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張順哭笑不得道:“我們都老夫老妻了,偏生你成了個老學究,什麼都窮講究!”
“我的爺!”紅娘子聞言譏諷道,“您倒是不講究,不敢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家裏領。我再不講究點,這個家到底誰當家做主,那可就說不準了!”
紅娘子一番話把張順噎的無言以對,只好訕訕而退。那紅娘子話音一落,也頗爲後悔。她本是氣不過張順娶了一房又一房,好容易見了面就忍不住抱怨了幾句。只是如今大過年的,如何惹他不快?
紅娘子拍了拍腦門,懊惱道:“你看我這張嘴!箭兒,你去跟着當家的去吧,陪他解解悶,也算我給他賠禮道歉了!”
箭兒聞言樂得差點跳起來,只是看那紅娘子的臉色,又有點不敢,只好囁喏着答應了,一溜煙跑過去去尋那張順。
張順還沒走遠,箭兒三步並作兩步便趕了上來。張順一見是她,便笑道:“你如何過來了?紅娘子忙得過來嗎。”
“娘子怕您生氣,派我過來陪你解解悶!”箭兒笑嘻嘻地說道。
張順聞言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我不生氣,你去幫你家娘子忙活吧,正是年關的時候,諸事繁雜,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箭兒撇了撇嘴,不開心的正要返回。張順又叫住了她道:“算了,要是你回去了,難免她又多想。你就跟着我,讓她多忙活一會兒吧!”
“我聽說爺又打了大勝仗,一路上是不是累了?我給你捶捶背吧!”箭兒開心地道。
“先不着急,我走了以後,你家娘子去看望過三娘沒有啊?你且隨我去看看她吧!”張順無奈地問道。
“啊?看過了,看過了!還做了幾件小衣服送了過去,小寶寶好小啊,是不是三娘又要生個更小的呀?”箭兒樂呵呵地問道。
“是啊,是啊!最近就要快生了呢!”張順也樂了,“幸好沒有趕在我出征的時候出生。一會兒我給你幾件首飾,你就說是紅娘子買的,替她送給三娘吧!”
箭兒嘴上道着好,心裏卻暗暗撇了撇嘴,心道:“爺的心思哪個不知,可是指望她們和和睦睦,怕不是做夢?如今她們幾個沒有撕打起來,已經是賢良淑德、端莊大方了!”
想到此處,箭兒又不由暗暗下定決心,最近自己玩耍多了,一定要抽出時間好好練習練習武藝。以免日後紅娘子和李三娘起了衝突,自己不小心喫了悶虧!不然,到時候想找老爺哭鼻子都不成。
張順哪裏想到自己這邊還試圖讓她們和平相處,那邊這小丫頭就開始打算如何收拾李三娘一番。
好歹到了李三娘住處,三娘正挺着個大肚子在院子裏走動。張順不由急了,連忙上前兩步扶着三娘,高聲喊道:“竹兒,你就這樣看着你家小姐?”
李三娘聞言“咯咯”一笑,止住了張順道:“不妨事,你一個大男人,有所不知。則剛有了身子的時候,不能亂動,以免動了胎氣。這到了後期,就得多多走動,以便順利出生。是我故意這樣,須怪不得竹兒!”
竹兒本是大戶小姐,好容易逮着了張順的把柄,焉能受他這鳥氣?她便趁機嗆道:“吆,爺都長了脾氣!這懷胎十月,爺總共在家也不到兩三個月,其餘時間不都是我在照顧?我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兒,好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熬了六七個月了!”
張順聞言一愣,還未來得及辯解。李三娘連忙訓斥道:“如今大過年的,你怎麼如此不懂事?你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怎麼如此沒大沒小的和張生說話?須知擱在你們大戶人家,以下犯上都是當場打死的下場!”
竹兒聞言也不敢吱聲了,張順反倒心情鬱悶了。到哪裏都給自己來這麼一出,誰受得了啊?
張順勉強坐了一會兒,安慰了李三娘幾句,只好起身告辭了。李三娘留他不得,只好作罷。
張順出了李三娘屋子,一時間發現天大地大,自己居然無處可去了!
這時候箭兒見此,不由小心翼翼地問道:“爺!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先去休息一會兒?”
第24章 除夕夜
張順不是不知道紅娘子把箭兒派過來的意思,只是自己又不是離了女人就會死的色胚,也沒有必要非得在這個時候做過一場。
於是張順擺了擺手道:“馬上都要過年了,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忙忙碌碌,這樣不太好吧?”
