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183章

作者:四代重奸

“他不但沒說些什麼,還央求我道:‘既是故人,若有閒暇,何不多購些糧草與我。我既承了情,你又得了利,一舉兩得’。我想這話倒有些道理,便命人四處購糧,又順便發賣一些與他。”

“如此反覆多次,直到前些日子,我已經採購糧食五萬石,準備辭別此人,返回抱犢寨。不曾想,他剛剛被官兵偷襲了老營,營中家眷婦孺及糧草金銀幾乎喪盡。再加上官兵反覆圍剿,麾下人馬亦損失頗多。”

“他聽聞我要離開,便忍不住對我說道:‘不知舜王如今何在?我本是與他相熟識的,如今在這荊襄羣山之中卻待不住了,何不前去投他?’”

“我也不知你意下如何,便對他說道:‘此事我卻坐不了主!不過舜王素來喜好結交天下英豪,聽聞你率兵來投,定是掃榻相待’。”

“他聽了我的話,倒十分高興。隨即便率領大軍北上,卻爲鄖陽巡撫盧象升所阻。我便利用客商的身份,多次替他打探軍情,特意利用近期鄖陽巡撫盧象升收攏人馬的機會,趁機渡過漢水北上。”

“等我們到達盧氏的時候,聽聞你佔了洛陽城。我擔心他知曉了抱犢寨位置,與我不利。我便一邊讓人把所購糧食叩奖僬ィ贿厔裾f他率星皝砺尻柍恰V钡浇袢眨业确嚼u趕到。”

張順聽了,沉默半晌。若非是自家人,焉能用心爲我如此做事兒?

隨即,張順老老實實對李百戶一拜,口中感激地說道:“泰山在上,受小婿一拜!”

李百戶一路喫了什麼苦,費了什麼勁,操了多少心,自己心裏跟明鏡似的。他自認也擔得起這一拜,所以倒也沒說什麼。

等到張順拜完了,他才連忙扶起了張順,嘆了口氣道:“宋獻策常說我瞎了狗眼,不識真龍!當初之事,至今猶讓我捶胸頓足!”

“我老了,你們還年輕!我這一輩子喫喝用度不愁,只是膝下無子,只想招個贅婿來養老。只是後來那陳州知州逼迫與我,纔不得不將女兒許配給你,以便有個安身之處。”

“如今我已經四十來歲了,也不知能活幾個春秋。我這家產、金銀又留之何用?還不如早早替你們置備一些產業出來,早早生了兒子纔是正經!”

聽到李百戶提起“兒子”之事,張順這纔想起來之前自己還答應過繼給李百戶名下一子來着。

這時候,張順又連忙拍着胸脯保證一番,並保證李百戶下半生若是無依無靠,自己來幫他養老云云。

也難怪張順如今大方。這“亂世王”本來就是性格偏狹之人,常常和其他義軍首領不睦。

之前爲了一個女人,甚至和三十六營義軍盟主“紫金梁”王自用起了衝突。

正好此人和自己相性頗合,既然被李百戶牽線搭橋迎了回來,這一次自己沒有再放他走的道理。

兩人正說得入巷之時,那李香和柳如是卻坐不住了。自家夫婿到底是什麼毛病?放着兩人如花似玉的婆娘不理,整天三更半夜和幾個老頭子廝混?

她不由親自上門催促道:“子時都過了,你們倆有什麼話就不能明天再說嗎?”

一老一小這才止住話匣子,分別睡下不提。

第202章 內舉不避親

經過和李百戶的一番交談之後,張順才發現自己便宜老丈人原來也是一個人才。

當年在陳州的時候,張順只知道他是個土財主,並未對他有過多瞭解。

直到後來才知道這個人上交陳州知州,下結衛所、邊軍和鹽商,以糧換銀,從事走私私鹽的殺頭買賣。

不過戰事緊急,張順倒未深想。如今細細想來,此人一切皆有軌跡可循。

像這次購糧之事,要是換個人恐怕就是簡簡單單購進呋乩梗难Y有其他想法?

