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順贈]死?洪承疇直覺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下望樓。幸好左右士卒一把把他拉了回來,痛哭道:“督師,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偶遭挫敗,回頭捲土重來便是,豈能自尋短見,輕擲性命?”
洪承疇驚魂未定,聞言不由伸手打了那士卒兩巴掌,罵道:“混賬東西,胡說八道什麼!”
也難怪洪承疇惱羞成怒,既然義軍中軍指揮命令猶在,無論“順佟鄙廊绾危俦@一次敗肯定是要敗了,更何況自己剛剛又下達了錯誤的軍令,恐怕更是遭人恥笑。
剛纔救了自家性命這廝表面上看起來是勸說自己,實際上是故意諷刺自己兵敗之後不肯自殺,也爲未可知!
原本義軍因爲官兵“謠言”而有所動搖的軍心,再度接到軍令以後,頓時士氣大漲,發揮痛打落水狗的精神,瘋狂的向官兵發起了最終的進攻。
勉力支撐多時的王承恩部最先頂不住了,隨即左光先部,再接着是中軍阻攔悟空和曹文詔的官兵。
一時間兵敗如山倒,在洪承疇的視野中,敗兵如同山洪海嘯一般向自己倒捲了過來。
第291章 獄中
盧象升自從被義軍捉了義軍,一來防止爲人所救,二來爲了表示對他尊重,張順特意命人在王府中改建了一處監獄讓他居住。
這處監獄原本是福王府的“私獄”,專門用來處罰關押府中下人的地方。
後來張順接手福王府以後,稍作詢問,發現皆是被王府裏的主子拿來出氣之人,便下令釋放了他們。
於是,這裏便空了起來。直到後來盧象升被李三娘捉了,張順便命人將這裏重新拾掇一下,清理乾淨了以後,把盧象升關了進來。
本來義軍就打算關押盧象升一人,結果他的掌牧楊陸凱、僕人顧顯自願入獄陪伴他。
張順敬重他是個英雄,也就應了。把他們三人關在了一起,平日裏說話還算有個伴兒。
那盧象升原本被捉了以後,還想絕食而死來着。只是這兩人進來以後,哪肯依他?
一個是忠僕,一個是義士,兩人半強迫半勸說之下,才勉強留住了盧象升的性命。
三人待了幾日,盧象升性情這才穩定了下來,沒有再尋死覓活。他們在一起說了些話,只是因爲身份地位以及見識水平差距太大,又是無話可說了。
正在盧象升頗爲無聊之際,突然聽到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隨即見到一位身着逡碌睦险弑徽埩诉M來,關進了附近的監獄之中。
盧象升定睛一看,赫然是之前和“順佟闭驹谝黄鸬臒o恥之徒呂維祺。
盧象升脾氣雖好,不代表他能容忍身爲朝廷命官,竟然還去“從佟敝恕�
他不要譏諷道:“喲,這是誰啊?堂堂南京兵部尚書,怎麼被偃岁P進大牢了?莫非你也是忠直之臣嗎?”
呂維祺白了他一眼,沒理他,自顧尋了片地兒做了下來。盧象升又不是尖酸刻薄之輩,說了兩句風涼話也就不爲己甚了。
結果待了半晌,呂維祺自己憋不住了,便沒話找話道:“盧九臺啊,這一次倒讓你看笑話了!”
盧象升,自號九臺,那呂維祺年長他十餘歲,如此喊他倒也不算越禮。
盧象升本不想理他,不過也架不住好奇這廝怎麼進來了,不由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咱倆命不久咯”,呂維祺苦笑着搖了搖頭,隨即拋出一個炸彈道,“舜王死了!”
“什麼?”盧象升大喫一驚,隨即不由笑道,“順偎懒耍袭斎昝痪靡樱c我何干?”
“你以爲我是怎麼進來的?”呂維祺冷笑一聲道,“原本舜王活着的時候,即便我有些心思,也能容忍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今日舜王出戰洪亨九,不料意外身死。城上的紅夫人、張慎言和宋獻策三人立刻聯合掌權。”
“他們第一步便把我控制了起來,第二步聚攏了人手埋伏在福王府之中,第三步便調集剛剛擊敗洪亨九的大軍入城。果然城中有大戶起事,想必今晚要被殺個屍橫遍野了!”
