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2章

作者:四代重奸

“這朝天伏羲骨,其實就是腦袋兩遍帶棱,鼻子,特別是這兩眉之間高高隆起,看起來就像一顆朝天的大印一般。按理說,這本該叫朝天大印骨,據說三皇中的伏羲就是這幅長相,故而稱爲‘朝天伏羲骨’。”

“這面相貴不可言?”

“貴不可言!”

“那如果那人雙手過膝,還長着重瞳呢?”

“什麼?!”馬道長心中大驚,失手打了手中的酒杯,這人莫不是前幾天自己見到的那位貴人嗎?自己本打算過幾天,再去燒燒冷竈,借個善緣,莫非這牢頭也見到了?

這時候店小二聽見聲音,跑了過來,老劉頭不耐煩的呵斥道:“這酒杯一會兒算我賬上,再拿個新的來,莫耽誤我和道長談話。”

待到那店小二新換上酒盞,不待老劉頭說話,那馬道長便裝模作樣地說道:“你且別說,老道我先爲你相一相面。”

“老劉頭,你這相貌我也給你看過幾次了,說實話,平平無奇,平平無奇啊。不過今天卻有不同,主子孫大富大貴之相,莫非這兩天遇到了貴人不成?”反正這老劉頭也沒幾年好活了,還能看到子孫是衰是旺不成?

老劉頭心裏一喜:莫非這人還真是真龍天子不成?如此這般,我需救他一救,混那麼一個從龍之功,這潑天的富貴就要來了。

於是老劉頭低聲對馬道長說:“道長,不瞞你說。老頭子我今天在監牢遇到一位貴人,相貌正如道長所說,貴不可言。不知老頭子我是救他一命,還是順其自然。”

馬道長心想,果然是那張順,這張順牢獄之災卻是因我一言道破天機而起。正所謂天機不可泄露,老道我泄了天機,恐上天對我不利,我需先彌補一番,瞭解了這份因果。看來這上天將老劉頭派過來,就是給我這次機會。

於是馬道長一臉神祕莫測的對老劉頭說:“真龍者,天命之所在。害之者,必受其咎;助之者,必受其貴。你細細考量吧!”

老劉頭聽了,心中大喜:蒼天開眼吶,我老劉頭蹉跎半生,居然有此好事,萬萬不可錯過了。

喫罷飯,信了馬道士的邪的老劉頭回家便翻箱倒櫃找自己家的錢財。老劉頭兒子和媳婦正端着碗喫飯呢,見到了就奇怪地問道:“爹,你弄啥嘞?”

老劉頭當牢頭這麼多年,也積攢了不少積蓄。他翻出來幾十兩銀子,揣在懷裏,說道:“爹爹這次遇到了一次‘大買賣’,如果‘生意’做的好,這輩子你們享不完的富貴啦。”

老劉頭兒子年近四十了,還是一個悶葫蘆,窩裏橫還行,一講外面的事兒,就不敢吱聲了。反正外面事情都是老劉頭操辦,兒子媳婦也不去管他。老劉頭也自顧揣在銀錢連夜到各處打點。

這其中變故張順卻不知道,他還在監獄裏煎熬。要說不絕望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他無論前生還是今世都有兩個優點,就是無論天大的事情,他都是:一面不改色,二不放棄希望。

如今張順雖然陷入困境,甚至說絕境,但是他還是覺得不到最後一刻,自己猶有一線生機。所以他神態自然的和招呼自己喫飯的禁子一邊閒聊,一邊試圖套取一些情報並拉近一些關係,看看能不能找到生路。

這裏陪他喫飯的禁子,卻是老劉頭打點安排的兩個下手,本來特意不告訴他老劉頭的安排,想看看此人絕望之下如何恐懼痛苦的。卻沒想到此人神情自若,宛若親鄰串門,不由都暗暗稱奇。

這兩個禁子回頭轉述給牢頭老劉頭,讓老劉頭更堅定了自己遇到“真龍”的想法,於是他更加賣力的進行營救張順。

話說老劉頭前後打點了幾十兩銀子,最終有人給他支了個招,說:這事兒最終還要着落到宋推官頭上。原來這個時代,府衙一般都是由推官執掌刑名事宜。與知縣並列的一般稱爲推知,與知府並列的一般稱爲推府,又稱豸史、司李。這陳州執掌該事的便是宋推知。