偏偏唯獨他知道營地缺少銀糧,特意跑到糧價較低的山中購買。結果他不但購買不說,還利用“亂世王”急需糧食的契機,反倒在山中倒買倒賣,賺取中間的差價。

這麼一來二去,原本讓他購進兩萬石糧食自己就心滿意足了,沒想到他不但完成了任務,還超額購進了三萬石。

此人無論人品,還是能力都是一流。除了完成了自己購糧的任務以外,居然在發現“亂世王”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還將此人引了過來,這個就厲害了。

“亂世王”麾下有三千百戰精銳,他本人性格偏狹,又與其他義軍多有齟齬。若是自己操作得當,未必不是充當自己大業助力的又一支生力軍。

想到此處,張順也不由對張慎言刮目相看。往日自己只把他當做處理政務的工具人,沒想到他在識人用人方面倒也有些本事。

到了第二天,張順顧不上睏倦,連忙再度召集腥耍匍_義軍會議。

張順也顧不上諮詢他人意見,便直接提出來道:“義軍與官兵戰事已畢,士卒戰死撫卹和賞賜當及時發放。”

“賞田之事,因爲操作繁瑣,稍後展開。未有撫卹和賞賜應當及時進行,以免士卒心有疑慮。”

張慎言聞言連忙站起來一口應了。那蕭擒虎聞言稍作猶豫,又問道:“敢問主公戰死之人,賞賜如何處置?”

他麾下“孩兒營”頗爲勇猛,戰死也多。其麾下任繼榮等人難免心中沒底,特意託他問了出來。

“若有家眷認領,如額髮放。若無家眷認領,暫且寄存公田三年。其間若無家眷認領,其田收歸公有!”張順思索了一下,提出個折中的辦法。

蕭擒虎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卻不料張慎言卻連忙問道:“家眷何解?公田亦何解?”

張順原本沒想到這麼多,張慎言這麼一問,他不由驚訝地看了張慎言一眼。

此人倒是個做事之人,一問便問到了事情的關鍵。好在前世本就有類似成例可以效法,張順便笑道:“家眷者,父母子女妻妾爲第一,兄弟侄子爲第二,其餘親眷爲第三。”

其實張順所回答的類似一個合法繼承人的答案,張慎言見張順思路清晰、層次分明,連忙揮筆記了下來。

“至於公田,乃今日所言第二事。我軍已經佔據洛陽,福王獻王府名下財產耕地與我,部分我已賞賜有功將士,回頭依法執行便是。有佃戶耕種者,以舊例完糧。由王府自行經營者,當由義軍統一接手管轄。”

“除此之外,尚有河南衛下轄屯田未曾統計。河南衛本大明所設,與我義軍無涉。如今義軍一到,無須衛所官兵守土禦寇。”

“依我之見,應當及時清丈,歸個人實際耕種者,當理清地契,依法納糧。歸屬未定者,及福王府歸義軍接手者,一體由義軍統一耕種收穫。諸位以爲如何?”

這些事情本就是和張慎言商議而成,他自是無話可說。宋獻策不管事務,張都督只管鑄造冶煉諸事,皆點頭稱是。唯有原兵部尚書呂維祺大喫一驚,他下意識便反對道:“我以爲此事不妥!”

“如何不妥?”不待張順發話,張慎言便反問道。

“這……”別人算計多日的政策,急切之間呂維祺哪裏能想到什麼藉口。

呂維祺一邊絞盡腦汁的尋找藉口,一邊眼神下意識飄忽了起來。這一飄不要緊,正好讓他一眼瞥見老神在在的原河南總兵王紹禹來。

他不由眼睛一亮,連忙說道:“河南衛所兵亦是義軍之人,若是無端剝奪了他們的耕地,卻是不美!”

河南府自朱元璋建國以來便設有衛所,下轄五個千戶。只是如今制度敗壞,按照原本制度能夠徵募五千兵員出來,實際卻僅有河南總兵王紹禹麾下一兩千人罷了,而堪戰之兵,亦不過二三百人而已。

此人說是投靠了義軍,其實也和呂維祺差不多,藉着福王的名號,蛇鼠兩端罷了。

只是前番守城的時候,他在宋獻策的忽悠下能夠領兵出戰,誤導了副總兵楊化麟的判斷,倒是也算有功。

想到此處,張順便接口道:“總兵王紹禹麾下將士既然加入義軍,那麼他們名下田地皆歸他們自有。其餘多餘土地,依照計劃執行便是。”

那王紹禹本以爲自己這一次要大出血了,聞言不由一喜。他連忙叩謝道:“謝謝舜王體諒,日後但有差遣,王某定然萬死不辭!”