“哪有與你我何干啊?”盧象升還是有點不太明白。
“盧九臺啊,盧九臺,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呂維祺不由面帶譏諷道,“舜王在時,不虐不殺,以仁義行事。如今舜王既死,義軍內憂外患,只能寧可殺錯,不能放過!”
“我身爲洛陽大戶,門下弟子數百,與城中大戶多少有些首尾,豈有不死之理?而你盧九臺不過是一個敗兵之將,又何德何能讓義軍留下你這個隱患?”
盧象升也不是個庸人,一聽便明白了怎麼回事兒。呂維祺身爲當地望族族長,一呼百應,莫說有事兒,即便沒有事兒也是對義軍的巨大威脅。
更何況洛陽大戶之間盤根錯節,互有婚姻、師徒等複雜關係,若是稍有動靜便能相互牽扯進來。若是舜王已死,他呂維祺豈有活理?
而他盧象升更是朝廷大員,聲望破隆。再加上他天生神力,武藝高強,又知兵事。若是城中有人搞事兒,一旦把他營救出來,那麼造成的破壞便不可同日而語了。
想到此處,盧象升不由爽朗地笑道:“能看到你這貳臣僮由頂∶眩允称涔R某今日即便死了也是人生一大痛快之事!”
呂維祺聽了,不由冷哼一聲道:“我道你盧象升是個大才,纔將此事說於你聽,不曾想卻是個庸俗之輩!”
“你盧九臺不怕死,難道我呂豫石就是怕死之輩不成?孟子曾雲: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始吾弗信,直到我遇到舜王之後,才知道這句話是專門爲他所說啊!”
“勝不驕,敗不餒,胸有成竹,心懷天下。在他身上我才知道什麼叫做仁者仁心!當初陳奇瑜驅泄コ牵尻柍峭獍傩账纻斫澹撬麚魯×斯俦葬幔H自命人埋葬了屍首,並給予流離失所的百姓以安身之所!”
“義軍佔領洛陽這幾個月以來,不但不搶不掠,反倒一心救助百姓。甚至義軍本身就處於危在旦夕之際,尚且思及如何防備明年蝗災之事。這是我爲官多年以來,從其他官員身上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啊!”
“可惜他已經死了!”盧象升冷笑道。
“是的,他死了,我也死了,你也死了!全洛陽城的百姓差不多都要死了,這下你滿意了嗎,盧象升!”呂維祺不由怒目而視道。
“無事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您倒是落得好大的名聲,爾其置君王何處?置百姓何處?又置天下何處?”
“我……”盧象升聞言一愣,不由慚愧難言。儒家講究仁義,對百姓守仁,對自己守義。
是以爲官一任,造福一方,是爲仁矣!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是爲義矣。
他盧象升自己就義可矣,又何德何能要求全城百姓如同自己一般就義呢?
“洪亨九未必如此也。”盧象升不由強辯了一句。
“盧九臺,汝亦領兵已久,官兵是何德行,你不比我清楚,何必欺心哉?”呂維祺咄咄逼人的質問道。
盧象升無言以對,甚至他第一次覺得像“順佟边@樣的人,或許還真不該死。
第292章 甦醒
張順好像聽到了很多人的呼喚,強忍着睏意,試圖撐開了沉重的眼皮。
他這剛一動,就聽到有人欣喜的呼喚道:“動了,他動了,他有反應了!”
這好像是柳如是的聲音?隨即又是一陣雞飛狗跳,好像有李三娘、李香、紅娘子等人的聲音摻雜在一起。
我這是怎麼了?張順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氣,用力一睜,一束光亮照了進來。
光亮有些刺眼,張順忍不住又想閉上眼睛。只是他已經想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他被官兵一刀劈了下來。
我死了?張順第一次對這個和他一直格格不入的世界充滿了眷戀。
他捨不得李三娘和竹兒,他捨不得李香和柳如是,他捨不得紅娘子和箭兒,他捨不得新娶的馬英娘,甚至連他新的奴僕高桂英他都不捨得。
他更捨不得陪自己浴血沙場的悟空,捨不得和自己結義的兄長陳長梃、蕭擒虎,捨不得自己親手培養的將領張三百,他捨不得自己親手培育的隊伍,捨不得那些活生生的士卒。
還有那個整天神神叨叨的馬道長,喜歡倚老賣老的趙魚頭,經常吹鬍子瞪眼的張慎言和倜际笱鄣年惤鸲贰�
自古艱難唯一死,他張順死了倒不足惜,可是他身邊的形形色色的那許多人都怎麼辦?他們還需要我,我還不能死!
