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产队的驴③
山狗連連點頭後,突然發覺不對勁。
“大人,這個‘委任令’是個什麼東西?”
“東西?”
陳慶意味深長的一笑。
他衝着咸陽的方向拱拱手:“昨日本官將皇陵情形稟報陛下,告之爾等疾苦。陛下深感震驚,不曾想竟然在距咸陽咫尺之遙的地方,居然發生瞭如此嚴重的瀆職!”
民夫們神情驚惶又疑惑。
不是始皇帝讓他們來修皇陵的嗎?
難道始作俑者另有他人?
陳慶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我官微言輕,眼看着朝廷奸佞當道,卻無能無力,愧對爾等。”
山狗等人心中頓時湧起無限的感動。
“大人,您不要這麼說。”
“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官了!”
“我就知道,朝中定然出了奸佞!否則怎會如此荼害百姓!”
“大人,您一定要珍重自身,千萬不要被奸佞所害呀!”
章邯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民夫們裏三層外三層,把陳慶圍在中間。
他們羣情激奮,左一個‘奸佞’右一個‘奸佞’,聽着格外刺耳。
“大……”
監工剛要喝止,就被章邯攔下。
他倒要看看,陳慶到底有何本事,居然讓李相都束手無策。
“父老鄉親們,切勿多言。”
“奸臣勢大,小心遭其報復。”
陳慶鄭重的叮囑道。
民夫們頓時心中一驚,連忙閉口不言。
可奸佞會是誰呢?
每個人都在暗暗琢磨。
漸漸一個人的名字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宰相李斯!
普通百姓哪知道那麼多官僚的名字。
只有李斯名氣大,權位高,又是一朝宰相。
天下大事小情,除了皇帝,全是他說了算。
我們在這裏受苦受難,李斯能不知道?
對,一定是他!
陳慶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
後世有句‘和珅跌倒,嘉慶喫飽’。
如今的大秦朝百姓怨聲載道,若是不給他們找個宣泄口,將來還是會惹出麻煩來。
誰來背這個黑鍋?
反正不能是始皇帝,百姓也沒這個膽子。
那肯定就是李斯了嘛!
陳慶的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早就爲未來大舅哥謩澓昧艘磺小�
哪天扶蘇登基後,第一個把李斯拿出來開刀。
既能剷除朝中法家的勢力,又能讓百姓歸心。
何樂而不爲呢?
“這委任狀乃是我替諸位從陛下那裏求取而來。”
“朝廷欲在各地興建水力磨坊……”
話還沒說完,一聽‘興建’這樣的字眼,民夫們人人變色。
百姓可喫夠了‘興建’的苦頭啦!
“各位不必擔心,水力磨坊工事簡單,要不了多少時日,但是對地方來說,卻是受益無窮。”
“爾等若是不急着回家,可以去渭河岸邊看看,那裏的水力磨坊晝夜不停,可磨面兩萬多斤。”
陳慶耐心的介紹道。
“兩萬多斤?”
“天吶,那得堆成山了吧?”
“它怎麼有那麼大的力氣?”
“大人所言當真?”
民夫們倒吸一口涼氣,既震驚又不敢相信。
“是真是假,你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拿了還鄉文書,你們就是自由人,誰都攔不得你們。”
“水力磨坊需要人手,陛下念你們苦勞多年,特賜下一枚委任令。”
“將來磨坊建好後,爾等持此令去官府報道,自會安排你們當一小吏,負責水力磨坊日常咿D。”
“以後自家磨米磨面,都不需要自己動手,也不用花錢了。”
“周圍百姓若是來磨面,十成只取半成。”
“爾等當了朝廷吏員,可記得千萬不能欺壓鄉鄰,貪墨枉法。”
“否則再被送到這皇陵營地來,本官必從重處罰!”
陳慶先給了個甜棗,馬上又打了一棒子。
民夫們心中湧起巨大的驚喜,又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大人放心,草民絕不敢行那等苟且之事。”
“大人……謝陛下,謝大人恩德。”
“嗚嗚嗚。”
“謝陛下,謝大人。”
一干人裏不知道誰帶的頭,齊刷刷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拜謝不止。
“切記……章將軍,你怎麼來了?”
陳慶剛想再叮囑幾句,眼角餘光突然發現不遠處站着很多人。
“陳中侯……”
章邯心中五味雜陳。
怪不得李相鬥不過他!
此子城府之深,遠非常人所能及。
那羣民夫日夜辛勞,對朝廷的怨氣之深,不問可知。
但是在陳慶的三言兩語之下,現在卻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陳中侯,你可知罪……”
監工剛跳出來,突然被章邯揮舞着劍鞘,狠狠地砸在背上。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嘴角溢血,伏在地上渾身抽搐。
“陳中侯,我等同朝爲官,若需要幫忙的時候,來我這裏說一聲就行。”
章邯十分客氣的作揖道。
“好說,好說!”
陳慶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不如先借我一些文吏,二三十人即可。”
……
章邯面色尷尬了一瞬間,笑着說:“這有何難,我回頭就調人到你手下聽用。”
“告辭。”
“章將軍慢走。”
陳慶滿意的點點頭。
瞧瞧!
識時務者爲俊傑,章邯這見風使舵的本事,真是讓人望塵莫及呀!
第51章 秦墨相里氏
陳慶有了人手,又得到了章邯的默許和扶持,放還民夫的工作終於得以大面積的鋪開。
皇陵營地中,時不時爆發出一陣興高采烈的歡呼聲,頌揚聲不絕於耳。
然而陳慶的心情卻很沉重。
1927年,一位偉人寫下了著名的《湖南農民邉涌疾靾蟾妗罚敿氄撌隽水斍稗r民的處境、遭遇、急需解決的各項問題。
陳慶也是如此。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大秦二世而亡,始皇帝死後天下皆反,絕不是什麼偶然或者百姓的一時義憤,而是大秦根深蒂固存在的問題。
通過幾天的走訪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最初遇到的那羣民夫,在皇陵營地已經算條件好的了。
真正慘的是大秦的刑徒。
民夫無罪之身,還可以幹些打胚、雕刻、燒火等輕省活計。
而刑徒全部被用於挖土、咻敗⑵鰻潱蚝坏瘸林氐捏w力勞動。
哪一天要是隻死十幾個人,連監工都會覺得意外。
“唉!”
“這要是讓他們去後世踩縫紉機,怕是踩冒煙了,嘴角都得帶着笑。”
陳慶除了感慨之外,還有些後怕。
他不光販過私鹽,經營銅鐵鋪子的時候也玩了不少花活兒。
能全須全尾的活到現在,也算是幸咧翗O了。
“大人,返鄉文書已全部發放完畢。”
文吏收拾好東西,過來候命。
“走,咱們去下一個地方。”
“午時啦?先去喫了飯再說。”
陳慶瞧了一眼天色,朝着章邯的行營走去。
他連着去蹭了五六天飯,卻沒有見到章邯本人。
不知道是因爲李斯的緣故,對方不敢與他見面。還是章邯自己心存顧慮,所以才刻意迴避。
反正陳慶不管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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