本來呂維祺給那王紹禹使了個眼色,想讓他藉機大鬧一場。不曾想,也不知這廝是不是沒看到,居然就這麼認了。

既然苦主都認了,他一個事外人又能說些什麼呢?既然如此,他只好拱了拱手,道了句“舜王聖明!”便老老實實坐了回去,一言不發。

你倒那王紹禹真的沒看到不成?其實這廝心中跟明鏡似的。他不由暗自苦笑道:老呂你休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識時務!天大地大,刀劍最大,人家殺咱們跟玩似的,你拿什麼和人家鬥?

如今咱們是娘們落到俑C裏,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你還以爲自己能扭扭捏捏不成?

見腥私詿o異議,張順便宣佈道:“既然如此,那麼多餘田畝皆收歸公田,暫由張公負責!王府名下其他應徵應納銀兩子粒及店鋪田莊皆有李百戶負責,一體催納管理!若無異議,遵照執行便是!”

“這李百戶是誰啊?”呂維祺才張順佔據洛陽城,才加入到麾下,自然不知道李百戶底細。

雖然昨晚兩人打過了一個照面,他只當是和“亂世王”一樣的僮恿T了。

宋獻策聞言便順口接道:“這是主公的老丈人,李夫人的親生父母!”

原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聞言不由要氣炸了:“這特麼不是任人唯親嗎?”

“此乃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也!如何能說是任人唯親呢?”宋獻策聞言不由譏笑道,“唯纔是舉,知人善任方是王道。”

第203章 農事

既然耕地之事已經決策完畢,那就該輪到耕種之事了。

於是,張慎言便站起來諫言道:“民以食爲天,食以糧爲主,糧以農而產。是以春不種,則秋不收;農不耕,食則無!臣請言農事,以備不虞!”

呂維祺聞言暗道不好。自古以來起家者,首重農事。昔日宇文黑獺均田地而立府兵,西魏失其權柄;曹孟德設屯田而置青州兵,東漢名存實亡。

此二者皆奸臣梟雄是也!今張順亦如此,其不臣之心可知矣!

此事本就依照二人計劃行事,張順如何不準?

那張慎言便侃侃而談道:“河南久旱,逾年而無雨,臣乃出城觀之,禾苗多死!若是坐視不理,吾恐明年顆粒無收矣!到時候,民無所食,軍無所餉,大事不濟矣!”

“爲之奈何?”張順連忙做好捧哏。

“長久之計,莫過於興修水利,灌溉施肥!”張慎言繼續應道,“只是如今火燒眉毛,不得不急。依我之見,過往年當及時補種方是正理!”

“不僅義軍要進行補種,連治下百姓亦當組織起來一併補種,來年方無乏糧之虞!”

張順聽了,不由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那不知以張公之見,應道補種何種莊稼爲佳?”

張慎言一愣,這個兩人倒沒仔細商議過,便依照原本想法回答道:“河南之地,所種麥子,耕於秋末,熟於兩年五六月份,謂之‘秋小麥’。”

“若是補種,可於春天播種,五六月份再收。只因沒有過冬,卻是難以入口,謂之‘春小麥’。”

“麥畝產兩石餘,低於稻米,高於粟米,正可補荒年之不足!”

張順沉吟片刻,突然反問道:“不知這麥子耐旱否?”

張慎言搖了搖頭道:“若是耐旱,也不會有禾苗枯死之事了!”

“若是來年繼續大旱,那怎麼辦?”張順提出了一個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畢竟現實不是玩遊戲,能夠存檔重來。若是來年繼續大旱,田地顆粒無收,自己不等官兵圍剿,士卒便會自行散去了。

更何況,他隱隱約約想起好像明末本就是天災不斷,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吶!

“這……百姓不會如此不幸吧?”張慎言有點不確定的說。

“今年天氣反常,不可不慎!”張順皺了皺眉頭,提出了自己的擔心,“在座諸位皆是大才,不如集思廣益,想一想辦法!”