懷着對生的嚮往,張順用盡了平生全部的力氣,用力一睜,頓時天地之間大放光明。
純白的光芒如同無數個太陽一般,直刺的他眼睛生疼。可他捨不得放棄,捨不得牽掛,捨不得回到黑暗之中。
他只能強忍着不適,瞪圓了眼睛,而眼睛中卻忍不住流下了大顆大顆的淚水。
淚水朦朧了視線,更是揭示了光芒中背後點點滴滴。漸漸的光芒之中,出現了模糊的景象。
景象輕輕地晃動着,一次一次,越來越清晰,最終他認出了面前的“東西”。那是一隻手,一隻晃動着的手,一隻纖細柔嫩的小手。
張順下意識順着小手去尋那主人,卻露出一張喜極而泣的俏臉。
桂英?張順張了張口,想喊她一聲,不曾想喉嚨生疼,只是輕輕“啊”了一聲,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你不要說話!”高桂英一邊擦拭這淚水,一邊解釋道,“你傷了喉嚨,要靜養一段時間才能好起來!”
高桂英還沒有說完,又有五六顆腦袋擠了進來,爭搶着要看一眼張順。
張順還沒來得及分辨清楚,不曾想紅娘子嚴厲的聲音傳了過來:“都遠點,先讓李香檢查檢查,別傷了當家的!”
信酪啦粧蔚目戳藦堩樢谎郏@才悄悄地退去,而那李香這才得以擠了進來。
往日最重妝容的她,兩隻眼睛腫的像核桃似的,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張順心疼得厲害,下意識想調笑她一句活躍一下氣氛,結果一張口喉嚨又疼了起來。
李香哪裏知道張順安得的心思?她不由連忙摁住張順,解釋道:“老爺,別說話了,一會兒讓小愛拿點紙筆過來,想說什麼,你寫給我們看吧!”
“你可知道,當時你被士卒送過來的時候,嚇死我和小愛了。喉嚨上被抹了一刀,氣管都割斷了。也不知道是士卒抱着的時候無意中扶正了頭,還是割斷時間較短,當時還有些許氣息。幸好前些日子我看醫術上記載了一個割喉縫合的法子,便找人做了幾尺銀絲備用。”
“當時腥硕紘樕盗耍蛦螁挝乙粋�人‘死馬當作活馬醫’。我讓小愛用手幫我託湊了喉管,自己一手捻進了不讓氣出來,一手急用大針穿銀絲縫合。縫合完畢之後,又用最好的‘金瘡藥’給你塗抹上。”
“雖然我安慰她們說,氣管在外,食道在內,食道無傷,定然能活。其實我心裏知道,右手持刀易治,左手持刀難活。好死不死的,老爺又被人用左手持刀所傷。這幾日我守在老爺身邊,心裏七上八下,除了伺候點湯水之外,只能偷偷哭泣!”
張順想安慰她一句,又不知如何說起,只好一手拉着她的葇荑,一隻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心中卻不免窩巢,古代醫學都這麼發達了嗎?他前世看電視劇,還以爲被人割了喉嚨必死無疑,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救了回來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當張順人事不知的時候還一切無感,等到迷迷糊糊有意識知覺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對這個世界有多麼眷戀。
他無法想象自己萬一自己醒不過來了,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難怪人常說,身爲主公,不能以身犯險,這一次果然是自己草率了。
想到這裏,張順看向李香的目光越發柔和了。微她,吾今日且死矣!
兩人溫存了片刻,紅娘子皺了皺眉頭道:“當家的初剛剛醒,身體可還好?”
李香聞言知道紅娘子意思,連忙擦了擦眼淚,仔細查看了張順的喉嚨,這才轉過身站起來對幾位姐妹說道:“老爺沒事兒了,傷口已經癒合,就是還需要靜養幾天,等待傷口全部長好了纔行。”
“暫時不能說話,是因爲發聲的時候牽動了傷口。等到傷口痊癒,自然一切無恙!”
雖然大家已經知道應該沒事兒了,但是聽到李香“權威”的判定,心中仍然是鬆了一口氣。
李香隨即自覺的退開了,信憧纯次遥铱纯茨悖加悬c想上前一步。
紅娘子心中焦急,懶得和她們計較,乾脆惡人做到底,直接下令道:“三娘先去吧!”