這宋推知爲正七品官員,老劉頭雖然與之同州供職。身份之別卻猶如高山深淵一般。不過,幸叩氖巧矸萦懈呦轮郑y兩卻無品之別。

通過其他中人搭線,這老張頭就把銀子使到這宋推官手裏了。卻沒想到這宋推官只是捻了一角銀子,餘數全部退回,並留下話說:“我也知道這張順本系冤枉,可是這是府君發下的話兒。我不方便駁了他的面子。若是能找其他佐貳、鄉紳與府君說上話,我或可幫襯一二。”

老劉頭聽了這話,這才慌了神。他本是吏役出身,向來信奉“有錢可使鬼推磨”,很少遇到錢還解決不了的問題。無可奈何之下,老劉頭又找到了馬道長,請其指點迷津。

這馬道長走南闖北,果然比老劉頭眼界開闊,便道:“此事易耳,從龍之功老道我也要當仁不讓。奈何囊中羞澀,不好開口求人。”

老劉頭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又咬牙塞給了馬道長几兩紋銀。馬道長收到銀子就辦事,痛痛快快出了府城,去找那李家莊李莊主去了。

原來這李莊主卻是陳州衛百戶,其父原是舉人。與衛所千戶百戶及舉子皆有來往。李父即沒,李莊主未防家計中落,多與衛所軍官和府中官員來往,聲望頗高。這馬道長也數次出入其門,有過數面之緣。

這一日,馬道長來到李家莊拜見了李莊主,喝了一會茶水,客氣了幾句後,便故作驚人之語道:“李百戶,貧道此來,一不爲茶水,二不爲酒食。而是念你多年款待貧道,又樂善好施,積福積德。故而有一場潑天的富貴送與你!”

“李某洗耳恭聽!”那李莊主何等樣人,哪裏肯信。

“福兮禍所依,潑天的富貴往往伴隨潑天的禍事,你確定讓下人都在這聽着?”馬道長似笑非笑道。

那李莊主本想你愛說不說,誰稀罕吶。可是轉念又一想,反正左右無事,出於他人口,入於自己耳,能有什麼。便揮下下人,作洗耳恭聽狀。

見左右已經退下,馬道長暗中鬆了口氣,表面是卻神情肅然,右手一揮拂塵,道:“法不可傳六耳,植荒苊苋恕@畎賾羟疑踔駝t毀家滅族亦在不遠!”

李百戶心中一顫,心想:遭了,這人莫非要拉我作址吹墓串敚课冶旧顑炰祝也豢缮狭怂馁當了。

“李百戶莫要見我是一個普通道人,吾實乃是尋龍使也。我們乃戰國鬼谷子一脈,盛世乃隱,亂世乃出。我們上觀天地星辰,下觀山川人情,尋龍脈,找真龍,輔助皇帝做龍庭!”

“道長,我素來與你無冤又無仇,還常加供奉,你如何竟想害我?吾自知往上五代以內,無大富大貴之祖,往下三代一下,無天資聰慧之輩,如何敢作真龍!”李百戶聽了馬道長言語,頓時汗出如漿。

“嗯,李百戶有自知之明即可。吾觀你面相不過小富之命,最高不過百戶,如何敢自認真龍也?”

“你道我如何常在這陳州來往,非我無遠途之望,非我有安貧之心。實乃師門早已望氣尋得龍脈,只待真龍出世,待時而輔助其安天下也。”

“今真龍已出,卻因貧道好酒而誤泄天機。如今真龍危在旦夕,正需我等助他一助。若是知而不扶,吾恐其知而自解其困,吾等反受其害。”

“幸好我不知真龍是誰,不受其害!”李百戶鬆了口氣。

“不,這真龍乃是張家莊張順也,現被關入府衙大牢,正等李百戶您去解救。現在汝已知之矣!”馬道長嘆了口氣。

李百戶聞聲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不由瞪着馬道長,恨不得提起刀來一刀砍死這妖道。