“如此也好!”見張順若有所指,張慎言便姑妄觀之。

果然李百戶聞言不由站了起來,笑道:“既然如此,那少不得我拋磚引玉一番。”

“前些日子我前往湖廣之地,倒見了兩件新奇之物,便購來讓大家嚐嚐鮮。”

言畢,竟然命人抬進來兩個荊條編制的大筐出來。

腥丝词孔涞膯肆Φ臉幼樱H爲好奇,連忙圍上去一看。只見一個筐中放着一頓紡錘型的食物,好似大號的芋頭一般;另一個筐中則盛滿了一紮多長的棒子,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小指頭大小的顆粒。

有識貨之人不由驚叫出來道:“這是番薯和御麥!”

李百戶聞言不由笑道:“你倒是見多識廣,沒錯!此物分別名爲番薯和御麥,湖廣之地又有人喚作甘薯、包米!”

言罷,李百戶伸手抓起一根棒子,笑道:“有的地方又稱之爲玉米!不管究竟如何稱呼,總之就是這兩件事物。”

“我見湖廣深山之中多有耕種,往日廢棄之地,不能重稻麥者,皆可種此物。這玉米產量差可與粟米齊,而甘薯產量最高可達千斤!”

“什麼?”李百戶一言竟是語驚四座,腥私宰蛔×恕�

自古以來,畝產二三百斤已屬高產。至於南方稻米,畝產三五石已經是奇事兒,世上焉有如此高產的莊稼?

李百戶見吊足了腥说奈缚冢@才笑道:“奈何此物卻是不頂餓,大致以四當一,以五當一罷了。”

腥诵乃懔艘幌拢羰且运漠斠唬�產千斤也不過相當於兩石有餘,這才長鬆一口氣。

甚至已經和李百戶有些熟識的“亂世王”不由笑道:“老李,你就別賣關子了,一驚一乍的,小心我們心肝受不了!”

李百戶聞言一笑,這才繼續說道:“若是論產量,這兩件事物倒也一般。只是它們有兩樣優勢,卻是其他莊稼無可比擬!”

“一則是不佔用現有良田,可以在山間水溝耕種;二則耐旱,不懼久旱不雨!”

張慎言到這來才明白張順是何心思,更是明白爲何沒和自己商議,便突然提出“耐旱”之事。

感情是一來張順要捧一下李百戶,二來估計此事張順也剛剛得知,來不及和自己商議。

張慎言不由問道:“這事物好到是好,只是農夫不懂耕種,爲之奈何?”

“此事倒是無虞!”李百戶連忙保證道,“此次回來,我早已經帶了十餘善種之人前來,可以教授腥烁N!若是人手不足,我尚可前往湖廣之地,再行聘請!”

其實李百戶當時倒沒有將這甘薯、玉米看得太重,只是因爲這兩種糧食價格便宜,又屬於稀罕物,纔買來充當軍糧。

念在女婿、女兒或許口叼,想喫點新鮮的玩意兒。他才花了點錢,聘請了十來個人回來,種點稀罕物罷了。

誰曾想,自家女婿不但將他提拔到管理王府子粒徵收,催交銀兩諸事上來。還要把他帶回來的稀罕物,大力推廣出去,他只好硬着頭皮鼓吹了一番。

張順見目的差不多達到了,這才繼續說道:“此事先試着耕種一番,看看效果如何再說。”

“依我之見,這農事務必謹慎,萬勿不用單種一種爲佳。如今年景不好,多有旱澇。若是一旦老天爺不給面子,豈不是束手無策?”

張慎言聽了點了點頭,應道:“主公這倒是老成之言,那麼回頭我儘量命人雜種小麥、粟米、玉米、紅薯等物,以備饑荒。”

張順見此事已成,便一口應了。不曾想,張慎言卻繼續說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主公這番倒提醒了一事兒。”

“自古以來,大旱之後,來年必有蝗蟲。我欲以動員附近義軍、百姓,準備除蝗之事,還請主公恩准!”

第204章 除蝗策

蝗蟲俗名“螞蚱”、“蚱蜢”,在我國廣泛分佈的是東亞飛蝗,最喜以禾本科植物爲食。

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曾有詩云:雨飛蠶食千里間,不見青苗空赤土。

明代名將郭登亦曾扼腕嘆息道:飛蝗蔽空日無色,野老田中淚垂血。

可是前世生活在幾乎沒有再出現過大規模蝗災的新社會,張順對此倒是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