箭兒好容易才逮到和張順獨處的時候,怎肯輕易放過?於是,她泫然欲泣道:“爺,你這也不肯,那也不肯,難道嫌棄我出身卑微,準備要去找那一對‘狐狸精’嗎?”
張順聞言哭笑不得,自己娶了李香和柳如是以後,已經陪她們許久。如今自己剛剛回來,再去尋她們兩人,豈不是更惹得紅娘子和李三娘不快?
張順覺得自己雖然是鋼鐵直男,也沒有傻到這種地步。於是,他便板着臉訓道:“你胡說什麼?什麼狐狸精,沒大沒小的!”
不過看在箭兒委委屈屈的可憐模樣上,便揮了揮手道:“別哭鼻子了,前面帶路!”
箭兒不由喜極而泣,一手拉着張順的袖子,蹦蹦跳跳的拉着他休息去了。
等到張順休息差不多了,已經是下午了,距離除夕也沒多久了。張順也連忙換了新衣服出來,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也趁着打一打下手。
好歹紅娘子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也不需要張順操什麼心。等太陽落山以後,到了掌燈時分,大家把屋裏的燈全部點了,照的屋裏亮堂堂的。這叫做“燃燈照歲”或“點歲火”,又稱“照虛耗”,要一直點燈到天亮纔算結束。
然後,在紅娘子命令下,又纔開始端上了一桌豐盛的晚餐,擺上了茶點瓜果,大家圍在一起開始熬年夜。總之,除了沒有春節聯歡晚會,大體和後世除夕夜也差不了多少。
這時候李三娘、竹兒、李香和柳如是四人也過來了,外加上“小寶寶”一家八口人,歡歡喜喜、高高興興過大年,纔怪!
那紅娘子、李三娘和李香雖然往日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卻從來沒有這麼齊聚一堂過。如今大家兵對兵,將對將,這麼面對面坐着,確實有幾分火藥味兒在裏面。
張順也有些尷尬,只好熱情的招呼道:“喫喫喫,大家嘗一嘗這年夜飯怎麼樣!”
他不吱聲還不要緊,他這一張嘴,那李香率先發難道:“哎呦,奴家胃口小,怎生喫得了這許多?還是請這兩位多喫點吧。”
紅娘子乜斜了她一眼,心想:這騷狐狸是在嘲笑我們胖嗎?明代也流行苗條身材,紅娘子和李三娘身材雖然也算不錯,畢竟比起來經過專門訓練過的這主僕兩人還是差點勁兒。
特別是李三娘如今有身孕在身,哪裏還有什麼身材可言?於是李三娘也不客氣的夾了一個雞腿放在自己碗裏,笑道:“沒辦法,我一個人還得喫雙份,喫一個,替一個,還請大家不要笑話!”
這下子李香和紅娘子都黑了臉,我們都知道你懷孕了,你還炫耀個什麼勁兒!
好個紅娘子也不是好相與的,也接話道:“沒事兒,三娘你多喫點。這些飯菜都是我命人特意爲大夥做的,有什麼不合口味的、有什麼想喫的,都給我說,我讓下人隨時再做幾份,保證讓大家喫得開心!”
好了,這回輪到李香和李三娘皺眉頭了。這紅娘子話說的挺好聽,怎麼聽起來那麼不中聽呢?你一副女主人模樣,感情我們都是妾室了?
於是這兩人也摩拳擦掌,準備伺機反擊。張順一看情況不妙,連忙拿出當家的架勢,喝道:“食不言,寢不語,你們都消停點!”
三個女人聞言翻了翻白眼,倒也沒好意思在除夕夜掀了桌子。只是暗自嘀咕什麼:“食不言,寢不語?我怎麼記得你睡覺的時候最喜好喫葷腥了,一邊喫還一邊喊來着,現在反倒說我們!”
張順只當做沒聽到,夾了一筷子菜,準備堵住她們的嘴巴。結果這菜才夾起來,張順纔想到這先後順序想必她們也要爭執一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在自己碗裏自己喫了。
爺不伺候了,你們愛咋地咋地。等到張順喫了個七八分飽,紅娘子纖手一揮道:“當家的坐在這裏,我們幾個拘束的緊,勞駕您去一旁坐着嗑瓜子吧!”