第4章 脫困而出

那李百戶聽了馬道長的話,頓時又驚又懼。幸好,馬道長又細細和他言說其中情形,說明這真龍並無造反之意,只因官府捕風捉影而捉之。只說:“已有人獨佔這從龍之功首功矣,毀家紓難,解真龍於困厄。現唯有一處難處,缺少一人向知府說情,釋放了這真龍天子。”

那李百戶聽了心裏不由一鬆,原來只是這般事宜,卻是簡單。無論成與不成,也和自己無涉。反倒萬一今後成真了,反倒爲子孫留下一樁富貴。李百戶沉吟一番,便應之道:“也行,我且幫他一次,只與那知府說一句,不論結果如何,以後您千千萬萬、萬萬千千不能再將我牽扯其中。”

馬道長哪裏想到這事情會如此順利,自無不允。便不等李百戶端茶送客,就高高興興辭別而去。

誰曾想這李百戶卻是個優柔寡斷的性子,事後他思來想去,卻覺得茲事體大,需從長計,一時間沉吟不決。

那馬道長回去給老劉頭吹噓了一番自己如何如何言辭犀利,那李百戶如何如何俯首拜服,卻想不到過了兩三天還沒有動靜。馬道長掛不住面子,又怕這他有什麼變故牽連自己,只好又跑來找那李百戶。

那李百戶自是無言以對,只好讓僕人推說不在,避而不見。這馬道長何許人也,江湖之人常走四方,做的是臉皮子和嘴皮子的買賣。哪裏受他虛晃,只是對僕人說:“我有要事,耽誤不得。你們且去給老道我泡點茶水,我自在莊子門口等他。午飯不回,想必晚飯也該回了;今天不回,想必明天也該回了。”

僕人進去回稟李百戶以後,李百戶見他是個無賴,又怕把他得罪死了,他又有什麼厭勝法術咒了自己。只得從後門繞出去,再假裝從正門回去。

“哎呀,這不是馬道長嗎?今兒個什麼風把你吹來啦。”李百戶熱情地問道。

“哦,李百戶,你可回來啦。老道我眼都望穿了,您這是辦事兒去了吧?府君可是答應了?”馬道長擠兌道。

“啊啊……”李百戶只道這事兒畢竟機密,馬道長顧忌外人在此,不敢亂提,沒想到這牛鼻子老道上來就給自己來個下馬威,不由支支吾吾道,“那個府君今日有事兒,未曾見到。明日!明日再給您回信!”

那馬道長見那李百戶反倒像欠了他幾十兩銀子似的,不由心中鬆了口氣。原來他最怕這李百戶慫了,反而把他告發了。前幾天他自己真是昏了頭,爲了私吞老劉頭的紋銀,還來嚇唬這李百戶。

萬一這李百戶告發了自己,自己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大明律》妖言惑姓撸徽撌讖慕詳亍_@讖緯之言本就出自於他本人之口,也不知是算首犯,還是從犯。

於是馬道長便唬道:“夜長夢多,不可久託!李百戶。”

李百戶聽了唯唯諾諾,只是把馬道長請到靜室,揮去下人,才述說難處:“我這人微言輕,沒有理由,如何能說服這府君吶?”馬道長於是又和他參詳一番,鼓吹若干,才終於給李百戶喫了顆定心丸。

喫罷午飯,這李百戶才無奈領着馬道長前往陳州府,拜訪府君。

二人邭獠诲e,正好知州正在州衙。於是,李百戶就領着假扮僕人的馬道長前去拜見。兩位官爺一番客套不提,那李百戶趁着機會,便對知府提出話來:“舍下有一僕人,姓李名三,不知何故,被衙役誤作犯人抓進大牢,還請府君高抬貴手,還他個清白。”

這知州何等人,一聽便知不是小事,哪裏會受他言辭欺騙?只是問道:“誤作何人?誤作何事?”

“誤作張順,誤作貴人之相。”李百戶一臉真盏馈�

“此乃妖言大案,如何放得?”知州知是何事,便大驚道,“汝也參合進去了?”

