了個人仰馬翻。
張三百何其敏銳,見對方服色皆是秦兵裝束,不由詐喝道:“洪承疇何在?留下性命來!”
張三百這一喝一不要緊,果然有一身着紅袍之人聞言便在腥舜負硐旅撾x了腥耍俣认蛭魈尤ァ�
張三百覷得明白,心道:此人驚慌而逃,當是洪承疇無疑!隨即,他便擺脫了周圍官兵的糾纏,親自率領三五十人向那逃亡之人追去。
待到雙方稍近,張三百便取出身後的雕弓,吱呀一聲拉的如同滿月一般。只聽得“嗡”的一聲,一箭射出,倉皇而逃的官兵之中便有一人應弦落下馬來。
“咦?中了!”張三百不由大喜,心道:我連日苦練箭術,今日終於有小成。
原來那張三百天生神力,能開三百斤硬弓,後來受到陳長梃指點以後,本以爲能夠一飛沖天,成爲“箭神”。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年那三尖兩刃刀倒是進展神速,唯獨這箭術準頭向來隨緣。如今苦盡甘來,他如何不喜?
於是,張三百又搭一箭,彎弓射去,只聽見一聲悽慘的戰馬悲鳴。張三百仔細一看,只見有一人一馬在官兵陣中橫衝直闖,左右亂竄,不多時戰馬便倒斃在地上,眼見不活了。
張三百追了上去,只一刀便把那戰馬的主人砍翻在地。然後,他舞了一個帥氣的刀花,一臉鬱悶的暗道:我原本是要射那身着紅袍的洪承疇,怎生射中了他人的戰馬?
只是不管怎樣,雙方一追一逃,雙方距離始終無法拉近。張三百無奈,只得繼續瞎蒙亂射,聊勝於無。
他這一亂射不要緊,前面的五省總督洪承疇卻是肝膽俱裂。他眼睜睜看着,左右士卒有被一箭從後背射穿了胸膛的,有被射死了戰馬的,有的被射斷了喉嚨,有被射瘸了馬腿。
偃恕凹ā比缟瘢煌▉y秀,不知道何時便輪到自己了。
他連忙低聲對身邊身着紅袍之人說道:“吾觀此人只射汝左右士卒,不肯射汝,定是欲活捉汝也。如今你身着我的冠袍,定然無憂,且往我背後阻攔,莫使我誤中偌 �
那身着紅袍之人雖然一百個不願意,奈何五省總督洪承疇何等人也,自己身家性命操之人手,豈有反抗之理?
他連忙領命去了,只把身着士卒衣衫的五省總督洪承疇死死護在了身前。
原來那五省總督洪承疇前番逃離了戰場以後,急行了半個時辰,身體頗爲喫力,只好和士卒下馬休息片刻。
在那休息之時,老稚钏愕奈迨】偠胶槌挟犐铝x軍趕上,自己不能活命。他便和身邊的小廝換了衣袍,以免爲義軍所識,自己卻混在士卒之中,以便逃得性命。
第323章 降洪
話說那張三百跟在五省總督洪承疇後面,一邊追趕,一邊射箭,箭法雖臭,一時間也不知射翻了多少官兵。
洪承疇左右幕僚不由大急,連忙對他說道:“督師,偃思ㄈ缟瘢羰窃俨环磽簦铱峙虏坏任业忍拥叫掳玻运漓洞巳思乱樱 �
洪承疇聞言也有幾分畏懼,他偷偷扭頭看了看,見尾隨之人,不過三五十人罷了,自度官兵尚且有一戰之力。
他不由下令道:“汝且率領五十騎迎上,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他也不須有三頭六臂,能耐汝何?”
那人倒也有幾分膽略,聞言便點了五十精騎,從洪承疇這貨逃兵之中分離出來,兜了一個圈子向張三百等人迎去。
那張三百之前被官兵圍在紫微星堡裏面那麼久,雖然沒有喫什麼大虧,終究是憋得難受。好容易等到反擊之時,如今正殺的酣暢淋漓,如何懼他?