張順撓了撓頭,只好端了碗湯,去一邊坐了。柳如是、箭兒、竹兒乖巧,一人給他抓了兩把瓜子,放在桌子上讓他磕着玩兒。
張順見連她們的丫頭都不想喫一點虧,更是膽戰心驚,生怕她們幾個當場打起來了。
結果張順盯了半晌,發現她們反倒聊的越來越熱鬧起來,一個個好似許久不見的親姐妹一般,甚至時不時的還蹦出一點葷段子出來。
如此看來,自己的桌椅今天算是保住了。張順內心稍安,開始“咔咔”的磕起瓜子來。
過了半晌,屋裏的蠟燭燈油漸漸不夠了,那柳如是、箭兒、竹兒趕忙來換。張順看她們爭先恐後的,連忙攔着了柳如是和竹兒這兩個笨蛋,生怕她們手腳不麻利,燙着了自己事兒小,燒了這新建的屋子事大。到時候,除夕夜紅紅火火,自家可是沒地方住了。
好容易換完了蠟燭、燈油,張順見她們三人還在說說笑笑,心想要不要教一教她們鬥地主?後世不是有個段子說,中國人三個人就要鬥地主,四個人就要搓麻將嗎?
只是這時候,突然李三娘喊了一聲竹兒,就慢慢在紅娘子和李香輔助下站了起來,說道:“我不行了,身子睏乏的緊,不能陪你們熬夜了!”
原來李三娘身孕在身,生怕熬的久了,動了胎氣,便早早的去偏房休息去了。如此三國演義變成了南北對峙,張順只好在那裏望着紅娘子和李香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看誰先眨眼!
勸是不可能勸的,好容易坐山觀虎鬥,自己豈能再引火燒身?由她們去吧,鬧夠了,鬧累了就老實了!
張順一個人在那裏無聊的欣賞了兩人的美顏,一邊沒心沒肺地想着:紅娘子倒算是有點見識的,若是做個正室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若是讓黃來兒知道了,怕不是要來和我拼命!
第25章 豫西毛葫蘆
好容易熬到天亮,萬幸張順家的房子沒有失火。
既然一切平安無事,便少不了腥酥g的人情往來。大家先給“小寶寶”發了壓歲錢,然後張順便帶着紅娘子早已備下的禮物,依次往宋獻策、陳金斗、趙魚頭、張慎言和張都督那裏坐了一坐。
結果在趙魚頭和張慎言那裏,兩人都隱晦的提及了張順應當及時立個正妻的問題,被張順含糊過了。
張慎言見張順不想定下此事,便換個話題,正色道:“自古以來,未聞流寇有成事者也。將軍如今兵強馬壯,爲今後計,不知可有計量?”
張順走一步看三步,如何會心中沒有計劃?好在他爲人素來喜歡集思廣益,便拜道:“張公大才,不知何以教我?”
張慎言見他上道,不由捋了捋鬍鬚,胸有成竹的諫言道:“吾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源,根不固則木不長,源不深則流不遠。凡成就大業之輩,莫不厚其根源。”
“今將軍麾下雖然有三千敢戰之兵,有萬人影從,氣勢如虹。只是大明江山卻擁地萬里,兵馬百萬,將軍與之相比,乃是螢火與皓月爭輝,溪流與大海較量。一旦稍有挫折,將軍便是兵敗身死的下場。”
張順聞言暗暗撇了撇嘴,心道:你擱這給我背誦《諫太宗十思疏》呢?我如何不懂,關鍵是事情當如何做纔是。
那張慎言倒也不在廢話,直接言道:“如今將軍有三危,請我爲將軍言之。”
“一曰:兵危。如今將軍雖然戰功赫赫,與大明百萬大軍相比,實乃不值一提。將軍之兵,雖稱敢戰,卻是死一個少一個,傷一雙則少一對。將軍如今既然不再流竄,當及時募集士卒,增強實力纔是。”
“二曰:食危。如今將軍軍糧一體皆由李百戶購買,只是如今義軍錢糧日少,坐喫山空,不是長久之計。曹操屯田,遂成三分之業;明祖屯田,養百萬兵而不費百姓一米,此乃王霸之忠病④娂热粊讚说兀斝Хㄇ百t,足兵足食!”
“三曰:器危。士卒敢戰者,唯靠堅甲利刃也。將軍麾下雖然兵強馬壯,可是以吾觀之,亦未盡善盡美!一旦官兵調集精銳來攻,義軍難免喫虧。此地盧氏,雖不及澤潞金鐵之勝,亦頗有產出。將軍當早做打算,以免事到臨頭,措手不及矣!”
“此三者皆是王業根本,望將軍深思!”