“哪敢哪敢?不不不,哪有哪有啊。”李百戶一聽,就後悔莫及,暗道這妖道果然害我。

知州言已自此,便瞥了一眼馬道長。李百戶自知其意,便順手揮下馬道長,說:“我與府君談話,你且下去候着。”

馬道長一聽,既驚且懼,又無可奈何,只得出門候着。

這時陳州知州纔對李百戶實話實說道:“你可知我爲何要大張旗鼓,抓這張順?”

“如今天下紛紛擾擾,逆賲采坌臄_之久矣。其人貌異於校裎覛⒅R粊矸拦犾段慈唬䜩慝I偈嘴秾m闕,正是祥瑞之兆。”原來這知府夙興夜寐,不得提拔之功。正合聽說張順天生異相之事,只好借其首級以用,以討皇帝歡心。

李百戶聽了,心思卻不一般:原來聽府君這話,這人生有帝王之相卻是屬實。只是這府君不怕遭其禍,我卻不得不防。便說道:“府君,此人卻不一樣。與我等呒Z事宜頗有牽扯,不宜深追,請府君多加思量。”

原來這李百戶祖籍山西,於本朝之處遷來陳州。至於其父中了舉人,便又回到了山西認祖歸宗,和山西鹽商有了牽扯。自此,其父子便於陳州州衙和衛所上下勾結。

先是通過衛所與山西各地衛所產生聯繫,常常呒Z於邊地衛所。明代邊地衛所軍糧補給主要有三種,一曰屯田,二曰民撸畸}引。其中鹽引制度,又名“開中法”,即商人納糧於邊地一定糧食,政府給予商人一引鹽票,可憑之換鹽一引。

按照規定,輸往太原倉一石三鬥或輸往大同倉一石糧食即可獲淮鹽一引。後來制度漸壞,明政府又允許異地兌支,在河東一引可以兌支二引。

李氏父子憑此關係,被陳州州衙及衛所勢力推舉出來以此共同獲利。再後來,鹽引制度更加崩壞,而輸糧者更加貪得無厭。李百戶等人更是輸糧和民呒骖櫋]敿Z換鹽引,民邠Q白銀。然後以新換鹽引爲幌子,實着用新兌白銀購買私鹽而售,陳州上下官員大獲其利。

故而李百戶雖然職位不高,卻能與從五品知州談笑風生,實乃其州府上下財神也。

因此,李百戶拿出這個“殺手鐧”,陳州知州也一時間沉吟不決,不知自己前途和兜中銀兩何者更爲重要,最後只能說:“汝且回去,待我思量一番,切不可說於他人。”

李百戶沒有想到到了這種地步,陳州知州都沒能釋放張順,更加堅信了馬道長的言辭。無奈之下,他只能辭了知州,來尋那馬道長,將此事撿不要緊處說於他聽:“此事亦難亦,府君有送貴人去京師的想法,禍福難料啊。”

馬道長本是江湖之人,哪裏懂什麼朝廷之事,只是問道:“這是爲何?此事本無實據,又無他利,府君一言可決。爲何如此這般?這相貌本天生,未聞違逆何律?莫非二者有仇不成?”

“非也非也,二者無仇無怨,奈何府君欲討萬歲爺喜歡也。”李百戶透底道。

“哦,原來如此啊。”馬道長這才明白,可是又納悶地問道,“這府君就不怕楊鶴之事重演嗎?”

原來這馬道長不懂朝政,卻懂人心。崇禎二年的時候,陝西羣寇四起,總督武之望無法可施,只能在固原總督府自殺而死。在當時官員都不敢接手的時候,楊鶴提出“招撫爲主、追剿爲輔”的戰略。於是被崇禎皇帝任命爲陝西總督,專管這招撫事宜。結果無錢無糧,招撫的倏芗娂娊刀鴱团眩妒菞铤Q在今年便被罷官入獄。陝西總督的位置,真是來得快,去的也快。

李百戶聽此,心中一亮,連忙折回尋那陳州知州。那知州還納悶這李百戶如何再次折回,卻聽他低聲說道:“府君,現在的萬歲爺性急而獨斷。若是府君做成此事,討得萬歲爺歡心,定然能夠立刻高升。到時萬事皆休啊!”