他不由大喝一聲道:“來得好!”便揮舞着手中的三尖兩刃刀迎了上去。
這三尖兩刃刀正如陳長梃所說,用法和青龍偃月刀頗爲相似,騎戰之法無非是一磕一劈罷了。
那張三百仗着天生神力,把手中三尖兩刃刀舞的刀光閃閃,一路左劈右砍,勇不可擋。只一合便把領頭之人砍了下來,順便又砍翻了三五個官兵。
義軍其餘騎兵見張三百如此勇猛,頓時士氣如虹,也拼死衝了上前,三下五除二,殺得當面官兵膽寒心驚。
不多時,等張三百等人好容易殺散了當面官兵。抬頭望去,只見那洪承疇早跑的沒影了。
張三百無奈,只得聚攏了士卒,再度沿着澗河往新安一路追去。不意這時,那五省總督洪承疇已經趕到新安函谷關遺址附近。
此地正是當年漢函谷關所在,只是千年以降,物是人非,昔日雄關早已經化爲一片廢墟。只有一座簡易的關卡,橫亙在大路中間。
那五省總督洪承疇遠遠的望了望,心道:不好!偃怂俣群纹淇煲玻谷粩嗔宋业葰w路。
只是如今官兵大敗,偃说教幩褜づc我,再從他處繞行,一時間也來不及了。
洪承疇只好對左右喝道:“狹路相逢勇者勝,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如今前有阻攔,後有追兵,若是不能衝開道路,我等身死異地他鄉矣!”
左右皆是洪承疇厚養之人,聞言不由高聲應道:“願隨洪督師效死!”
洪承疇聞言嚇了一大跳,連忙伸頭向義軍阻攔處望去,只見正有一隊商隊過關,沒有注意到這裏,這才稍鬆了一口氣。
洪承疇這纔對身着紅袍的小廝下令道:“你且率領他們衝一衝,我在這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那小廝無話可說,只得領命去了。彼時洪承疇身邊只有一百餘人,他只留了十餘人,其餘騎士皆頂盔摜甲,手持刀槍火銃,踱着步子向義軍關卡壓迫過去。
如此大的動靜,義軍豈能發現不得?更何況,李牟在此地設立關卡,本就是謹防官兵出入。
原本當初陳長梃利用呂維祺的手書,藉助新安呂氏的力量,內外夾擊斬首了副總兵劉成功。
那劉成功麾下也不是沒有忠貞之士,多有試圖前往洛陽官兵大營向洪承疇報信。奈何都被李牟設在此地的關卡阻攔了下來,足見其防守嚴謹程度。
見到官兵來襲,義軍一邊敲鑼示警,一邊連忙關閉了關卡路口,佈下柵欄、拒馬以防官兵衝關。
等到義軍剛剛完成這些準備,呼嘯而來的官兵便衝了過來。簡易的柵欄、拒馬多少也有點效果,但是對精於騎術之人來說,不過是拍馬一躍的事情。
官兵越過了柵欄、拒馬,便殺入到義軍之中。官兵居高臨下,從上往下攻擊,義軍長槍大斧,勝在列陣而戰,以多打少。
雙方正戰作一團,那李牟早聽聞了示警,連忙丟下剛剛喫了幾口的飯食,翻身上馬前來查看。
那李牟正看到一身着紅袍之人,衣着鮮明的立於人羣之中。李牟雖然不識得他是何人,想必定然是個高官。
他連忙彎弓射箭,只一箭正中那紅袍胸口。那廝本來躲在人羣之中,有幾分瑟瑟發抖看着腥藦P殺,哪裏想到突然胸口一涼,卻發現一支箭支正插在面前。
他瞪圓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還有人敢殺自己,然後迎面倒了下去,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滾了兩滾,狼狽的滾了一身泥土,掙扎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泄俦龤⒌眯云穑蝗灰娛Я酥鞴伲D時驚慌失措,連忙掉轉馬頭,拍馬就走。
李牟率凶窔⒘藥资剑缕渲杏性p,失了關卡,連忙又退了回去。
這些人沒了主心骨,只好再度返回尋那五省總督洪承疇。而那五省總督洪承疇正脫了衣甲,打算混在附近百姓之中,以免爲偃怂谩�
結果萬萬沒想到,突然原本衝關的百餘騎兵又逃了回來。那洪承疇頓時欲哭無淚,心道:這到底是誰要害我?往日我也沒見你們如此忠心耿耿?
只是如今自己正是落難之時,萬萬不可再得罪這些披堅執銳之人,不然他們一個翻臉把自己綁了請功,豈不冤哉?
一念至此,五省總督洪承疇不由堆起笑臉道:“莫非是衝關不利?怎生回來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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