張順一聽,這三項倒與自己想法頗合,只是眼界所限,不及自己登高望遠罷了。張慎言說來說去,其實一句“根據地建設”,便可全部包含其中。好在此人頗通事務,具體內容反倒比自己想的更爲周全。
於是,張順笑道:“張公所言甚是,我亦有幾分想法,與張公參詳參詳。”
“昔日朱升爲明太祖郑擞芯抛秩枴吆B牆,廣積糧,緩稱王’之言。以吾觀之,不過一言‘根據地建設’蔽之,與張公頗合。”
“根者,根本也;據者,佔據也;地者,國土也。即佔據一方國土以爲根本,建制設官,以伺機取天下也!”
“於此地徵兵以足兵,於此地屯田以足食,於此地冶採以足器,如此天下可覷也!張公以外如何?”
張慎言聞言不由大驚,連忙下地拜道:“主公大才,張某不及也。果然是舜王降世,五百年必有王者出,始吾不信,今拜服矣!”
張順聞言連忙將張慎言扶起,心中卻是又驚又喜。喜得是張慎言心服口服,願意奉之爲主;驚的是連這張慎言都開始信了封建迷信,日後自己再宣揚科學、理性,也不知有幾人能聽?
也怪不得張慎言拜服,張順站在聖人的肩膀上,高屋建瓴的指出來今後的發展方向。這是整整領先了這個時代三百多年,所總結出來的精華,僅憑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想得到這許多?
那張慎言見言已至此,又連忙諫言道:“主公可知此乃何地?有何特產?”
張順聞言莫名其妙道:“此地乃是盧氏,不是素來以產金鐵聞名嗎?”
“非也,非也!”張慎言吊了句書袋之,笑道:“此乃豫西之地,素來以產‘毛葫蘆’聞名天下,此乃天資將軍也。”
這“毛葫蘆”之名,張順剛開始起兵的時候,趙魚頭也向他提及過,只是當初也沒太在意。如今時間久了,竟然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
張順見這“毛葫蘆”被多次提及,不由奇怪地問道:“這‘毛葫蘆’是何名號?爲何這豫西產此精兵?”
張慎言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剛開始我亦不知,只是這些日子多方打聽,才明白其中緣由。”
“原來此地多山少地,民風悍勇。素來喜歡裹足纏頭,以便山地攀爬。又喜手持長矛,攜弓帶矢,相互攻殺,是以聞名。只因此地百姓素來喜歡用毛皮製作箭囊,隨身攜帶。這箭囊又稱‘胡祿’,故而以訛傳訛,便稱作‘毛葫蘆’。”
“自元以來,金商義兵以善射出名,甚是精銳,便成就了‘毛葫蘆’之名。其地涉及河南唐河、鄧州、內鄉、南召、汝州、嵩縣、汝陽、陝縣和盧氏,陝西金州、商縣等地,皆是桀驁不馴之徒。”
“國初兵盛,此兵尚且不顯。土木之變以後,募兵興起,廣西狼兵,西南土司、苗兵及少林僧兵、豫西毛葫蘆方始稱雄。遂後肅清東南倭亂、平定奢安之亂及北方邊患,常招募此兵。”
“故而朝廷設盧氏、永寧守禦百戶所,嵩縣、鄧州、唐河守禦千戶所,以統其兵。只因我義軍攻來迅速,盧氏守禦百戶所不及召集士卒,便爲義軍所滅,如今不足爲懼矣。其餘諸軍,他日或爲義軍之患,不可不慎也!”