“本府高升,乃是喜事,如何萬事皆休?”陳州知州心中大怒,這李百戶自己平日裏抬舉他,沒想到他如此不知好歹,居然一次不遂其意,便如此惡毒詛咒自己。

“明府息怒!你且想現如今何處有缺?正合爲明府所補。”李百戶哪裏敢嘲笑知州,只是連忙手指西北提醒利令智昏的上司。

“你是說……陝甘之地?”知州嚇了一大跳,仔細一想,卻是如此。這陝西之地倏芰鞔畤乐兀數毓俨涣纳粴ⅰ⒆詺⒄卟恢矌住H羰亲约簩堩樀娜祟^送與京師,萬歲爺欣喜之下,提拔自己去那處任職剿匪,豈不是平白送了性命。

想到此處,知府嚇了一身冷汗,連忙道:“好好好!你很好,李百戶。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吶,若非你提醒,我自投羅網矣。”

言罷,這知州卻也果決,直接喊進左右,當面下令道:“茲有張順,疑有妖言之罪。今查無實據,應系流言蜚語所致,本府特令其無罪釋放。”

卻說那張順被抓入大牢之後,每次喫喝不缺,也沒有禁子爲難,除了人身不太自由,小日子過得也算安順。除了天氣漸寒,沒有親人送來棉衣以外,似乎自己平日裏在鄉下混日子並無區別。

這張順雖是個懶散的性子,好歹兩世爲人,平日裏又愛去論壇灌水,雜七雜八的無用知識積攢了一堆,吹牛打屁起來,無人能及,所以不多久就和禁子們混的滾熟。

話說這一日張順真說的高興之時,不成想一個熟識的禁子走了進來,喊道:“張哥兒,莫要再吹了,你快快出獄去吧。老劉頭和一個大官人還在門口等着你呢。”

第5章 或躍在淵

張順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在獄中待了三四日,自己反而多了三個爲自己奔走的朋友。

“馬道長、李莊主,你我這僅有一面之緣,何至於此啊。大恩不知如何言謝……”張順感動的話還沒說完,卻被馬道長使了個眼色給打斷了。

而那李莊主接着話茬說道:“張哥兒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待時而飛啊。且去鄙莊休息一晚,我爲您接風洗塵。”

然後,張順便渾渾噩噩的被馬道長拉着去了李家莊,李莊主殺雞宰羊予以款待。酒足飯飽,三人述說起“離別之情”,張順才知道李莊主原來是個衛所百戶,還特意爲了自己的事情,向知府求了情,自己才得以沉冤昭雪。

他不由感動道:“李莊主,吾本布衣,閣下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日後但凡有李莊主一句話,張某萬死不辭。”

那李莊主見他不卑不亢,如此救命之恩仍抱拳謝之,不似那動不動就磕頭作揖的蠢民,不由又高看了他兩分。並且見他只謝自己卻不謝那馬道長,心道:果然這馬道長是和他一夥,纔出此死力。看來他這人還真有些道行。

其實,這李莊主卻是理解差了。原來這張順本是現代人,不管磕頭作揖的禮節,對誰都是拱手便罷。而不謝那馬道長卻是他早已想的明白:此時本就因其而起,謠言因起而生。如若推官秉公執法,自己自是無罪,而那馬道長卻是在劫難逃。當然,若是枉法而行,冤死的刀下,卻是多自個一個不多。所以,他此番如此賣力,或有所求,須隨後再與他言語。

如此這般,三人越說越投機,越喝越多,差點都要斬雞頭、燒香拜把子了,才散了宴席,各自休息不提。

張順還是有點不太習慣住在別人家裏,第二天早上便早早醒來。也不喊來下人伺候自己休息,自顧走出客房,在莊子裏溜達。

這李家莊雖說是個莊子,其實卻是個寨子。以李家府宅爲核心,附以莊客佃農,被一道高高的圍牆圍起。圍牆只有兩處開門,分爲前門和後門。門口各設崗樓護衛,設門子主管其出入。