李三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連忙上了前去看張順。她這幾日也不知道如何過的,眼見心上人好容易醒了過來,千言萬語也不知從何說起。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張順,什麼話也不敢說,也不想說,只是眼淚忍不住刷刷的往下流。
張順抓住了李三娘的手,感覺比李香要粗糙了很多。他想說些什麼,更是無從說起。幸好柳如是及時拿來了紙筆,他便在三娘扶持下做起來,揮毫寫就了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三娘,對不起嚇着你了!”
“張生!”李三娘忍不住哭出聲來。
且不說信绾慰蘅尢涮洌饌�看完了張順,紅娘子這纔來到走到他的跟前。
她眼睛也紅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好在張順知道現在不是沉浸在兒女情長的時候,不由連忙問道:“我躺了幾日了?外面情況究竟怎麼樣了!”
“內外交困!”紅娘子聞言差點哭了出來,家裏沒了頂樑柱,這些日子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強撐下來的,“不過,既然你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第293章 議政
什麼叫內外交困?張順隨即便反應了過來,有內奸!
當時張順爲了一舉打垮洪承疇的官兵,不得不把李信、高一功統領的高營調了出來,定然是被人鑽了空子。
再加上在戰場之上,“亂世王”和他居然稀裏糊塗“陣亡”了,其中蹊蹺之處也太多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不等張順要問,紅娘子連忙一五一十把張順“身死”之後的事情細細地說了。
原來當時張順被親衛快馬加鞭送到城中以後,腥酥坏缽堩樢呀泦韬舭г樟耍ㄓ欣钕泐I着柳如是瘋狂地跑下城牆,拼命施救。
紅娘子本待下城查看,不意被張慎言攔住道:“主公生死,自有天定,非夫人所能爲也。如今主公生死不定,人心惶惶,若是稍有疏忽,就會變生肘腋。臣請夫人趕快組成議政,以應萬一。”
紅娘子一聽,原本慌亂的心神稍作穩定。自從當初張順帶領陳長梃、蕭擒虎拜見“紫金梁”王自用之時,便有了“議政”的傳統。
這些所謂的“議政”,其實就是幾個有威望的臣子組成小組,全權接手負責義軍之事。
當初的“議政”是由宋獻策、趙魚頭和陳經之三人全權負責,只是如今時異事殊,不能照搬照抄起來。
紅娘子也聽說過此事,心中瞭然。她稍作遲疑,便對驚慌失措的腥苏f道:“如今我夫君受創,頃刻之間不能視事,暫由我和張公、宋先生聯合議政,全權負責義軍之事,諸位可有異議?”
他們三人本來就是張順常年留守執政之人,無論資歷、威望還是張順對他們的信任都遠超腥耍膫�敢有異議?
見腥硕紱]異議,紅娘子正要發話,不意宋獻策率爽朗一笑道:“夫人勿憂,主公合該有此一難。剛纔我已掐指算過,此次不過有驚無險,虛驚一場罷了!”
張慎言心中正急,哪裏有空聽他瞎扯,不由瞪了他一眼。
宋獻策毫不在意,反倒顧視腥说溃骸拔抑獱柕炔恍牛瑢嵞藸柕雀S主公過晚之故!”
“昔日主公助人輸糧,行至孟津爲洪所困,繼而有殺錢放糧,舉兵成事之舉。”
“以今視之,與昔日彷彿。我義軍當敵者,洪承疇也,正佔一個洪字;而此前此後,正有主公欲散盡銀錢,購買糧食以賑河洛之災。前後兆應,何其相似也哉?”
“洪者水德也,舜王者土德也,銀錢者金德也,糧食者木德也,大明者火德也。自古水火無情,爲民所惡,故而舜王應叨驹谔煜隆!�
“如今朝廷勢大,洪僮晕鞫鴣怼N鞣綄俳穑鹕玻畡莞鼊伲凰稚荆究送烈病H缃窈樗媒鹉径之助,故而土爲水侮,合該舜王有此劫難。”
“然而,與洪賾鹬酰鞴缫押馁M銀錢購糧,發放糧食養兵,是去金木二僖玻硕一去,洪賱莨乱印OШ鹾橘來之過速,金木未及散盡矣,故有此難。”
“及至此難既過,舜王便會一飛沖天,天下再無人能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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