張順聽了張慎言描述,不由砸了砸嘴,心道:“怎麼聽起來這豫西毛葫蘆和遼東女真有幾分神似,都是窮山惡水之地,民泻敏Y難制。聽起來個人勇武卻是不錯,但是是否習慣遵守軍紀,卻爲未可知。”
不過,如今時間緊急,左右顧不得許多。自己回頭暫且一試便知,這“毛葫蘆”到底可不可用。
第26章 登記造冊
張順做事風風火火,計議已定,大年初六就開始派兵蕩平附近山寨、山莊。當然,張順是不會承認是自己在家裏被輪番壓榨,身心俱疲,纔不得不溜之大吉。
與那三對主僕相比,這些窮兇極惡之人對付起來反倒容易得多。大軍過處,所攻者破,所逼者降,一路勢如破竹。
張順對那些罪大惡極者,則誅殺首惡和其走狗,收攏其部屬;對於頗有威望者,予以唤j逼迫,只需服了自己,一體納糧納貢,服從調遣徵兵即可。
很快張順便將七八百戶人家納入到自己的統治之下。張順又直接派遣徐子淵帶領幾個文書和百餘士卒,挨家挨戶編造黃冊和魚鱗冊。
這所謂的黃冊和魚鱗冊乃是明太祖朱元璋首創的制度。其中在洪武十四年開始推行裏甲制度,將全國人口按照職業大致分爲民戶、軍戶和匠戶三類。並以戶爲單位登記造冊,詳細記載鄉貫、姓名、年齡、丁口、田宅和資產等基本信息。
按照朝廷制度,每十年造冊一次每冊一式四份,分別上報戶部、省、府、縣有關機構保存。只因送給戶部的一冊封皮用黃紙,故稱黃冊。
這叫法雖然聽起來怪怪的,其實就是類似後世的戶籍制度罷了,是朝廷掌握治下人口情況的重要依據。
不過,由於大明立國已久,制度逐漸敗壞,有大量隱戶不在其中。就像這盧氏縣,張順在縣衙看到的記載爲人口爲三十二里,一里一百一十戶,總計三千五百二十戶,計人口約一萬七千六百人。
而根據張順實際考察,估計只此一縣當有六千戶有餘。依次推論,天下竟有半數人口不在大明王朝控制之下。
至於魚鱗冊,又稱魚鱗圖冊、魚鱗圖、魚鱗圖籍、魚鱗簿、丈量冊,是中國古代的一種土地登記簿冊。這魚鱗冊將房屋、山林、池塘、田地等土地按照次序排列連接地繪製,皆量度田畝方圓,次以字號,悉書主名及田之丈尺,編類爲冊,狀如魚鱗,故號曰魚鱗圖冊。
這魚鱗圖冊乃是古代社會土地賦稅管理辦法。依照圖冊,清晰地記錄了土地擁有者的姓名、土地編號、面積、四至、土地等級、土地形狀等內容,類似後世的土地統計。
總的來說,黃冊記錄丁口,是國家徵士卒和勞役的基礎;而魚鱗冊記錄田地,是國家徵收夏秋二糧賦稅的基礎。
張順在此處雖然未曾稱王建制,卻利用穿越文中常有的“剿匪安民”的手段,和大明王朝爭奪丁口和土地這兩項根基。
張慎言作爲一名合格的官僚,當張順提出來“剿匪安民”,將丁口土地納入自己麾下的時候,雖然頗爲驚訝,還坐的住。
可是當張順說到派人將一應丁口土地仿造朝廷黃冊、魚鱗冊造冊登記,依法治理的時候,驚的張慎言下巴都差點掉了。
之前他還認爲“舜王降世”就是對張順的最高評價了,如今看來恐怕只能以“舜王在世”來解釋這個問題了。
這主公真是天縱奇才,居然已經認識到丁口和土地纔是國家的根基,誓要掘斷了大明王朝的根子。
且不說張慎言看出來其中的關鍵,哪怕大多數人雖然想不到這一點,僅僅聽說張順的這種行爲,也不能看不出其中的厲害之處。
那盧氏白縣令聽聞此事以後,也坐立不安,連忙派親信喊來城中王、李和盧氏姓大族,商議對策。
白縣令憂心忡忡地說道:“這舜王來到我盧氏以後,並不安分。整日不是火併其他匪徒,就是逼迫其他莊戶,一心搶奪丁口、土地。如今此人又效法朝廷,編造黃冊和魚鱗冊,恐怕其所圖甚大,這可如何是好?”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苦笑道:“卻是所圖甚大,不過一時半會兒又和我等沒有關係,白父母何必如此憂慮呢?”
“如何沒有關係?”白縣令聞言不由提高了嗓門,質問道:“此人既然在我盧氏縣境,一旦有變,我等要麼被朝廷治一個不查之罪,要麼被這廝殺雞儆猴,一併除去。爾等尚且能穩坐於此地否?”
那盧姓老者聞言不由笑道:“老父母誤矣,不管此偃绾危以趦远】诳稍賲s?在冊耕地可曾不足?如此稅賦徵收又和往年有何異同?”
“這舜王不過趁機消滅一些不服王化的刁民土匪罷了,縣裏早就收不上他們一分一釐的稅賦。如今舜王仁義,將他們收拾的乾乾淨淨,也省卻了因爲他們往日械鬥、爭水奪地而引發騷的煩惱,老父母你又何必憂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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