而在圍牆旁邊,又距離七八丈設崗樓一座,便於戰時護衛圍牆。再往裏去,又有十多戶人家圍在李家府邸周圍,均爲二層樓房,連接成片,成爲村子的第二道城牆。再往裏去,便是李家,其院中望樓高聳,即可起警戒作用,又可以觀察敵情,指揮作戰。

張順不由暗中感嘆道:難怪古代稱封建社會,一旦天下有變,此類寨子只有加固一番,變成城堡一座。攻城者若無重型火力或者內部奸細,不知道要填多少人才能攻破此類建築。

張順便琢磨,便走回那李家府邸。突然之間,卻聽得有女子嬌笑之聲,便不由抬頭望去,卻見李家後花園有一綠衣女子一閃而逝。張順正待收回目光,正好爲路過的馬道長看到。

馬道長不由笑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張哥兒有意乎?此或爲李百戶女子,可堪嫁給你做妾,也算報了李家救命之恩。”

嘔!張順聽了差點想吐:這是什麼鬼邏輯?別人救了你,你要是人家獻上女兒?忘恩負義,不外如是,張順連忙拒絕。

馬道長不以爲意,二人又在人家李家混了頓早飯之後,方纔拜別。這事兒此二人才有機會單獨相處。

張順一拱手,說道:“馬道長,此番禍事誰是誰非,也不必追究。本來你大可以一走了之,逍遙自在。卻沒想到你如此爲我奔走,不知有何事可用得上我,某必萬死不辭。”

“貧道確實有事兒求你,你且隨我來。”馬道長聽了呵呵一笑,便又拉着他回到了陳州府。

二人七拐八拐,來到一戶家境不錯的門戶之前,扣其門扉。戶主開門,張順一看,卻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老劉頭。

“您這是劉牢頭吧?”張順見了此人,心中有所猜測,便向馬道長問道,“莫非老先生也雪中送炭,助我一番?”

聽到了馬道長肯定的答覆,張順本着人只有一死,死一萬次也沒什麼卵用的原則,感激涕零道:“劉老先生,你我本僅一面之緣,便如此又大恩與我,若有用到張某的地方,張某萬死不辭。”

“豈敢豈敢!”老劉頭驚慌道,“你是萬金之軀,萬萬不可折殺老夫也。且進屋詳談。”

進了屋來,老劉頭喊兒子與自己陪着張順,讓兒媳趕快去做飯,讓孫子趕快去沽酒。

四人且喫且聊,說到性起,那老劉頭喊來兒子,讓他給張順跪下做個僕人。張順聽了,嚇了一大跳:莫非這古人對報恩之事和他理解不同?這一點也不像報恩,反倒像自己前來報仇來着。

不待張順拒絕,那老劉頭的兒子碗筷一摔,卻是不幹了:“老頭子你怎麼如此糊塗,先不說爲這人把家裏的銀錢花了個七七八八,又到處求人打點,未給兒子我留下什麼東西,現在反倒要把兒子賣個別人做奴僕,莫非兒子我是從街頭撿的不成?”

老劉頭聽了氣的不行:“老子我今年六十又二,不知何時便不能行走。我這是給你留一份富貴,沒想到你卻如此不爭氣。”

正在鬧騰期間,那兒媳婦聽了,也來鬧將起來,一哭二鬧三上吊,鬧騰個不成體統。

張順夾在中間尷尬異常,只能乾巴巴的勸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本布衣,跟着我只能喫糠喝稀,有什麼富貴。老先生千萬不要再提此事。”

本來氣的下不了臺,要和兒子兒媳動拳腳的老劉頭聽他這麼一說,恍然大悟的拍腿道:“您說得對,兒孫兒孫,兒子不行,還有孫子呢。應跪!應跪!你過來給貴人磕個頭,以後你就跟他混了,你就聽他的,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

應跪?誰家給自己孫子起這麼奇怪的名字?再說,我說什麼孫子了?我這真是黃泥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張順心裏納悶道。不待他反應過來,剛纔給他們沽酒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子跑了過來,撲通一聲給張順跪下,老老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