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咸陽宮。
嬴政在鄭妃處飲茶談話。
今天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既有看到兒子長大成人,擔當大任的喜悅,也有着淡淡的失落和惆悵。
孩子長大,他就老了。
可是他怎麼可以老呢?
他還有那麼多雄心抱負沒有實現。
西方的馬其頓還等着他征服,北方還有匈奴時常侵略秦地,南方的高山密林中還有諸多部落未曾歸順大秦。
“唉……”
嬴政端着茶杯,悠悠地嘆了口氣。
“陛下何故嘆氣?”
“今天可是扶蘇大喜的日子。”
鄭妃眉角帶笑,盈盈起身端着茶壺:“有什麼煩心事說出來給臣妾聽聽。”
砰!
晴空一道驚雷。
鄭妃的手猛地哆嗦了下,滾燙的熱茶澆在嬴政的手上。
啪。
茶盞打碎。
十二章服上被灑落的茶水淋溼了一大片。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鄭妃嚇得花容失色,急切地掏出手帕,擦去龍袍上的茶水。
砰!
砰!
接二連三的炸響聲,遠遠的從咸陽宮外傳來。
嬴政眼眸一縮,仰頭遙望着天空中炸響的煙花。
宮內的侍者和婢女人心惶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陛下,小人這就去查探到底是何方妖人,敢在咸陽生事。”
趙統面色冷肅,行了一禮就要往外走。
“回來。”
嬴政面色陰沉的叫住了他。
“這還用得着查?”
“必是陳慶無疑!”
他咬着牙關,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冒出來一樣。
始皇帝根據自身總結出的經驗,凡是咸陽城出了什麼幺蛾子,罪魁禍首十次有九次半都是陳慶。
趙崇想了想,贊同的點點頭。
扶蘇今日舉辦冊立大典,有能力,也有膽量敢在今天惹是生非的,那肯定沒別人。
“你去把陳慶招來,順便查訪下到底出了什麼事。”
嬴政沉聲吩咐道,不耐煩的擺擺手。
“諾。”
趙崇領命退下。
半個時辰後。
陳慶等候在太廟之外,打算等會兒跟扶蘇回宜春宮慶賀一番。
誰知一隻大手不聲不響的按上了他的肩頭。
“呦,老趙啊!”
“你也來向太子道喜?”
“嘿,你可來得晚了一點,往後稍稍。”
陳慶喜笑顏開,伸手想把對方推到身後。
趙崇目光復雜的盯着他。
可真有你的呀!
之前一口一個‘趙統領’喊得親熱。
現在攀上太子的高枝,我就變成‘老趙’了?
“陳中侯,跟我走一趟吧。”
趙崇冷冷的說道。
“我爲什麼要跟你走?”
“別逗,忙着呢。”
陳慶不耐煩的撥開他的胳膊。
趙崇立馬又按了上去:“你在城中無故尋釁,致使鄭妃失手燙傷了陛下,打溼了龍袍。我是拿你回去問罪的!”
“……”
陳慶瞪大了眼睛:“不是,這也怪我?”
“我連咸陽宮的大門都沒進去過,這怎麼能賴我呢?”
趙崇直接反剪住他的雙臂:“有什麼冤屈,你去跟陛下分說吧。”
十幾名便衣的鐵鷹劍士湧上前來,將陳慶團團包圍。
附近前來慶賀的官員和看熱鬧的百姓慌忙逃散,驚詫莫名的望着這罕見的一幕。
太子在裏面祭告先祖,結果黑冰臺在外面抓人。
實在是令人瞠目結舌。
“老趙,麻煩給扶蘇公子帶句話,就說陛下思念微臣,我去去就回。”
陳慶知道奈何不了對方,無奈地叮囑了一句。
趙崇險些被氣笑了。
陛下思念你?
始皇帝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虧你說得出口!
——
御書房。
嬴政背對着門口,站在劍架面前,時不時抽出一把寒光凜冽,鋒銳無匹的寶劍凝神打量。
“陛下,陳慶帶到。”
遠處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到來。
趙崇擰着陳慶的胳膊,朗聲通報。
“放手啊,老趙。”
陳慶前傾着身子,不光姿勢難看十分不體面,肩膀也疼得厲害。
“哼。”
趙崇憤憤的鬆開了手。
“微臣將作少府左中侯,參見陛下。”
陳慶清了清嗓子,作揖行禮。
“趙崇,方纔咸陽城外發生了什麼事?”
嬴政彷彿沒聽到一樣,淡淡的發問。
“陛下。”
趙崇掏出了他的小本本。
“辰時三刻,陳慶及其下屬攀上宮外左直道牆頭,一路翻牆越戶,如入無人之境。”
“辰時四刻……”
他的罪狀還沒念完,陳慶就忍不住打斷:“你先等等。”
“陛下,微臣雖然翻牆,卻並未越戶。”
“微臣去的晚了些,街面上人山人海,實在擠不進去,這才出此下策。”
趙崇瞪了他一眼,接着念道:“辰時四刻,陳慶一路沿屋脊狂奔,踩壞十餘間民房的瓦片。”
老趙啊老趙!
你至於嗎?
咱倆多大仇,你把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給我記上?
陳慶幽怨的望了他一眼,躬身道:“微臣知錯,願照價賠償民戶損失。”
“辰時四刻末,陳慶當街狂嘯,引得無數百姓圍觀。”
“我那是在喊扶蘇公子,怎麼成了‘狂嘯’?你不要添油加醋行不行?”
趙崇唸完後,陳慶立刻反駁道。
嬴政面色陰沉,什麼話都沒有說,靜靜地擦拭着手裏的寶劍。
他的右手上剛塗了藥膏。
雖然燙得不嚴重,但是貴爲天子,任何一點小損失都夠普通人殺頭了。
趙崇接着說:“辰時五刻,陳慶掏出火折,引燃手中形似長鞭之異物。青煙四起,火光炸響。引得周圍百姓慌忙逃散,推擠中二人受傷,踩掉草鞋十餘隻。”
“片刻後,其隨從引燃數只木箱,瞬息後發生爆炸。”
“多人當場從屋頂摔落,濺出木屑擊傷數人。”
“此外,城中騾馬牲口,多有受驚失控者。所幸周圍無人,並未造成人員死傷。”
趙崇唸完之後,才把小小的竹簡合起來,重新收回懷裏。
陳慶不停地搖頭。
我就幹了這麼點事,你能給我羅列這麼多罪狀,也是難爲你了。
“陛下,微臣知罪。”
“損壞財物,微臣照價賠償。傷及無辜者,微臣願奉上醫藥費及撫慰金若干。”
陳慶見始皇帝一直沒動靜,想起他被燙傷了手,此時又一直擦拭寶劍,頓時心裏直打鼓。
他繼續解釋道:“那煙花製造倉促,所以微臣沒來得及向陛下稟報,還請恕罪。”
“煙花?”
“有煙有花,名字確實貼切。”
嬴政終於開口,他回過身來:“陳慶,你早知有此物,爲何之前不曾獻上?”
“這……”
陳慶苦着臉,垂首道:“此物美則美矣,卻十分危險。一不小心,就會發生爆燃。微臣之前長居宮中,害怕一不小心出了岔子,闖下滔天大禍。”
嬴政氣極反笑:“這麼說,寡人還得謝謝你了?”
“不至於,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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